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八、烙印 “我现在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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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物体总是比完整的拥有更多表面。——朱利安·巴恩斯】
佐拉在切盘子中的牛排。
又是一次气氛平淡的晚餐。
这仿佛是特拉弗斯家的日常，平常到让人很容易忘了曾经是多么温暖又惬意的模样。
佐拉在美味的肉排上利落地划下一刀，鲜嫩多汁，恍惚间有那么一秒她却看到了血水从切口喷涌而出的样子，但一眨眼，面前又是那份烹饪得恰到好处的菜肴。
佐拉捂住胸口，压下了这份不适感。
学习黑魔法会有反噬，她早就知道。
可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练习的强度加大还是因为她的研习更加精进，对于杀戮和破坏的渴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佐拉很好强，她喜欢在学校争第一，喜欢做强者。
但最近，她的潜意识却多了一些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你怎么了？”
埃丽安开口问着，把妹妹的思绪拉回了餐桌。
“什么？我很好啊。”
一个欲盖弥彰的回答。
但又怎么样，你不也瞒着我很多事情吗？
佐拉的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她果然还是很在意她们之间不可言说又似乎昭然若揭的那些秘密。有些事情憋着不说，就像喝了慢性毒药。
“佐拉最近一直在学习，是不是没有睡好？”母亲奎拉很关怀地问。
“嗯，可能是需要休息一下。”佐拉想了想，说。
尤其是最近已经很有长进了，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放个暑假也不过分。
“那你想不想去一趟J·皮聘的魔药店？”埃丽安紧接着问。
“可以。”佐拉嘴上很快就答应了，但她并不明白对魔药不怎么感兴趣的埃丽安为什么主动提议。
“你们更应该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买些新衣服。”奎拉·特拉弗斯却说，“你们那些礼服都已经旧的不适合出门了。”
姐妹俩很有默契地应下，她们都知道那是因为她们早就不像之前那样需要参与各种大小宴会了。
但她们的母亲还在自欺欺人般把自己蒙在鼓里。
她上次说自己是因为不喜欢吸血鬼才没去莱斯特兰奇家族举办的晚宴。
不过这句话也有真实的成分，比如她是真的不喜欢吸血鬼，并觉得这个种族特别低劣。
黑魔王现在正在吸纳各方势力，有不同种族加入宴会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听你们母亲的话，我们近期得召开一次家族会议。”兰登·特拉弗斯却在这时说，他的话语认可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关于黑魔王吗？”埃丽安率先问，问得坦然。
父亲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缓缓说：“你虽然先保管着家族戒指，但我还没倒，还不用你来撑着，放心。”
“我没在为此担心。”埃丽安却说，“我当时作出承诺，我就不会退缩。现在局势明确，现在没人可以光想着自己。”
佐拉一直听着，却没说话，餐叉的尖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在瓷盘上。
嗯，是不能光想着自己了
埃丽安不是一个最好的继承人，她要舍弃她原本喜欢的生活。
佐拉也不是一个最好的继承人，家主的位置不适合她这样对黑魔法痴迷的试验者。
这一年多的成长，佐拉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也深知自己还不配去做一个领导者。一个优秀的领头需要的直觉、自信、沉稳和胆识———
佐拉不由自主想起那天在禁林里见到黑魔王的模样。
那个睥睨万物又神秘莫测的男人。
她又忍不住想起书中被撕去的部分。
只要证实拥有不死生命的方法与损坏面容有关，基本上就可以确认黑魔王在实现这一点。而且这究竟是多么忌讳的做法，才会让她和雷古勒斯经过一个暑假了还毫无进展。
好在意，好在意，好在意。
好奇心和求知欲都在作祟。
“说实话你最近一直在房间里不出门，让我们挺担心的。”母亲关怀地看着自己的长女。
“我都在房间里画画。”
这话不假，佐拉已经好几次看着家养小精灵往埃丽安房间搬颜料。
“你都在画什么？”佐拉试探着，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家人。”埃丽安却回答得坦诚，迎上佐拉目光时，温和地笑了。
佐拉不置可否地回以一个笑。
以她对姐姐的了解，这句话真假参半吧。
“我吃饱了。”
佐拉站起身后把椅子推回原位，在几声劝说和挽留下坚持地离开了餐厅。
至少到开学之前，都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佐拉这样想着，往壁炉中丢了一把飞路粉，踏进绿色的火焰中。
踏出雷古勒斯房间的壁炉，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佐拉皱皱眉，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他们约好的时间，雷古勒斯从来都是早早出现的。
于是女孩找了本书，坐了下来。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目光不再盯着书而是盯着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门。
不对。
难道他被什么拖住了？
佐拉站起身出了房门，经过走廊，走到楼梯转角处，她最终还是因为这不寻常的不安感停下脚步。
她再次皱了皱眉。
是沃尔布加把小儿子叫去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想叫克利切出来问问情况，但很快还是阻止了自己的这一想法。如果真像她猜的那样，克利切很可能在场，那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不想看到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家养小精灵呼来喝去。
佐拉刚想返回，就听到了一阵可怖的声音，从楼下正对楼梯的会客厅里传来。
旋即，她的两只胳膊都被擒住，下一秒被幻影显形带到会客厅中，脑袋被按在了绒面地毯上，陈旧的气味冲入鼻腔。
而那个可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看来———我们还有位客人。”
黑魔王！
佐拉顿时冷汗直流，内心涌出一股与生俱来般的恐惧，身上被两个食死徒钳制的痛感都变得不值一提了些。
“鼻子真灵，这都能找过来。”
又一个刻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佐拉感觉左肩上的力气加重了，像要把她的肩膀掐碎那样，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贝拉特里克斯，只有这个女人会疯成这样。
罗道夫斯就在另一边，小声暗示她不要做得太过，毕竟黑魔王还没给指示。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大人。”
一个令人心安的声音传来，冷静地镇定地，像一个拥抱。
那个可怖的声音变成了骇人的笑声。
“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布莱克热情到一点也不设防，什么人都能随便溜进来。”伏地魔的声音说着，带着让人恐惧的力量，“原谅我，雷古勒斯。”
会客厅的气氛顿时又降到冰点。
沃尔布加和奥赖恩刚要说什么，就被雷古勒斯先一步打断。
“说笑了，她是我为大人请来的客人。”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佐拉感觉自己被松开，猜想到黑魔王做出来了暗示。而在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去寻找最重要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处，还是熟悉的样子，除了手臂上的印记。
佐拉的瞳孔瞬间放大。
雷古勒斯的小臂上，有黑魔标记。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家人会齐聚这里，而坐在上座的是黑魔王。
佐拉对上雷古勒斯的目光，那里写满了野心勃勃和得偿所愿。
布莱克家族经历了什么，创下多少成绩，或是付出多少代价，才让十六岁的雷古勒斯能烙上如此荣耀的标记。
佐拉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在此刻约她到场，是多么大胆又动人的举措。
她的心砰砰直跳。
心里的那些不确定瞬间都安定了下来。
“噢？为我请来的客人？”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机会，却在她想要暂时松口气时奉上。
根本来不及思考，多年来对力量和地位的沟壑难填像一只大手一样推着她往前冲去。
“黑魔王大人，请给我个机会。”
佐拉说得真诚，说得斗志昂扬。
在她面前的是黑魔王那张像蜡一样，古怪地扭曲着的脸，看不出悲喜，只有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佐拉·特拉弗斯。”他说，“我记得你。”
在场的都是布莱克家与食死徒势力有关联的成员，他们显然不满有个小姑娘冒出来，忽然沾上了一点他们的光。
但他们再不爽，也只能不爽。
因为但凡还有点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
黑魔王挺满意这个特拉弗斯。
雷古勒斯安静地站在一边，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意。
他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赌一把。
可佐拉的话语却没有后文，她想展现自己的野心，但不想显得幼稚，想展示自己的能力，但又不想在这群人面前毫无保留。
主要她也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请求加入食死徒。
可也没时间懊悔了！
“大人，请给我这个机会！”
“那你为了这个机会，可以付出什么呢？”
“我的所有力量。”
有人往深潭里丢了一颗石头，除了轻微泛起的水花和涟漪，没有任何痕迹。
本该如此，但那个人也可以不满意面前的怎么不是水洼。
佐拉看出了坐上的人表情轻微的变化，就明白自己没有说出那个最适合的答案———“一切”。
但约莫几秒钟之后，那个难以捉摸的男人再次笑了笑。
付出一切纵然忠诚，但也太过缥渺，嘴上说说容易，真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
一个新鲜又有活力的答案，或许也不错。
“你的力量。”
伏地魔站了起来，朝年轻的女孩走来，长袍垂在地面上，如同午夜的鬼影。
“你觉得你有什么力量能为我所用？”
他话音刚落，四周就有了些稀稀疏疏的嘲笑声。
佐拉侧过脸看向所有人，她知道他们伪善面具下还藏着更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收起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重新看向黑魔王。
“我为大人培养的那支军队，随时准备奉上。”
空气中弥漫起紧张的气息，随着女孩有力的话语侵袭每一个角落。
“很好。”
伏地魔阴冷的笑意加深，他的声音缓慢，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没等其他人想明白这所谓的“军队”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的主人已经拿起紫杉木魔杖。
“佐拉·特拉弗斯，多么年轻的孩子却展现出多么强大的才华———”他似笑非笑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可不能小觑，你们说，对吗？”
房间里的人纷纷低头说是，再也没有人发出对此不可信的气息，都摆出洗耳恭听的顺从模样。
佐拉一下子明白为什么今天整个祖宅一片寂静，也恍惚间注意到，小巴蒂的乖僻，是在向谁靠近。
她在复杂的心境中找到了一丝失落。
她幻想过无数次成为食死徒的场景，都是荣耀的、热烈的、激动人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还来不及细想，注意到魔杖的指向，急忙抬起左臂。
面前的人居高临下，而她处变不惊。
忽然间，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逼得佐拉再也站不稳脚步，她强忍着单膝跪了下去。仿佛有一枝粗大的荆棘划开皮肤，在骨头上来回拉锯。
“疼吗？”伏地魔问。
疼，太疼了。
佐拉本能地想捂住小臂，满地打滚。她用牙咬着腮帮子里的肉，咬得满嘴血腥味，才让她还能在疼痛中保持冷静。
“拥抱疼痛吧，佐拉，记住这份痛苦。”那个男人在她身边慢悠悠地绕着的走，“记住，疼痛是活着的代价。只有疼痛能提醒你，自己还活着，而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提醒你是为了什么还活着。”
佐拉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在心里已经发出了无数的呻吟，连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是疼痛退去，还是她已经对此麻木，她才稍稍在崩溃的瞬刻找回一些自我。
“如果你什么时候忘了，我会提醒你想起来。”
黑魔王的话语传来，佐拉扑腾一下趴坐到地上，她喘着气，冷汗淋漓，左臂上已经留下了清晰的黑魔标记。
她转过头去看雷古勒斯。
他双拳紧攥，克制着自己不要挪动一点点脚步，眼里都是隐忍和心疼。
而佐拉咽下了那一口血腥，回以一个牵强的笑容。
她所经历的这些，那个担忧她的人明明也才经历过。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了不起了。”伏地魔说着，走到了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面前，“你们说呢？”
莱斯特兰奇夫妇说着是，但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窗外的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房间里的食死徒跟着主人离开。
沃尔布加和奥赖恩没有多说什么，推门离开了会客厅。
雷古勒斯上前，把佐拉扶起来。
“你怎么样？”
“很奇怪……”
“什么？”
佐拉却摇摇头。
“我是说，这一天终于来了。”她说完，看向雷古勒斯，像在索要一个认可的答案。
“对，这一天终于来了。”雷古勒斯的眼里闪着光但也带着疲态。
这一天终于来了。
可为什么和想象中的就是那么不一样？
佐拉不明白。
我现在应该是志得意满的样子。
她劝说着自己，重新抬起头，和雷古勒斯一起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八、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