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6.水母与天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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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们还记得上次潜水时，遇见的那五光十色的水母群吗？”
“记得，很漂亮。”粉雕玉琢的金发团子端坐着，闻言认真地点点脑袋，随后他蹙着眉头，撇着嘴不太高兴：“但水母蛰了哥哥，坏。”
旁边黑发的团子怀里抱着快跟他一样高的白绒兔玩偶，以至于兔子将他挡了个完全。但他丝毫不觉得这阻碍了些什么，白嫩嫩的脸蛋贴着玩偶的绒毛侧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金发团子。
傅璟只能听见软糯的声音从玩偶后边轻轻传来：“哥哥不痛，阿礼已经帮哥哥把痛痛吹走啦～”
金发团子小脸严肃，他粉扑扑的小手握拳，奶声奶气地，仿佛在说着一件天大的事：“下次我会把坏水母都打跑！不让哥哥受伤！”
傅璟清了下喉咙，笑眯眯地把偏移的话题拽回来：“水母不坏，它们只是被吓到了。”
见两个团子都看向他，尤其是兔子后边戚词歪着头冒出来黑色小脑袋和雪□□致的脸，傅璟被萌得心肝乱颤，笑意越深：“要不是大殿下抓着它咬，它也不会蛰殿下。”
戚词小朋友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吐了吐舌头，又把脸蛋缩回玩偶后边。
傅璟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让他们抬头看看夜空。
天空寂寥无声，除了月亮皎洁，其他能看见的星星很少。
“宇宙就像是更大的海洋，只有观测的范围足够大，我们就会发现天上的星团也像水母群一样绚烂多彩。”
只是它们相互之间离得很远、很远，在各自漆黑的、寂静的空间里按着轨迹活动。
——
下半夜，澄澈的夜空繁星点点，酒店套房的露台上，金发的少年靠着栏杆，仰头静静望着星空。
帝都处于各自然物质都极为丰富、生存条件极为适宜的星脉之中，属和音星系，属地横跨七个主星球。
作为政要中心，帝都的外空布满了数不胜数的全域防御战星系统。所以从主星眺望夜空，入目都是闪烁的人造灯辉。
历礼很怀念那些真正的星星散发出的光辉，那是所有人造星无法完全复刻的闪耀。
“星星是被挂在了天上吗？”
历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平常的夜晚，他问着老师。
“我很想回答得更具童趣一些，但很遗憾，礼殿下，作为你的老师，我的回答是否。星星并不是被挂上去的。”老师回他。
“那它们是浮起来了吗？会不会掉下来？”
老师乐呵呵地解释：“星星在宇宙中‘悬浮’着，只是肉眼看起来而已，实际上他们一直在进行着高速的轨道运动。只是因为我们离得太远了，所以看起来它是静止的。”
“那我们脚下的星球，也在运动吗？”
“是的。”
“它要去哪里？”兄长放下了他的兔子玩偶，眼瞳里闪着光芒，兴致勃勃地问。
“它并不打算去哪里，它只是被某颗大星星吸引着，一直绕着转，大星星去哪，它就去哪。”
“那大星星要带它去哪？”他追问。
兄长也问：“带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啊......”老师似乎也被问住了，他抬头看着星空中相互吸引的星球群，想了想，微微一笑：“为师不知道它们最后会去到哪里，那需要太长时间去观察了，即便殿下们是长生种，也无法看见它们走向宇宙的终点。”
“终点？宇宙也有终点吗？”
“有啊，”老师从露台俯瞰远处万丈灯火人间，又顺着天际线眺望天穹：“所以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个世界走得远一点，让人类的文明走得再远一点……”
宇宙在膨胀，群星在浩瀚的尺度上飞驰，每一次旋转，都是日夜四季交替着向前。一个种族生命的延续，在宇宙里太过渺小，稍有不慎，便是彻底地湮灭。
历礼垂眸看掌心上落下的星辉，眼底星光明灭。
文明没有湮灭，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续着。
然而火种，却不在他手上。
“在想什么？”一道淡淡的嗓音随着足音在少年身后响起。
历礼没有回头，“在想——很多。”
梅央在他身侧站定，静静看了他片刻：“你不去见他？”
“我已经见到了。”
梅央沉默一秒：“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空气中有微小的绒絮飘浮，历礼将它们拢在掌心，又张开放走。
“……有一场剧目，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而现在，我可以选择是否将它停下。”历礼的声音很轻很轻，他侧过头，和梅央对视。
梅央能看得见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
“梅央，我想停下。”
梅央神色不变，他淡声道：“蜉蝣之力，难以撼树。你可以选择，但没有承担后果的力量。”
历礼轻叹，并不为这直白的话而恼怒：“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即便我很多事情都没和你说。”
“如果事关于他，我想他有知情的权力。”梅央一语道破历礼此刻深深纠结的点：“无论这件事，是否令人难以承受。”
历礼缄默不语。
良久，他才开口：“我其实不姓历，我姓戚。我叫戚礼。”见梅央依旧没什么讶然的情绪，少年继续缓声道：“历家在我幼时捡到了我，收我为义子，冠之历姓。而兄长，他比我迟来一步，却被旁人带走。”
“来？”这个用字十分耐人寻味。
“是的，来。”戚礼认真地看着梅央，“从过去——到未来。”
梅央缓缓蹙起了眉：“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这种地步。”
戚礼没有否认：“在过去也没有。很多细节我不记得了。”金发的少年定定道：“我清除了当时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只有兄长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理由？”
“我不相信他们。”少年漠然道，他鲜少展露这般冷漠的情绪，“人性经不起推敲和猜忌。事实证明，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选择了背叛。”
“兄长也因为他们的干涉，忘记了过去。”戚礼冷冷道。
梅央和戚礼离开碧露司星时并没有和历柏会和，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过来。究其原因，也是戚礼并不信任历柏。
黑夜过后迎来黎明，所有蛰伏的势力都会有所动作。
不靠历家庇佑，戚礼行动受限良多。
“你想怎么做？”贵公子凝着漆黑的瞳孔，眸色沉静。
听着这些堪称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但如果讲述这事的是旁的人，梅二公子早就面无表情地无视对方离开。
他们从小认识，梅央很清楚面前少年的性格。
那个礼仪挑不出错的、对自己要求格外严格苛刻的少年，从不屑于说谎，更不会胡说八道。
戚礼默了一瞬：“兄长需要恢复记忆。”
即便他并不想再把兄长拉入这场漩涡之中，但——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们就已身处漩涡。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逃避，就可以解决，也不会因为忘记，就可以高枕无忧。
他几经挣扎，轻叹一口气，踟蹰道，“可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兄长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梅央心绪微动，“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戚礼回想起旧日戚词的模样，不由自主浅笑，“兄长小时候很淘气，常常恶作剧，作弄得老师们苦不堪言。老师们常说，兄长孩童心气重，不够稳重，难当大事。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含糊其辞，后来长大了，戚词就不再这么调皮了。
由一端走向了另一端，变得十分冷酷嗜杀，极端而执着，疯狂地透支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去挽救一个濒临崩塌的国家，一个即将灭亡的种族，以及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这些话戚礼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陷入沉默，最后忽的问道：“你与兄长，是搭档？”
梅央：“……是。”
戚礼表情有几分微妙，他困惑道：“你们，匹配度……”
梅央：“13。”
戚礼没有对这个惨绝人寰的低数值做出什么特殊的情绪表示，他认真问道：“兄长强迫你了吗？”
梅央：“……”
“？”
看出贵公子面上真心实意的茫然，戚礼解释道：“兄长喜欢的，就一定会得到。”
“你们匹配度低出阈值，却还能成为搭档，应是兄长喜欢你。”
“啪。”有水杯磕到玻璃又跌落到地毯的闷声响起。
两人猛然一顿，而后几乎堪称僵硬地回头。
于是三个人愣在了原地。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露台。
黑发金眸的少年犹如迟暮的老人慢吞吞地弯腰捡起水杯，然后弯起的笑意也很僵硬：“说了这么多，渴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66.水母与天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