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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喂!”   彭枞最 ...

  •   彭枞最近很忙,连着好几天都有商业演出,要么是参加综艺,要么是拍广告,队里早就有意培养他的商业价值,起初他不肯松口,总以耽误训练为由,现在他不再排斥,团队乐见其成。

      他没骗易崇明,他真的是修理乐雅家空调的时候不小心摔伤的,但不是因为站不稳,而是那个梯子本身就是坏的。

      乐雅的出租屋很小,小到只能住下一个人,它逼仄狭小,彭枞第一次感受到空间是有情绪的,乐雅的出租屋充斥着负面情绪,在那样的房间里生活,毫无温馨可言,尽管乐雅把家收拾得很干净体面,甚至摆放上她最爱的蜡笔小新摆件,但越是干净体面,就越有一种悲哀无奈的情绪从砖墙瓦缝中渗透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吊扇摇摇欲坠,空调频繁故障,天花板渗水,墙皮脱落......层出不穷的问题,住在这样的出租屋里,人们是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的。

      难得今天教练大发慈悲提前结束训练,且没有拍摄安排,彭枞今天终于有时间陪陪乐雅。

      从训练馆里出来,太阳还没有下山,粉紫色的晚霞格外好看,映照着路边花坛的三角梅,粉的黄的紫的白的,统统被染成夕阳的颜色。

      彭枞没有直接去乐雅家,先去乐雅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打包三四个她喜欢的菜式。

      走在破旧筒子楼的混凝土楼梯上,他沿着弯弯绕绕的台阶走上七楼,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两圈,锁扣打开,屋内亮着灯,乐雅没有将门反锁。

      彭枞在并不存在的玄关处换上拖鞋,抬眼一望,察觉今天有些不一样。

      屋内放着个大纸箱,泡沫板被拆成大块大块地随意堆在客厅里,地面还放着锈迹斑斑的扳手和零星的螺丝钉。“哐当哐当”的声响从窗口传来,透光的窗纸上勾勒着乐雅坐在防盗网上的背影。

      她听到开门的动静,从窗户探出头来,一条腿吊在窗台上,另一条腿屈膝盘着,乐雅穿着一件紧身吊带衫和棉质短裤,衣服被积灰蹭得脏兮兮的,看清来者,她脸上的疲态卸下,举起手里的螺丝钳朝彭枞招招手,很快又钻进防盗网里,这次窗台里哐哐当当的声音更急躁了些。

      彭枞将拎着的快餐盒放在桌面,跨过地面上已分不清究竟是垃圾还是零件的物品,站在了窗前,“怎么不提前让我过来帮忙?”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乐雅一边拧着螺丝,一边从齿缝挤出几个字眼,“这半个月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复得很迟,也很少过来,我以为你训练很忙,是准备比赛了吗?”

      彭枞迟疑道:“的确有些事要忙,但不是比赛,过阵子就好了,之后我会常陪你的。”

      空调外机被使劲挪动放置在窗户一侧,乐雅从缝隙中爬过,两条光秃秃的长腿伸出来,彭枞抓住她的腰,把她搂下来,衣服也被蹭了一层薄灰。

      乐雅摁下空调遥控器,调好温度,语气藏不住的喜悦,“我不是在怪你不陪我。”

      “我知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换个空调也算是惊喜吗?”

      “空调不是,这才是。”乐雅眯起眼睛,笑得狡黠,她顺手拉上窗帘,夕阳被隔绝在外,屋内陷入一种安静又微妙的氛围,空调终于不发出怪异的噪音了,昏黄的灯光落在四面八方,像不按套路出牌的聚光灯,终究他们眼里也只剩下彼此。

      乐雅的双手搭上彭枞的肩,她揽住他的脖子,轻轻踮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彭枞隔着一件薄薄的吊带,将乐雅的主动照单全收,并回馈以自己的热情。

      对比起彭枞,乐雅的动作有些急躁,她似乎不习惯在这件事上成为主动的一方,若靠她来推动节奏,体验并不佳,她掌握不住火候,误以为稍微使点劲用点力就能控制住局面,到头来还是彭枞在诱导她。

      她按在彭枞脖子上的手腕力度过大,彭枞就微微弯下腰,使得她稍微卸力;她吻得忘情,慢慢忘记了调整呼吸喘得厉害,彭枞的手捧着她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着涨红的脸颊,一点一顿,一落一起,他敲打着节拍,慢慢地,乐雅急促的呼吸声变回平静。

      再也没有空调轰鸣声干扰他们,即使房间墙壁隔音并不好,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楼梯传来的脚步声、钥匙声、笑声......可那并不煞风景。因为这春宵一刻,乐雅甚至原谅了昨晚楼上蹦蹦跳跳扰人美梦的小孩,也原谅了清早在楼道口乱扔垃圾的阿公。

      空调温度调得低,只穿着吊带的乐雅感觉身后凉飕飕,她将彭枞搂得更紧,企图汲取带有皂香的温暖。

      亲吻只是前奏,可彭枞的手安分得很,只停留在乐雅的脸上,丝毫没有下一步动作。乐雅从他的掌心中仰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不解,彭枞的拇指抚上她的眼皮,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一个轻飘飘又郑重其事的吻落在她的眼睛。

      很不巧,像电视剧里阴差阳错不合时宜的桥段,两人情到浓时总是会被各种意外打断。

      彭枞的手机电话铃声响起。

      他的左手离开乐雅的脸,探手去摸索自己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他紧盯着屏幕,是易崇明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按下接听键,对方就挂断了,微信消息弹出,简洁明了的两个字——飞检。

      飞检即赛外兴奋剂检查,反兴奋剂机构有权在一年中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运动员进行检测。

      怎么形容彭枞看到消息那一刻的表情呢,乐雅离他是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皮肤的毛孔,近到能察觉到所有微妙的变化,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一切亲昵都是逢场作戏,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可以用“如释重负”这个词来形容彭枞的神态。

      乐雅感受到他动作的停顿和情绪的松懈,若欲望能够具象化,那一团火焰将被凉水泼灭,她领悟了,也就松开了手。

      女生善解人意的行为让彭枞的愧意更浓,他无可奈何地开口:“乐雅,我......”

      乐雅那张刚因为情欲而涨红的脸已褪下羞涩的色彩,她蹙着眉,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悦,没多说什么,将自己屁股下压着的彭枞的背包塞进他怀里。

      彭枞穿好鞋子后再回头望一眼仍然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的乐雅,她没有出门送自己,没有说再见,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泄气,离开前承诺过下次再过来,然后轻轻地拉上了门。

      门锁关上的声音响起,乐雅紧绷的身体倒在沙发上,她的双手手掌捂着脸,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

      “所以说呀,你就应该及时止损,早些跟彭枞分手。”又是这句。

      乐雅沉默地咬着奶茶吸管,吸管口被啃破了,她还是没开口回应。

      “没钱就算了,现在连陪你的时间也没有。”白敏儿补充一句,说来也奇怪,白敏儿一向觉得运动员是钱多时间少的工作,彭枞之前却是反着来的,他钱没有多少,时间却多得很,一有空就过来陪乐雅。

      白敏儿说话很直白,大学时她很支持乐雅和彭枞恋爱,毕竟大学里一眼望过去,比彭枞有前途的没几个,毕业后彭枞的职业运动员生涯止步不前,他是差了点运气,但白敏儿不懂,她只能看到乐雅身上的苦楚。

      “钱和时间都不是重点,我是觉得......”乐雅在关键处停顿了,白敏儿急性子,问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觉得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可恶,该死的恋爱脑。”白敏儿恨铁不成钢,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虽然她并不看好他俩,但对于这件事,她还是可以肯定的,“你放心好了,我怀疑他打不出成绩,都不会怀疑他不喜欢你。”

      “你不懂。”乐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彭枞最近很抗拒亲密接触这件事,事出反常必有妖,彭枞肯定有秘密瞒着她。

      “你不说,我怎么能懂?”

      “算了,我现在太乱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

      那天之后,彭枞又进入忙碌的生活状态,他时常想起当时乐雅失落的眼神,联系她很多次,都没有收到回复,再后来,队里临时安排他出差参加集训,出发之前再给乐雅发消息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乐雅拒绝线上沟通,彭枞压根抽不出时间来见面,两人的关系降落到冰点,等彭枞回来后,还没见到乐雅,先见到了白敏儿。

      白敏儿已经裸辞了两个月,尚未有求职的打算,她琢磨着根据自己的爱好和特长,搞个跟妆师的副业来赚点零花钱。

      白敏儿来到雇主小区时是中午十二点,天气很好,毒辣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在楼下联系雇主开门让她上楼,对方迟迟没有回复消息,她只好一直等着,在太阳底下热出了一身汗,心里想着钱难挣屎难吃,为了养活自己,还是得学会忍一忍。

      这个小区房价可不便宜,黄金地段,交通便利,她曾跟着乐雅来看过几次房,这里离乐雅公司很近,通勤时间步行十分钟内,乐雅想租下一个单间,但房租太贵,她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经过漫长的等待,白敏儿没等到雇主的回复,先等到下楼开门的其它住户,门锁一开,她惊喜地说谢谢我正要上楼,一抬头就看到了彭枞。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彭枞,印象中的彭枞个子高长得帅,生来一副臭脸,冷冷的性格给他本人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现在看来,他脸倒是没有变。

      彭枞跟在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大叔身后,没有认出她,白敏儿下意识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他只觉得莫名其妙,继续跟她擦肩而过。

      “彭枞。”白敏儿叫住他。

      彭枞回过头,眯起眼睛打量她一圈,不确定地问:“白敏儿?”

      “是我。”

      “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很忙吗?”

      彭枞招手示意大叔先行离开,解释道:“我来这里有些事情要办。”

      白敏儿阴阳怪气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呀,出差这么久,还记得你女朋友是谁吗?回来也不知道联系女朋友的吗,提醒你一下,她公司就在这附近,就算鬼混也建议你找个离她远点的地方,生怕她看不见你吗?”

      彭枞眉目生得凌厉,就连乐雅也说过这是一副刻板印象里坏男人的长相,他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沉闷,嘴角抿成直线,深邃的眉框骨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阴影,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压迫感。但若是笑起来,眼睛会变得弯弯的,情绪会满得溢出来,像只小狗。

      白敏儿没怎么见过彭枞笑,对于乐雅形容他像小狗,她只提取出关键词——像狗。

      彭枞生了一副不好惹的长相,性格意外温顺,料谁也没想到他有这般好脾气,他没在意白敏儿训斥般的语气,耐心地一句接一句回答她的问题。

      “我当然记得我女朋友是谁,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是不会忘记的。”

      “我是想联系乐雅,但是她把我拉黑了,烦请你大发慈悲帮我求求情,让她将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比起想让乐雅见到我,我更想见她。”

      白敏儿失语,服了这对拧巴的情侣,她觉得不长嘴巴的人不配谈恋爱,她才不想成为别人恋爱故事的npc,也不打算扮演着类似霸总管家的角色,开口就是“从来没有见过少爷笑得这么开心”,实在是太老土了吧。

      她踩着台阶往上走,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回头留下一句。

      彭枞看着她停下脚步,仰起头,挑着不羁的眉。

      他听见楼梯间里飘来一声——

      “喂,彭枞,眼睛长在自己身上,想见的话自己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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