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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规则怪谈-猫鼠论(3) 规则杀人进 ...

  •   7.

      萩原研二靠坐在沙发旁,将脸埋进两掌。

      两位挚友身死眼前,唯一有转圜之能的中间人毫无作为,他肉眼可见地颓丧。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萩原君。”

      水蓝的饮品波光隐隐,半杯酒液悄然震开喧嚣。

      风间问束遥遥走来,举起方杯朝他示意。

      “前台右手边第一杯饮品。你需要这个。”

      酒影潋滟。

      冷光静默地淌,他眼也微眯,余光仍带不作遮掩的精密估量。

      “……”

      剧烈的抗拒情绪骤然腾升,降谷零眼尾锋光毕露,一束锐色被青涩的成年人团吧团吧吞回肚子。

      未来的波本先生嗓子里冒出点儿危险的火星气,嘴上一抬一勾笑出十二分的假情假意,只答:“风间同学,我记得不错,规则原文要求玩家自行前往前台取走饮品。”

      “——你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

      和谐的假象倏忽碎裂殆尽,风间问束悄然抬眼。

      他仍静静。像包容变数的雨。

      “你想做什么?”

      金发混血眉目冷意毕现,警犬深藏不显的獠牙蒸揉半分锋芒剑指同僚。

      “风间同学,你想做什么?”

      那位蓝眼同期上前一步,被诸伏景光抬手制止。

      有锐色自皮囊下破土生芽,这位似水温润的同龄人滑下一尾深浅难测的注视。

      “我们需要解释。”他温吞着嗓音,话里寸步不让地针锋而对。

      “解释——或者,向我们证明你不是规则。”

      身后鼎沸不熄,他们咫尺相隔。

      “——无法证明。”

      对方脸色淡下去。

      风间问束掂量措辞似寸寸推演公式的精密计算器,他垂眼也无波:“根据当前已知信息,我无法断别规则是否同样作用于【替代品】,无法断别其替代玩家的根本逻辑,无法断别它的死亡机制是否不同于我们——综上而言,我缺乏决定性证据,向你证明我是玩家。”

      诸伏景光感到喉口发紧。

      “如果我们没有察觉,”他接续着问询,“——萩原会被你利用语言漏洞推向规则边缘,成为第三个死者。对吗?”

      “缺乏证据,无法断别。”风间问束仍旧周密,满目深蓝沉淀如渊。

      降谷零从他眼底窥不见似人的光影。

      “那么,”

      他缓缓开口,他惊觉自己竟能这般顺畅地开口,“——你愿意成为这个证据吗?”

      【可疑的替代品预备役。】

      ——去经历同样的庄家白衣事件,由我手持刽子,为你递上饮品。

      【……我不该说这个。】

      他瞳孔收紧。

      【——身为刑警预备役,法律的代言,人民的公仆,身为正义的基石一隅,身为道标身为公理,身为手捧樱花的践行之徒,我应奉有质疑万物的恪守,又将疑罪从无之理融进魂灵。】

      ——教唆杀生。他脱口在间接杀人。

      【回合】的再生无法说服降谷零,思想会将他钉死于墙,曝在光下暴晒也难脱霉臭。他没有把握说风间问束的身份板上钉钉,而仅仅是错杀的可能、也注定在警校生的皮囊上留下不容粉饰的血腥。

      【我要、我理应……我理应质疑。】

      【……我必须质疑。】

      【我可以、我能、剑指同僚,违背信义,为了最大的利益,这是公安预备役的行事准则我理应适应——】

      后腰倏忽一沉。钱袋甸甸作声。

      降谷零倏地抬眼,风间因熠冷的蓝眸罕见寂寂。

      “自我为难。”她银针入水般点评。

      他油然从对方身上窥见那位卷发同期的影子。

      大脑悠悠转圜一道一针见血的阵痛,又徒生截然不同的洞悉:“这么津津不疲地进退两难,你们警校生总有些叫我无从置评的闲情——行了。你看上去快吐了。”

      萩原研二缓过劲儿,这会儿看上去倒强撑着开口打圆场道:“算了,小降谷,到此打住总比真的减员好。”

      他又悄悄然决了点堤,话里隐隐埋怨道:“或许是我——光想着第一回合信息能多就多,下牌这么激进,要追责我占大头……”

      这也符合他们一贯对这位同期的定义。萩原研二心思敏感偶有精神内耗之嫌,谈不上多愁善感只是共情之人难免心思杂糅。

      诸伏景光还在斟酌词藻,转眼见风间问已经摘了烟嘴,张口就是锐评:“你也闭嘴。非往身上挑错处,明知肉臭还找蛆,你不难受谁难受。”

      于是emo也断在半路。这个手握松田阵平加强版锐评模组的可怕女人单手按着风间问束,把他的钱袋递给萩原研二。

      “你去拿饮品。”

      她洞悉地打量,“你的状态不适合继续调查。嫌疑人员风间问束的钱袋由你代为管理。”

      “我往里面添了五十枚免费筹码。”风间因又这么解释,“加上我们之前小赚的二十五枚,里面有一百二十五枚。”

      萩原研二顺从地接过口袋,被下方细微的豁口吸引目光:“线头?”

      “老鼠咬的。”风间因眉眼下塌,”这群畜生会偷偷啃钱袋,原因不明。”

      在场几人钱袋或多或少都有破损。

      萩原研二的钱袋之前被利器划破,边缘能瞧出极少的小鼠洞。降谷零与诸伏景光的数目大致相同,风间问束偏少,风间因的密集且多。

      诸伏景光陪着萩原研二去往前台,临行前几人一致勒令风间问束原地等候。

      这虚情假意的笑面虎倒是乖觉,被收了活动资金只是两手靠拢乖巧坐着。

      风间问束坐着也似精密器械,密密运作无声又内敛,一目蓝瞳恍若倒映交相叠加的齿轮咬合,总有些事物被悄然碾成数据碎片。

      降谷零幻视他不似常人并非空穴来风。没人能如此细致地度量言行乃至笑脸,当这一行为被完美复刻,他仅从其中体会到惊人的恐怖谷效应。

      “风间同学。”

      他得说点什么,无论自白闲谈评判辩论就像咖啡太苦得兑水,要冲散这恐怖谷总得说点什么,“当过兵?——我说你们两个。”

      那不太显眼,毕竟同窗两月他们见惯了这俩货色千奇百怪的散漫气质。

      这结论还得从站姿走姿里抽丝剥茧,提纯似的分析下来,为数不多的证明大概只有那举手投足仅剩的一点板正影子。

      【官方人员。】他带了点微妙的讥讽。

      风间问束摇头又点头。风间因抱手等在一旁,眯眼瞧她弟乖觉作声:“服过役。”

      降谷零漫不经心的神思一顿,斜来一道正眼。

      当兵和服役可非同等概念,这两人行动路数再散漫也盖不住官方痕迹,来头再怪也总归是军方警界二选一——

      不是当兵,所以到头来还是哪家顶头上司的亲戚。

      他咕噜地冒出点波本的雏形,接口意外的是句阴阳怪气:“早有高就,难为你们陪警校仔们摸爬滚打充履历。”

      ——空降警校且挂名,他倒想问句警视总监和他们究竟几分关系。

      余光轻微一晃,降谷零漫不经心斜眼看去,一束笔直白光坠落于绞死像的鼻翼。

      缓缓扩大。

      【事实上风间因反倒可疑。】

      缓缓扩大。

      【风间姐弟昔日连体婴似的好关系不似作伪。萩原尚且替人开脱,身为长姐坐观胞弟受质受疑,说是静观其变未免太过冷血。】

      缓缓扩大。

      【……倒有灯下黑之嫌。】

      缓缓扩大。

      【——那时所有人的钱袋是不是正好在她手里?】

      光束迅疾地扩展,转眼已逼近脚前——降谷零人思游离还没回神,被风间问束猛地一拽,险些踉跄着滚进桌底。

      光束燎原般扫过。桌外天光大亮。

      ……天光?

      降谷零脑子一顿一停,这会儿才缓缓有冷汗从后背渗起。

      【规则2:赌场有且只有黑夜。如果您意识到天亮,请立即前往桌底寻找左手边第一位红色客人,Ta会保护你。】

      桌子底下人挨人人挤人,降谷零艰难回头,入目仍然尽是灰衣家伙。

      【……有一部分灰衣人进来了。】

      他朝桌布垂下的缝隙细细窥视,捕捉到几双皮鞋的侧影【但还有一部分留在桌外。】

      【所以红蓝色客人区分不在衣物。是否有内化特征?】

      他试图冷静下来寻找区别,未能从那群复制粘贴似的人脸上瞧出任何痕迹。

      ……要赌左手边是不是红色客人吗?

      降谷零朝一旁看,一位灰衣人静静抱膝而蹲。

      “您好,我需要您的帮助。”

      ——笑死,这还考虑什么。一个必定去死一个可能去死,傻子也知道选后者。

      对方回视一眼。

      “……安全。”

      他迟钝地答声。

      “这里很安全……可能不安全,但现在很安全。”

      【▇▇场景规则更新:】

      【附加规则-1:桌底是安全的,桌底是危险的,桌底是你们的。】

      似乎大家都运气极好地找对了红色客人,这一回合无人减员。

      降谷零在巨大的方桌底遥遥望见另一端萩原和诸伏,两人气喘吁吁,贴着边缘往这边挤。

      桌外天光仍旧隐绰,风间问束挤在边缘缝隙无声观察。

      “往中央站。”风间因悄无声息地滑到降谷零身后,片刻又转圜着言语,“……小心旁人。”

      金发混血眼微眯。

      【她知道些什么。】

      惊人的敏锐沸腾脑海,警校首席目不转睛。

      风间问束继续往角落挤,变换着角度凝望某位桌外客人的鞋底。

      【这对姐弟,他们知道些什么。】

      ——这一思忖落地的刹那,那位蓝眼同期毫无征兆地向外扑倒。

      桌底人挤人看不见是否有人下黑手,降谷零瞳孔猛地缩紧,同僚踉跄扑出桌底的影帧帧刻印眼底。

      他以侧脸朝上的姿态摔出桌外。

      嗡——

      【玩家风间问束已死亡。】

      毫无征兆。

      降谷零指尖后知后觉地发麻。他倏忽福至心灵,悄然看向风间因,那位娃娃脸同僚仍旧静静,像迎接某种命中注定的结局。

      【——她知道些什么。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们就是……】

      “您好!”

      尖锐的问询,带笑又带血。诸伏景光后脑一麻。

      他直觉这声呼唤冲着自己,左右扫视却瞧不见声源。

      “您好!可爱的先生。”

      ……某种诡谲的可能性击穿脑海,火花卷过眼鼻,诸伏景光在近乎障目的假象中忽而福至心灵地低下头去——

      一只肥硕的鼠身躯直立,两眼亮如黑豆,无焦距的眸目不转睛。

      他在那张鼠脸里瞧见似人的恐怖神情。

      “您好!可爱的先生。”它又这么尖锐地叫,“您好!请给我一枚筹码——拜托了!请给我一枚筹码。”

      风间问眉头猛然皱紧。

      【规则3:当有且只有红色客人在场时,如果有红色客人向你提出请求,不要拒绝Ta。Ta不会伤害你。】

      【规则4:当有红色客人在场时,如果有蓝色客人向你提出请求,请将右手握拳,拥抱Ta,并回绝Ta。】

      【规则5:当有蓝色客人在场时,如果有奇怪的红色客人向你搭话,不要回应Ta。】

      是哪一条?

      诸伏景光后背汗毛倒竖。

      是哪一条?!

      现在的情况到底对应哪一条?!

      老鼠仍高仰那张神情似人的脸。

      他大脑运转极速又滞涩,右手僵硬地曲伸,弯到一半戛然截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已知桌底有红色客人。

      已知桌外客人身份不明,老鼠身份不明。

      已知诸伏景光能作的选择有且只有答应与回绝。

      已知……

      没有已知。没有已知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诸伏景光艰涩地张口又闭合,他咬着嘴角止言又欲。

      降谷零知道自己朝夕相处的幼驯染焦虑时惯爱咬着嘴角。随后会眉眼下塌、目色漂移,蓝瞳充斥忖思与疑,牵动脸部肌肉杂糅出某种意蕴犹疑的弧度——

      “——好。”

      ——最后有破釜沉舟的决定自喉咙深处破土生芽。

      他早已认识到诸伏景光温润皮囊下极度浓烈的自我。这道灵魂风尘仆仆地裹上谦谦公子的血肉,家破人亡的旧痕弥化成疮痍伤疤,由此流脓流血,又溃烂殆尽——压缩成心脏深处不容拔除的刚愎自用。

      【诸伏景光理应选择规则4。】

      【这也该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已知灰衣人中有红色客人,倘若用异类断别红蓝,鼠是蓝色客人的可能性要更大几分。】

      但诸伏景光选择了回应。

      ——并且,在回应后,存活至今。

      【规则4将被直接排除。】

      他赌赢了。

      【这证明桌底目前有且只有红色客人。】

      诸伏景光按住钱袋。

      ——他不打算将筹码交给老鼠。降谷零冷静判断。

      【规则3要求“答应Ta的请求”,规则5要求“回应Ta”。】

      【景光早已达成“回应”的条件,但鼠的“请求”却并未完成。】

      【这并非文字游戏的差距,而是规则3与规则5的赌博。】

      【——他想判断鼠究竟是红色客人还是奇怪的红色客人。】

      这是一条风险最大却收益最高的路。

      【——他在用命为我们排除错误答案。】

      “……意外的适合公安。”风间因冷淡置评,微妙的一点估量滑进冰冷吐息。

      “冬不废葛,夏不废裘,尺枉寻直……这家伙牺牲欲超乎常人。”

      “利益最大化……乃至不留余地。”

      【——他在用今朝有酒的态度面对世界。这就是诸伏景光。】

      【超乎常人的自我与任性。】

      鼠静默地看他,又唤道:“您好!可爱的先生,请给我一枚筹码。”

      “好。”

      他应声却仍毫无动作。

      鼠沉默下来。它诡异地沉默下来,从嗓子里冒出点细微的切切察察:“原来是这样,哦!可怜的先生,你需要一瓶酒,原来是这样!”

      【酒。新的名词。】

      “那是什么?”他轻轻问,“那是什么?”

      鼠却不答了。那细细的嗓中忽而发出尖锐的嚎叫。

      它毫无征兆地落荒而逃。肥硕的身影转眼没入挤压人群。

      诸伏景光下意识随之抬眼,视线一角施施然撞入一道白光。

      他猛地回过头去——

      桌外,一位灰衣人拉开桌布,弯腰目不转睛地朝他看来。

      嗡——

      【玩家诸伏景光已死亡。】

      钱袋落地,鼠群蜂蛹争抢。

      【规则坐不住了。】

      【它暴露了。桌外的客人是蓝色客人,红蓝的断别条件不是衣服而是“天光”。】

      【蓝色客人不怕天光。】

      【……操。】

      “……我们为什么非得这样?”

      【操!】

      降谷零微微咬紧嘴角。有古怪的情绪自身躯间沸腾。

      “我们为什么非得这样?”

      他大声质问,他在萩原研二安抚的手势中控制不住地质问,“我们为什么非得用这种减员的方式来排除答案!”

      “回答我,风间因!”

      风间因此刻又离他有些距离。

      她静静地瞧着,不置一词。

      “小降谷。”萩原研二艰难地拨开人群朝他挤来,还是打圆场的老好人嘴脸,“冷静、冷静——”

      “我怎么冷静,他们明显藏着东西!”降谷零冷声又厉声,“减员式玩法在回合制游戏里有致命的弊端,倘若玩家基数过少,以命换命所排除的错误信息根本无法支撑到规则通关!”

      “是吧,风间因?”他冷冽地唤,紫眸淡漠的色影已隐隐显现未来波本的狠戾,“是吧?一定有别的方法排除错误信息,对吧?”

      “——你们就是想【清场】啊。”他惊人地断定。

      “用这种方式把我们这群外行全部清出回合——萩原也是,诸伏也是,是不是一开始松田被人推到桌上,也是风间问束开局那五十筹码的功劳?!”

      “把除你们以外的人全部杀死,以此规避寻找【替代品】的麻烦——”降谷零近乎难以置信,“这种、这种行为……”

      “我无法相信你们会为了民众站在规则的对立面。”

      风间因避开视线。

      她眼底有彻骨的洞悉,目不转睛时恍若洞穿万物的冷光线。降谷零惊觉他们姐弟终究相似至极,一个以精密数据度量神权,一个以透彻视角窥探人间。

      【非人之辈。】

      ——掌中忽而被塞入一张冰冷的纸条。

      降谷零沸腾的怒火一顿,他悄然垂头,借着零星光点看清上方字迹——

      【万事安好,降谷同学,原谅我的冒犯。以此是致【您】的一点忠告:】

      【初次见面,规则先生。】

      【——真的精彩的演技。但你或许该小心萩原同学和长姐。】

      【风间问束敬上。】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规则怪谈-猫鼠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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