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音》梦音林

29、往事 重塑

　　我曾是白房的能力者，作为房主童声的恋人、白房第二强的能力者。
　　后来我与除童声外的能力者一同被拉进一个空间，来不及反应便被击杀。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我还有很多没做的事，我还有未能完成的心愿……
　　或许是被这份执念感动，那个由能力者的残魂构成的幽灵将我的灵魂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赤羽，我可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看不清样貌的幽灵说。
　　“真的吗？”我激动地握住了幽灵身上应该被称之为手的部分。
　　“等我说完，”幽灵变化着形态，最终变成了我的模样。“但这次重生是以失去记忆为代价的。并且需要几年的时间重塑肉身，这期间你会一直承受着剧烈的痛苦。”
　　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幽灵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她缓缓道：“即使失去记忆、承受多年的剧痛，你也愿意从我这里换取一次新生的机会吗？”
　　“我愿意。”我脱口而出。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不论经历什么、不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想再见她一面，我都想再一次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坚守。
　　回马灯一般，我看到了无数过去的景象。那是曾经的白房，在能力者没被回收的时候。
　　我曾与她一同种下风信子，看着它们在侧院发芽。
　　我曾与她一同观赏蝶之翼的新作，然后因为吐槽她的品味被赶出房间。
　　我曾与她一同整理地下的书柜，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我曾与她一同漫游在人类城市的街道，像普通的人类情侣一样十指相扣。
　　我曾与她一同尝试制作新甜品，因为不熟悉烤箱的用法做出一锅黑炭。
　　我曾与她……
　　我曾与她一同做过太多太多的事，在意识到这是在取出我的记忆时，我莫名地感到不舍与悲伤。一幅幅画面组成的胶卷从我身上抽离，最终什么都不剩下。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感到困惑。
　　我的眼泪为谁而流？我因什么感到不舍？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明明什么都没有失去，为何我的眼泪止不住呢？
　　“接下来就是重构身体了，忍着点。”长着与我相同样貌的少女说着，将我关进一个疗养仓似的地方。随后，她带着疗养仓和我进入另一片空间，清空了里面的一个房间将我放在里面。
　　在那个少女离开后，我感到阵阵疼痛。如同数不清的钉子扎在身上一般，不曾停歇的痛。
　　我想拼命叫喊，却始终发不出一丝声音。我感受到脊背处有什么生长起来，引发阵阵更加剧烈的疼痛。
　　但我始终忍受着，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什么，告知我，这些疼痛都是必要的，为了她遭受这些都是值得的。
　　那是谁呢？
　　房间的门被打开，满脸惊讶的蓝发少女走进房间，俯下身将手放在疗养仓的玻璃罩上，似乎在仔细和观察疗养仓内的我。
　　“赤羽……”我听到她颤声呢喃，紧接着又摇摇头：“不对，你不是赤羽……夕岚，这是神给你的名字，这才是你的名字……”
　　我是夕岚。
　　夕岚。
　　仿佛有魔力一般，我被这个名字吸引了全部注意。一直重复着这个词，一直反复说着这个名字，血肉缓慢生长的过程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夕岚，夕岚，夕岚，夕岚，夕岚……
　　我的名字，我拥有的一切。
　　那个人偶尔会来看我，我能想象到躺在疗养仓里器官骨架都没长全的自己有多渗人，但她眼中从未有过惧色，而是一种我无法描述的忧伤。而我每次望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告诉她，却一直想不起来。
　　不过我的脖子还只有骨架，就算想起来也无法开口告知她。
　　后来的某天，一团流光溢彩的白从窗户飘了进来，变换着各种形状围着我转了几圈，语气略带满意地说：“很好！就快长齐了，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
　　我应该是没见过这团东西的，但它不仅吐露人言，语气还像是与我相识，甚至是很熟。
　　“我，见过，你，吗？”脖子部分已经长好，我调动不太熟练的词语组成句子去询问它，没长好的耳朵嗡嗡作响，带起阵阵杂音。
　　“对哦，你是舍弃了记忆才到这儿来的。”那团光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人形，最终却只是保持着只有个人的轮廓的模样。她还能变得更精致一些——我下意识想到，随后陷入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总之，不管你能不能记得住……把机械昆虫找回来。”那团东西说。
　　我微微点头，表示我记下了。
　　“她要来了，我得走了。祝你好运，新生的能力者——夕岚。”
　　最后一点缺失的肌肤恢复如初，房间门打开，走进来的是那个蓝色头发的人。看到完整的我，她满脸欣喜地打开疗养仓的门，在我起身之前抢先一步抱住了我。
　　窗外是刺目的朝阳，耳畔是轻轻的抽泣声。几乎是本能的，我回抱住她，想要平息她的悲伤。明明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却觉得，她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明明对其一无所知，却仿佛我早已熟知她的一切……
　　“我们认识吗？”我问。
　　她放开了我，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不……初次见面，夕岚。”
　　“欢迎你来到能力者的家园……白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