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翼》镜焰醐影◎甄言

1、琴

　　琴音悠扬。
　　明明是如月般的清冷凄雅的音色为何在起落间便化了波涛般的澎湃激昂？为何这样深切的不安、愁苦、嗟叹、彷徨在转瞬间就变成了希望、相守、立誓、爱恋与疯狂？如同一位垂泪的娴雅女子在转瞬间踏浪狂舞无视万物奔向远方……
　　因为这乐章中满满载着四字：
　　•爱•而•狂
　　弦息乐后她抬起头，恍若琉璃的眸中承载的只有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与冷静。黄昏的夕阳透过彩绘的窗棂洒在她的白衣上，素色的长袍染着迷离的色彩，即使面纱遮住了她的美丽，她的存在依然无法忽视。
　　是镜水•黎惑，是隶城的乐师。
　　高台之上的婆罗•凯绝如梦初醒，他眯起眼睛看着端坐在大殿中央的白衣女子——一边倾诉真情一边冷眼视人……果然特别。
　　“爷。”轻柔的女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声音的主人有着抵达极致的慵懒与妩媚。但天底下美人何其多，妩媚慵懒也并非十分稀罕的特致。这女子的绝色在于在她的媚骨当中的一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纯粹安然。这般的美丽加上天生的冷血聪颖，因而没有子嗣的她可以安然位于权力与宫闱的斗争中心，享受天底下最残忍多疑的男子的一片深情。
　　“可不能打镜水妹妹的主意哟！奴家要生气的。”莲姬吐气如兰，这盈盈一笑，当真销魂。在这如花的笑颜中，凯绝放下一切计较，低头吻住挚爱的女子。但这突然的声响打破了殿上的宁静，被邀请而来的贵族们从音乐中惊醒，随之而来的是不绝于耳的恭维赞美。乐师垂下了眼睑：这些话，有多少是受到打动又有多少是为了是为了权势——传言中，她可是州侯凯绝的情人——就不得而知了……
　　黎惑注视着台上的两人，目光泠然。她抱起瑶琴后款款起身，微微躬身便算是行礼。之后转身，灰色的发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凯绝和莲姬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色。
　　黎惑的身后，两名特意聘请的护卫身形一窒，似要跟随她离开。但就在似动非动之际，杀气纵横，长刀如虹，迅若流星，直指凯绝。
　　“来得好。”低柔的赞叹过后，有人动了。却没有意想中的金石交击之声，只有两声闷响，然后重物坠地。
　　黎惑抱着瑶琴缓缓向殿外走去。风撩起她的头纱，素白的轻纱飞至天空，袅然的，缓缓的落下。而这个白衣的冷情女子眸光闪动，无限冷嘲：不自量力，少勇无谋的蠢货没有生存的资格。
　　但在即将迈出大殿的那一刻，她还是回头了。在殿堂的中央，一个高挑，俊秀，温和的青衣男子单手持剑。剑如秋水，不染纤尘，而在他脚下，两个刺客已没有了呼吸。
　　这男子就是郢城护卫长——秦明。
　　秦明轻轻微笑，温和如玉。感受到黎惑的目光，他抬起头微微颔首，风度翩翩。秦明与黎惑的目光在一瞬间交错，秦明棕色的瞳孔温润如玉却没有任何感情——恍若一个精致的木偶。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比，惟有血流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黎惑的手勾起琴弦，婉转的音色打破了寂静。在一干人的侧目中她的叹息更引出三人——凯绝、秦明、莲姬的讶异目光：黎惑进入郢城宫廷已一年有余，所谓人间惨剧可说是她一日三餐的甜点，现在她竟会为了两个陌生人皱眉……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误会了。看到三人的失态，黎惑眸光微闪却又懒得解释。只见她敛袖之后抱着瑶琴欲离开大殿，在她身后，那一方白纱已成为一片殷红。
　　“镜水，”身后传来秦明温和好听的声音，“大人要出城，所以你可以休息七天。” 郢城的护卫长向来是风度翩翩，气度不凡，温文尔雅的，但外在的优美却不足以让黎惑忘记他的身份——一个只比暴君凯绝稍逊的虎狼之辈，一个出卖好友谋求荣华的无义之徒！因此对于秦明的示好，黎惑完全不假颜色。而且……
　　“试探么？太粗糙了，不是凯绝的风格呀……”缓步离开大殿的黎惑喃喃自语，在她身后，夕阳照射在大理石宫殿上，映射出殷红一片。
　　下仆们抬出殿上的尸体，当那四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经过黎惑时，她不禁低笑出声：螳臂也想挡车么，不自量力。
　　州侯的官邸奢华而绮丽，用桂殿兰宫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围绕在亭台楼阁四周的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水莲，在轻波荡漾间红莲如火，那色泽，竟妖异似血。流水之间又有假山怪石林立，当真是一瓢水如江河千里，一块石似奇峰耸立。
　　“小姐。”当涟漪在内侍的指引下来到长亭，一眼便看到黎惑白衣如雪、冷傲胜冰，灰发飘然，宛若嫡仙下凡。
　　常人或许会为了这美人美景而失神不已，但涟漪的第一反应却是…
　　“小姐，你又穿这么少站在风口，又想生病是不是？若是病了，您老人家倒清闲，躺床上便是，可怜小的还要抓药煮药。您也知道从听涛小筑到内城有多危险，弄不好小的就没命了。小的死了是小，小姐没人煮饭洗衣解闷是大，这年头要找一个像小的这样乖巧伶俐善解人意聪明可人的丫鬟可不容易……”
　　“走。”对付聒噪的人的唯一方法就是少说话，这是经验之谈。只见黎惑表情淡漠地转身离去，而她的侍女涟漪则一边碎碎念一边小跑跟上——没办法，黎惑的步伐实在太快了些。
　　“呦，这不是乐师大人吗？”路过偏殿门口时，一群燕肥李瘦，身姿妖娆却粉面含愁的女人拦住了黎惑的去路。黎惑见状不由在心中一叹：麻烦还是来了。但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而涟漪则配合良好地走到黎惑身前。
　　“几位夫人有何贵干？”伸手不打笑脸人。涟漪先是福身行礼，把面子作足才开始相问。哪知几个女子完全不理会涟漪，为首的黄衣女子径直对黎惑说：“乐师大人，即使是莲夫人当年进门时也要来后宫请安——而你，到隶城已有年余——这后宫的规矩何在？”
　　按捺不住了呀！黎惑在心中嘲笑。但她可是一点也不明白莲姬为什么会把这后宫的斗争当作有趣的游戏，对她而言这一群搞不清状况的女人只会让人厌烦。
　　不屑与之交谈，黎惑侧了侧身，让身后的内侍解决问题。
　　虽然这些女子在名义上来说是主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在正红得发紫的乐师和已过气多时的妃子间应巴结哪一个。所以宦官们一拥而上把妃子们架到一边，任黎惑和涟漪轻轻松松穿过偏殿踏上马车。
　　“小姐，那些阉臣怎么这么大胆，玲妃她们好歹也是他们的主子呀。”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也是，好象自从莲夫人出现后殿下就再也没临幸过她们了——别这样看我，好冷——我们这些小婢女们的消息可灵通呢！你这种眼神分明是瞧不起人，明天我把殿下内裤的颜色弄出来你就知道我们的消息有多灵通啦！”
　　……
　　“听翠微宫的人说后宫里得不到临幸的妃子现在要么是断袖要么就爬墙了呢。”
　　……
　　“后宫中有人和秦明大人有一手呢！”
　　……
　　“夏官长安岱每天晚上都会在刻着秦明两字的木头人上钉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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