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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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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郊祭拜过后几天,这天傍晚,姜六航从皇宫出来坐上马车往家里去。
这是她第一次上朝坐的马车,如今已是她专用。她吃了几块车子里备着的点心,掀起车帘往外望去。马车行驶在京城主道中间的车用道上,两边是往来的人群。有穿着富贵的,也有穿着普通的,或专心赶路,或在街道两旁的店铺进出闲逛。
人们的脸上大多轻松愉悦,完全不同于旧朝末年的悲哀惶惧和麻木。
姜六航观察着那些男女老少,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她参与一步步建起的大夏啊。
忽然,她在人群中看见一张脸,相貌隽秀,一双眉毛极黑极浓,分明是她去年在庙中看过见过的一张脸——方三。
姜六航大吃一惊,凝目望去。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提着一篮花在叫卖,和姜六航的视线对上,很快地眨了下眼睛。
“停一下。”姜六航对车夫道。
下了马车,姜六航径直走到卖花的青年面前:“这花怎么卖?”
青年给她介绍几种花的特性和价格。
姜六航选了几枝花,付了钱,上马车后拉下车帘,摊开手心,露出握着的一个纸团。那时刚刚方三悄悄塞给她的。
展开纸,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北郊衡王墓前见。
明天,正是休沐日,不需上朝。
看过纸条后,姜六航把它撕碎,放到袖子里,准备等会儿找个地方扔掉。
同时,她的脑中在急速思索。
方三特意约在假衡王墓前见面,这是隐晦地告诉她,知道她是真衡王。
这神偷怎么认出她的?想和她说什么?
正好,她要拜托他去查一查今禾姐的消息。
第二天早晨,姜六航正要出门,丫鬟来报,悟尘大师求见。
“悟尘大师?”姜六航奇怪地问。
她和这位大师从无来往,而且,她知道皇帝把所有原来召集到京城的和尚道士都遣散了,包括悟尘大师在内。这会儿来找她干什么?
“是的。”丫鬟回道。
“把他请到客厅。”
姜六航赶到客厅,打算见过悟尘后再去北郊。
和尚正坐着品茶,听到动静抬头望来,随即起身,合掌行礼:“姜指挥。”
“悟尘大师请坐。”姜六航还礼,坐在主位,直接问道,“大师来有何事?”
悟尘望了一眼立在主位后的丫鬟:“贫僧有很重要的事和姜指挥说,不宜入第三人之耳。”
姜六航挑了挑眉,让丫鬟下去:“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指挥可知,皇上召贫僧到京城是为了什么?”
姜六航顿了顿,缓缓道:“招魂?”
“不。”和尚声音中带着一股幽深,“是移魂。”
姜六航倏地抬眼,直盯向他。
“皇上让贫僧把衡王的魂魄移到选好的人身上,前两个月,贫僧一直在北郊那座衡王墓旁做这事。”和尚目中闪着奇异的光,“姜指挥若是不信,可以去查一查。”
——
就在姜六航和悟尘会面时,谢思礼带着卷宗进了勤政殿。
“皇上,查清了去年秦修撰被刺事件。”
秦信搁下朱笔:“是谁主使?”
“是裴尚书。”
秦信并不觉得意外:“证据呢?”
谢思礼把卷宗呈上,在皇帝翻看的时候,一边说道:“去年臣查了一个月没有进展,因秦修撰说只和裴家结仇,所以后来臣把调查重点放到了裴尚书父子身上。在调查他们的异动时,发现去年春,裴尚书曾派出一队人马查找秦修撰的踪迹,也是以此为突破口,顺着查下去,发现刺杀秦修撰时死去的杀手中正有一个是那队人中的。”
“去年春?”秦信的声音里带着显然的冷意。
“是。”谢思礼低头应道。
“那时朕尚不知,在这世上,朕还有一个表兄。”秦信嘴角挑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笃定地道,“裴祥光知道了,却不告知朕,暗中查找,那时就动了杀心。”
他敲了敲桌子:“谢尚书,你说,他为何对素未谋面的人起杀心?”
谢思礼沉默片刻,道:“臣不敢妄言。”
秦信倒也没逼着她说,又重新去翻那卷宗,最后合上:“确定那两个在牢中被灭口的杀手不是裴祥光动的手?”
“臣确定。”
“那是谁?还是没查出一点线索?”
“臣惭愧。”谢思礼躬身,“臣会继续追查。”
秦信若有所思:“能在那样各方关注的情况下灭口,这人本事不小,或许就是这些年给外面通消息的人。”他垂眸思索了一会,道,“裴祥光这边你不用管了,我会让锦衣卫盯紧他,你暂时不要把他刺杀秦修撰的事传出去。”
“是。”
谢思礼应下,迟疑了一下,“皇上,臣调查那队裴尚书派出搜寻秦修撰的人马时,查到了几件有关秦修撰奇怪的事。”
“哦?”秦信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秦修撰在十年前买下一块荒地,后来发现地下有优质的高岭土,由此暴富。之后他在经商时,又发生数次这样的巧合……”谢思礼详细说着这些巧合。
“他入京参加国考前,花大价钱请了一批江湖高手护卫,家里三个人,日夜身边都有护卫跟着,寸步不离。他还花重金购买了一把精巧的袖箭,交给妻子练习……”
就像是预先知道会遭到刺杀。
这话谢思礼没明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她不信鬼神之事,但秦修撰的举动实在让她迷惑。
她只说事实,其它的,让皇上自己去判断。
——
秦实今天趁着休沐,正准备带着妻儿出门游玩,宫里来了人,传他入宫。
他走到勤政殿门口,恰好碰见谢尚书,两人见礼。他觉得谢尚书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没时间多想,他赶紧进殿。
殿里只有皇上一人。
“皇上。”他走到桌前行礼。
桌后好一会没回声,他这才觉出气氛有些怪异,却不敢抬头去看,他感觉到一道压迫的目光在身上移动。
“你为何能预知以后的事?”
这声入耳,饶是秦实两世为人,历经大风大浪,瞬间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猛地抬头,就见一双锐利的眼盯着他,似乎要看进他心里。
“你的魂魄去过将来?”秦信缓声问道。
悟尘曾说过,魂魄可穿过空间和时间,表兄或许有奇遇。
秦实在皇帝的目光下,额上渗出一层汗。
他再想不到,表弟竟然窥破了他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他藏在心底多年,连妻子也不敢告诉。
“皇上。”他跪了下去,颤声道,“臣不是去了将来,而是重活了一世。”
秦信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很快掩去,问:“你上世是在去年底被裴祥光派人杀死的?”
“是的。”
“这世呢?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秦信问。
若是出生时即记得上一世的事,不会等到十年前才行动。
“是在……姨母去世的那一日。”秦实攥紧手指。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声音响起:“你回去吧,这事朕不会对人说。”
“谢皇上。”秦实磕了一个头才站起。
皇帝替他瞒下这件惊世骇俗的事,今后,他们一家能平静地生活下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又突然转身,道:“皇上,您要小心裴祥光,上一世,他见您被逼得后退,暗中投靠了杨承,给他传递和州军的消息,致使和州军大败,再无抵抗之力,最后退到和州七宝县,在杨承军队攻入时,纵火而……”最后一个字他含在喉间,没说出来。
秦信诧异地看向门口的人。
杨承?
他不是六年前就被六航杀了吗?上一世竟是最终赢家?自己竟然在去年年底之前就死了?
“上一世朕只活了二十七岁吗?”秦信随口感叹了一句。
“不是,皇上您到七宝县是二十几年后的事。”
秦信瞳孔骤缩:“你不是去年就被裴祥光害了吗?怎会知道二十几年后的事?”
“臣死之后,魂魄不知为何,飘到了皇上身边,直到皇上过后,臣一睁眼,就到了这一世。”
先前已经听到重生那样匪夷所思的事,再听说表兄的魂魄飘在他身边二十几年,秦信并没有很惊讶,他只是很快地想起了一事,不由得浑身绷紧,手紧紧握住匕首把柄。
“那你知道,衡王的病治好没有?”他问出这句话,屏住呼吸。
“臣的上一世,没有衡王。”
秦信一时没明白,或者说,是下意识地不敢相信:“什么意思?”
“臣的上一世并没有出现衡王这样一个人。”
秦信抿了抿唇。
难道上一世六航没有投入和州军?
“那姜丞相的长女呢?她的病好没有?”
秦实目光凝滞了一下,随即像没察觉到什么,回道:“上一世,姜丞相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姜指挥这个人。”
“是长女没找回来?”
秦实摇头,声音清晰地道:“皇上,上一世,王院长只生下一个女儿。”
桌后的人脸色骤然大变,终于明白“没有姜指挥这个人”这句话的意思,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上半身,一字字地再次确认:“你是说,上一世,姜丞相和王院长只有一个女儿,没有一个女儿刚生下来就遇到山匪失散了?”
秦实肯定地道:“没有。”
秦信脑海里一片空白,继而升起巨大的恐惧。
为何上世没有六航?
她是这世上天派下来拯救世人的吗?
现在任务完成,上天要把她召回去,所以才让她中了连鬼手神医也只有六成把握去除的丹毒吗?
六航的毒,是不是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