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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爷爷被刺杀 有时,生活 ...

  •   有时,生活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是什么感觉,冰凉的铁栏,灰色石地,长木板凳,一个令人窒息的小空间。

      外边的民警大叔以不耐烦加不屑的眼光看着我。这我完全可以理解,明天就是除夕,挑这个时候进拘留所的人,不是遇到老天没长眼,就是自己没长眼。

      我蹲在地上,用两只手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口罩,即使戴着双层口罩,我仍然闻到空气中浑浊的味道。

      民警大叔有多久没开过窗透气了?那个木头板凳不敢坐,曾经坐在上边的人不知道带了多少细菌,我怕身上又起疹子。

      即使穿着厚毛衣,羽绒外套,大棉鞋,我全身仍然止不住在发抖。

      倒不是因为天气太冷或被警察抓住吓的,而是一个小时前的那一幕场景仍然活生生地展现在我眼前,好似你拼命别过头去不想看这画面,脖子突然却抽了筋,卡在那里。你只能无助地张大眼睛,直至那可怕的一幕永久地印在你的脑海里。

      暗红的血洼宛如形状不规则的大红地毯铺在客厅里,爷爷侧躺着,花白的头发和胡子有一半都染红了。他以前经常跟我开玩笑说要去把白发染黑,这下可省了一半的钱,虽然颜色有点不如意。

      他圆胖的身体毫无生气地伏在茶几旁,以后每当我在电视上看到躺在岩石上晒太阳的海象,就忍不住想起这一幕,动物世界简直不能再看。

      身材魁梧的爷爷经常笑我长得像个小地鼠,个头矮小、体形纤细、性格胆小不说,还敏感得很,出门不戴口罩就咳嗽得活不下去;一年四季都必须全身裹紧,否则皮肤会起红疹。

      花生、海鲜过敏的人简直就是我羡慕的对象,因为除了这些,坚果、肉类,某些水果,麸质面食都不能入我的口,否则我整个身体就会变成草间弥生老太太的波点艺术象征物。

      一个人独自从小带我的爷爷,终于在跑了医院无数次后下定决心,卖了郊外的房子,在医院側对面买了个小公寓,好随时把我送进去。

      他经常担心我这么娇柔敏感的身体,这么脆弱忧郁的性格,好似一株风稍微大一点就会摇摇欲坠的小苗,万一他不在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其实,我这株所谓的小苗已经快三十岁了,虽然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会计,做着即使少我一个公司也不会有任何区别的工作,赚着再多买一个起司蛋糕当月就要负债的钱,可跟年近八十,从小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爷爷生活在一起,心中仍然满足幸福。

      说实话,这几个周世界确实很不太平,发生了许多难以解释的事件,到处都人心惶惶的。虽然我很少看新闻,但这么多全球范围内的古怪变化,即使我这个平时几乎从不跟外界接触的宅女也很难不注意到。

      先是各地医院的病人数目激增,许多人抱怨头疼,发热,身体肌肉痉挛,可具体又查不出什么毛病来。

      心理科室和精神病院的人,在短短的两个周之内,人数增加了好几倍。每个城市的死亡人数增加了,大多是不明原因的暴毙。

      很快,医生检查出,暴毙的人的脑子里有大量血块。至于为什么,完全没有人知道。

      更糟糕的是,许多国家之间的关系突然恶化,不管是大国还是小国的领导人们都像是铆足了劲,要同时过一把战争的瘾。

      令人稍微宽心的一点是,没有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提出核弹威胁,大家似乎不约而同地选择近距离作战。

      世界迅速分成两大阵营,即使是从来不关心政治、军事的底层老百姓,也能很清楚地看出,第三场世界大战的乌云正在积极酝酿当中。

      只不过,这些事情对于我这个整天小心翼翼地活在套子里人来说,十分遥远。我天真地以为,反正自己也使不上什么劲儿,所以什么变化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只要有爷爷在就行了。如果爷爷没了,即使没有任何战争,那也是我的末日。只要有爷爷宽厚的肩膀,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可没想到,黑暗的事情还是降临到我们身上。作为孙女的地鼠没事,如海象般强壮的爷爷却莫名被人杀害。

      我跪在血泊里,拉着爷爷早已冰冷的手,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叶子,心里卷起的惊涛骇浪中却有一个暴风眼般的宁静中心,好像那里有另一个“我”,在淡然地注视着外在的自己惊慌、恐惧、痛苦直至崩溃。

      我把头顶在爷爷的手上,这手我是那么熟悉,它曾经把我高高托举在空中,无数次抚摸我的头,我的背,给我以温暖和自信;它曾经擦干我的眼泪,然后把我的小手包在掌心中,就像在这个充满未知的黑暗世界给我支起一个坚固的屏障;它曾经递给我各种美食、玩具让我心花怒放;也曾经因为我的调皮而气愤地高高举起,在空中停一会儿,又缓缓地放下,重新抚摸我的头发,温暖依旧。

      如今,这手却干枯冰冷,带着血的刺鼻气味,里面的生命早已流逝。

      我沉浸在悲哀的深渊中,一时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作为一个天生身体敏感,心灵脆弱的孩子,我从小没有父母,在学校一直备受歧视和欺凌,没有朋友。

      长大后,我也照样找不到能接受自己的伴侣,可以进公司工作已经是奇迹,跟同事也没什么来往。

      只有爷爷,维系着我和这个世界连接的纽带。只有他才能接受我,认同我。而如今,这个人骤然离去,我觉得自己全身失去了力气,木然而立。

      所以,当不知过了多久以后,警察破门而入,喊着“嫌疑犯”什么的话把我带走时,我没有任何反抗。心中暴风眼处、那个超然的“我”在注视着这一切:你不觉得奇怪吗?没有任何证据,为什么警察会认定你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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