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淅沥淅沥哗啦哗啦 又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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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下雨的时候会倒霉，还是倒霉的时候偏偏遇上下雨天，彭枞分不清其中的因果关系，失落被锁在蓄着雨滴的眉头里，尚未被冲淡，这连绵不断的雨啊，倒是为他的惆怅赋予新的说辞，若是有人问起，他便有了更好的借口。
酒过三巡，领导仍未松口，彭枞按压着自己的身体不适和心情不悦，胃反酸想吐，看见对面丑恶的嘴角也想吐，脸色乌青乌青的，关系不错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没事吧，他便装模作样地捂着自己的胃，直到饭局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比赛名额还是给了那个关系户，彭枞再也忍受不住冲进洗手间里，将入肚的美酒佳酿、山珍海味以及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都吐进马桶里。
“真恶心。”他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不明所以的服务员以为他喝多了觉得恶心，心知肚明的人知道他在腹诽不公平待遇，只有他，知道这形容的是他自己。
想到自己竟然需要为了比赛名额摇尾乞怜，捧着这群尸位素食的领导的臭脚，他就觉得恶心。
从本市最豪华的饭店之一出来，彭枞没有打伞，他谢绝了队友送他回国家队宿舍的提议，说明天有早八，今晚得回学校，不然明早起不来。
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
“真不公平，名额本来应该是彭枞的。”
“小声点吧，那几个老头还没走呢。”
彭枞喝醉酒后仍然走得平稳，神志算不上清醒但尚且分得清东南西北，可走到校门口，他就不愿意进去了。他浑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却觉得还没有刚刚在宴席上那般狼狈不堪，他苦笑着，随意地坐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前，背靠着墙，囫囵地用潮湿的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大多数人扫了一眼便互相推搡着离开，大抵是五官不算柔和的彭枞在此番情形下，显得更加凶神恶煞。
因为暴雨，平日校门口成排的小摊早已不见踪影，店铺关门的关门，住户熄灯的熄灯，只剩下零星的路灯照明，乌漆漆的世界没有一丝光彩，黑灰的，暗沉的，黯淡的，如同古早黑白默片，彭枞慢慢闭上眼睛，聆听并不温柔的狂风暴雨声。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铃叮铃，从远方而来，渐渐靠近。
彭枞睁开了湿雾雾的眼睛。
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女生脚步轻快地踏雨而来，她饶有兴趣地踩着水坑，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她的快乐在并不温和安分的雨夜显得违和，彭枞倒是与这乱糟糟的雨适配得彻底。
女生没有发现角落里的彭枞，眼见四处无人，竟跳起了卓别林在《摩登时代》里的太空步，动作生涩滑稽，一步一顿地往前走。她撑着一把鸭屎黄的雨伞，像黑暗中的电灯泡，格外刺眼。
“好丑。”一向谦逊有礼的彭枞竟然毒舌地吐槽起那把雨伞，蚊蝇般大小的声音落入女生耳朵，她停下步伐，迟钝地发现与漆黑融为一体的彭枞。
女生停在他的前方直视着他，没有大惊失色，没有落荒而逃，她一声不响地站着，轻快的脚步声停歇了，铃铛声停歇了，跑调的歌声停歇了，周围又变得安静，彭枞竟然眷恋起那些扰人的动静。
迷迷糊糊的彭枞看不清对方的神态，倒也好奇对方胆大如此，他回看过去。男生在勉强地分辨对方的长相，女生在判断他为何这般落魄，他们久久地对视，再后来，彭枞分不清是醉意驱使还是困倦上头，他慢慢合上双目，睡得踏实。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校门口的早餐摊位正在收拾开张。他展开双臂拉伸筋骨，怀里的东西掉落下来，那把鸭屎黄雨伞，被强硬地以撑开的状态卡在自己的臂弯里，为他遮挡了一夜的风雨。
然后，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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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雅站在彭枞面前要给舍友请假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彭枞心情复杂，并非尴尬，并非震惊，只是有种旧事重提的恍惚，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那把鸭屎黄雨伞被放在宿舍压箱底，却从来没有在记忆中被掩埋，再加上上星期的小插曲，这周的体育课上，彭枞对乐雅多加留意。
乐雅身材高挑，恰到好处的肩宽让身上简单不过的白T恤别有一番风味，她穿着简单，扎个轻飘飘的马尾，练习动作时发尾摇摇摆摆，加之她毫不掩饰的笑意，灵气十足。
防身术课很简单但不轻松，反复训练动作单一，又无趣又耗体力，老刘将班上同学一分为二，两两搭档。按理来说，搭档两个人轮流训练，一人拿靶，一人踢靶，只要有人停下来，坐在一旁的老刘就能有所察觉。
乐雅的搭档是个大眼睛萌妹，自由练习的时候，动作还没练到一半，就已经喘得厉害，她冲乐雅眨眨自己的大眼睛，乐雅便揽下了所有的训练，接下来的自由练习时间，乐雅的腿就没歇息过。
远在教室另一边的彭枞发现了她们的小把戏，他眉头一锁，心里有些不悦。
下课后，换下跆拳道道服的白敏儿从更衣室出来，很有眼力见地拽住乐雅的手臂给她借力，问道：“你干嘛给自己揽活练习那么久啊，你又不是铁打的。”
“诶，你竟然发现了吗？我还以为我们隐藏得很好。”
“超明显的。”
“老刘就没发现。”
“稍微关注一下你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好不好？你这个该死的讨好型人格。”
“我可不是为了讨好她，本身我也没有很累啊，一周只有一次课，平时也没有道具练习，多练一点总不会吃亏。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我搭档实在是太可爱了吧，我没有办法拒绝她。”
“难道我不可爱吗？”
“难道每次你喊我帮你倒垃圾，我没有倒吗？”
她们一边丝滑地下楼梯，一边逗趣，乐雅沉浸在插科打诨中，白敏儿已经笑得摇头晃脑。
疲惫的体育课程在上午十点多结束，热烈火辣的太阳正悬挂高空，刺眼的光线从楼梯窗户照射进来，透过密密麻麻的枝桠，伸入墙面。乐雅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深蓝色的高空背景和绯红色的光，与白墙上突然闪过的人影，构成动人光景。
沉醉在其中的乐雅丝毫没有察觉右手被牵住，直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松开，她才后知后觉，能印证刚刚的触感不是自己白日做梦产生错觉的证据是，留在手心的纸条。
擦肩而过的彭枞头也没回，两步作一步地跨下台阶，步伐太大以至于在乐雅身边留下一阵风，吹起女生耳边的碎发。她手心攥着被折叠了好几次的纸条，被她偷偷地放进了裤子口袋。
这样的画面有点诡异，像间谍在传递不可告人的密信。男生的手心有点冰凉，让那一瞬间的牵手有了更真实的触感。
乐雅不知道的是，在她还没回过神来的两三秒，彭枞屏住呼吸，甚至下楼的动作都有慌张，直到确保自己已经脱离女生的视线范围，才如释重负。
说不清是蓄谋已久还是冲动行事，彭枞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是在一个小时前的课间休息时间，犹豫不决了一节课后，却在见到乐雅的这一刻快速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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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在闹钟响铃之前，乐雅已经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提前起床，被连续一周的早八课程后，今早的行程让她愉快些许，为了不打扰仍在睡梦中的舍友，她快速收拾好自己，轻手轻脚出门。
她手上攥着的纸条是张门票，正面印有几个字——“第X届大学生跆拳道锦标赛。”
这是那天体育课下课时，彭枞在楼梯间偷偷塞给她的门票，她没有彭枞的联系方式，无法问他给她门票的目的，但也明白这算是他的邀请方式，她欣然赴邀。
体育馆门口零零散散的黄牛还在贩卖着骨折价门票，乐雅进到体育馆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小型比赛也能用座无虚席来形容。
体育馆内挤满了人，台下应援道具遍地，她却什么也没有带过来，从来没有看过体育赛事，完全是个体育小白的乐雅懵懂地环视周围，按照门票入座。
跆拳道选手穿着相似的服装，只因为站得稍微远一点，乐雅就看不清台上的人脸，她习惯性地眯起眼睛，企图从人群中找到熟悉的人影，直到彭枞出场，她下意识在脑海里为朦胧的身影画质增强，她想象着彭枞的神情。
体育课上的彭枞总是不苟言笑，又不同于老张严肃古板的模样，他更像是兴趣索然，示范动作是件很干枯无聊的事情，彭枞却完成得很好，连白敏儿这种运动小白也能从课程中学到皮毛。
现在呢，彭枞会是什么神情，饶是想象力丰富的乐雅也无法将此描述出来，但她从他上场时的轻松步伐猜测，他应该心情不错。
体育馆的窗户玻璃透射自然光线，照出一层光晕，打在跆拳道比赛垫上。
乐雅暗自期待着什么，她看着男生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中间。
再前一点，就一点，很想看到太阳光打在彭枞脸上的模样，这样的话太难为情，她绝对不会当面说出口。
又想起没有空调的体育课，闷热的舞蹈课室内，敞开窗户也没能清凉多少，男生作为助教，总是待在后面的角落里，偶尔看见班上学生手忙脚乱，他才会不急不忙地上前纠正一下，但更多地，只是安静地站着。
某天他从乐雅身边经过，刚好穿出了那束呈放射状、仿佛飘在空气中的阳光，窗台外面偷偷袭来一阵风，男生的头发被拂过，他不经意地仰了一下头。
这是第二次，乐雅看见了他颊边小小的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