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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萧山雾 远山尽,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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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孤身打马从萧山过时,听沿途的樵夫说山中有化形的妖精。嘁,乡下人净胡扯。他当即卯足了劲,当着一众樵夫的面誓要深入山林一探究竟,破除迷信。
小伙子糊涂啊。老人摇摇头,叹息道。
怕什么?他冷冷一笑,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妖精。
他扬鞭往马背上一敲,□□的马匹嘶昂一声,朝山中奔去,激起一地尘土,留下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午间山中起了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路。墨绿的松叶与横斜的枝干间,一点黑紫色的身影在明暗交界处照得分明。
吁——
他翻身下马,握着长戟一步步靠近。离那身影十余米远时,他这才看清前方是一潭水池,女子婷婷袅袅往那儿一站,头发堪堪挡住胸口,正平静地望着他。
你是什么人?他问。
你又是什么人?女子说。
你听好了。他说,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临是也。
好狂妄的名字,和你很配。女子微微一笑,说,我叫夕颜。
他皱眉,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洗澡啊。夕颜白了他一眼,说,倒是你,为什么偷看人家洗澡?
我没有,我是来抓妖精的。他耳垂微红,梗着脖子道,这不是一个姑娘该待的地方,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家。
哦。夕颜刻意将尾音拖长,说,我没有衣服,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妖精,带我走吧。
他显然不可置信,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夕颜歪了歪头,道,不信是吗?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外衣解下,如烫手山芋般扔在她身上。他说,穿上,我带你下山。
夕颜紧紧搂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没有一点温度。他说了一声,坐稳了。便策马疾驰下山,临行前特意载着夕颜在村庄兜了一圈,高声道,你们口中的妖精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我带走了,以后别再胡乱编排了。夕颜只顾埋头咯咯地笑,搅得他后颈一阵发痒。
马儿一路驰骋,回到府中已近黄昏。管家替他拴了马,他引夕颜到一处清雅的别院,说,反正府里空着也是空着,你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
夕颜眨了眨眼,说,好呀。
你不开心?他偏过头去问夕颜。
夕颜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这才想起夕颜身上还披着自己的外套,遂命佣人搬来时令的布匹,为她量身裁衣。
夜里他心堵得慌,挑了灯去湖心亭小坐,却见夕颜一身淡紫襦裙,月光斜斜地打在身上,在黑暗中泛着光。她倚在栏边数着水中的鱼儿,见了他也不打招呼,自顾自说着,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七……
喂。他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啊。夕颜说,但不是你,我要等的那个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嗤笑道,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也许是吧。夕颜没有反驳,认真地说,但是我等到了你,或许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
荒唐。他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会她,转身回卧房。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时,总感觉暗处有人盯着他,眼睛像猫一样发亮。梦中一会儿是夕颜在雾中不着寸缕的身影,一会儿是夕颜趴在水边逗鱼的模样。时而有一双冰冷的手紧紧贴合着他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的心脏如火焰般燃烧碰撞,烫得几乎要蹦出来将冰雪融化。
翌日他顶着黑眼圈去问夕颜,你究竟是什么人?
妖精啊。
我不信。
说了你又不信,那为什么又要问我呢,你这人好生无聊。夕颜撇嘴,说,不如我们来放纸鸢吧,看谁放得更高。
幼稚。他评价道。
他唤佣人取来两只锦鲤模样的纸鸢,与夕颜一人一尾放了起来。锦鲤颤颤巍巍飞到高高的空中,在蔚蓝的天幕下闪烁着金光。
甚好,甚好。夕颜抚掌大笑,说,皆若空游无所依。风过时她手一松,离了线的锦鲤便轻轻地飘走了。
他依旧是说,幼稚。
此后的每个夜晚,夕颜都会进入他梦中,醒来只余下一片旖旎。终于有一日他忍无可忍,深宵推开房门,将夕颜从榻上拽了起来。摇曳的烛光下,夕颜眯着眼,半梦半醒间唤了一声,怎么了?
你真是妖精?他咬牙道,用力摇晃着她的肩。夕颜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笑着挥开他的手,说,之前我说是你又不信,现在终于信了。
他问她,你为什么要钻进我的梦里?
夕颜只是笑而不语。她从妆奁里取出木梳,就着浅淡的月光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头发。她乌黑的头发之中夹杂着几缕不易觉察的深紫,和她本人一样,神秘而危险。
真是奇怪,明明是你自己梦见了我,怎么还倒打一耙。就在他以为她打定主意回避时,她忽然开口了,我没有入梦的能力。
你并不是妖精,对不对?他固执地问。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我确实不是妖精,我只是一个活不下去的人。夕颜叹了口气,缓缓道,那日在萧山见到你时,我忽然又不想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夕颜又笑了,说,这里是你的府邸,你想随时赶走我都行。
他一噎,半晌,红着脸憋出一句,不管你是人是妖,我都不会赶你走的。
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回了卧房,给自己沏了一盏又一盏茶,直到东方鱼肚白出。他在别院前来回踱步,清晨起了薄雾,府邸笼罩着一层冷冽的白色,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