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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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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净的公园里吹起一阵风,一直吹进两年前的晚春,二中后门口那条藏着家黑网吧的弄堂里。
那时候,时序早已经离开二中很多年,但学校后门口有一家盖浇饭他一直记得,从上学起他就经常和隔壁班的纪律委员闻家龙,也就是Penny,一起光顾。
毕竟便宜大碗。
有时候俩人代练赚到几个子儿,就勾肩搭背翘晚自习跑去下趟馆子。
这家店饭菜的味道其实很一般,但跟当时的学校食堂比起来却是殿堂级的美食,也算靠同行衬托,成功在当年小小的他们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以至于后来开始打职业,他和Penny偶尔还会来,每次吃完他们都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了,但每一个下次,只要其中一个人喊,另一个人一定会出现。
那天晚上,是AH决赛不敌POF,以亚军的结局草草结束春季赛的第三天。
Penny一个电话,时序半个小时就赶到了学校后门。
等他们吃完,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学校早下了晚自习,外面马路静悄悄的,只剩下一些被丢在地上胡乱飘飞的零食包装袋。
跟Penny分别后,时序独自走在路上消食。
走着走着,他忽然察觉背后似乎有一串不近不远的脚步始终跟着。
他心里一紧没敢回头,只是两条长腿撂得飞快。
果不其然,身后的脚步也跟着他变快变重,似乎还差那么几步就要扑上来了。
时序咬咬牙突然回头一看,迎面刺进眼睛的,却是手机照相的闪光灯。
他本能一闭眼,耳中紧随其后听见对方如鬼语一般的呼喊:“Timing!Timing!时神!我、我是你……”
不等对方说完,时序猛地回转身体拔腿就跑。
火了这么几年,追到同一趟高铁、同一架飞机上去的私生时序见过不少,可像这种大胆到玩跟踪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那瞬间他浑身冷汗直下,但也顾不得什么毛骨悚然,他只知道要是跑慢一步,待会儿指不定要发什么令人魂飞魄散的事。
好在这片老城区弄堂交错,时序虽做不到对每条岔路都烂熟于心,但跟身后的傻逼比起来,还是熟络很多。
七拐八绕的,身后追逐的声音渐渐远去,不知那人是体力透支了,还是迷路。
时序微微喘气,放慢脚步警惕地向后看了两眼,黑洞洞的窄巷让他心脏直突突。
眼见快要走到自己最熟悉的那条弄堂,他干脆拐了个弯,趁夜色钻进那家曾今让他和Penny赚过不少毛票的黑网吧。
网吧里没什么人,但白天残留下的烟味儿还是很重。
时序边往柜台走,目光边在大厅逡巡。
忽然,他听见柜台前两个网管小妹坐在小板凳上好像在聊什么,津津有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时序留神听了两句,懵懵懂懂地听出她们似乎是在说网吧里的一个人。
“上机,先帮我充……两个小时吧。”时序没带身份证,掏出手机扫了桌面上的人脸识别:“你们在聊谁啊?谁要打职业?”
柜台后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刚一看到时序的脸,整个人惊得瞬间失去声音:“你、你是……”
时序今晚只戴了顶鸭舌帽出门,刚才跑得太热,早就摘了拿在手里。
他冲那女生眨眨眼,温柔地笑着轻声商量道:“是我,我刚在外面被人追了,进来躲躲,你们别太大声,好不好?”
俩女生不约而同地朝紧闭的门外看了两眼,接着又都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坚定而郑重地冲时序一点头:“放心,他赶进来,我拿键盘呼死他。”
时序笑得眼角微弯,很是好看,他又问了两个女生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们刚刚在聊谁要打职业?二中的?”
在帮时序充钱的那个女生从电脑后抬起头,冲大厅角落一块亮着的屏幕努努嘴:“二中的,就租在附近教职工宿舍。”
她身旁在吃薯片的同伴接话道:“他好像是初二就参加中考,从县初中考上了二中,今年高二,这不马上高三高考了嘛,二中一直都有让高二年级前十提前体验高考的习俗,听说那人成绩很好,但突然有一天跟老师和家长说,不考了不学了,要去打职业。”
时序默不作声,眉峰轻轻挑起,看向角落里头戴兜帽的身影。
“好了,十七号机。”站在电脑后的女生站直身体:“多半是真事儿,我听二中的大姐大说,那人他爸不是个好货,当时因为这事儿被老师叫去学校的时候,他当场喷火,对着儿子破口大骂拳打脚踢,好几个老师拉才拉住的。”
“据说后来回了家,那个男生又被揍了,乒铃乓啷,又哭又骂,整栋楼都听得见。”
女生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他都在我们这儿连续呆两个晚上了,把大厅里所有人都solo了一遍,一到二中放学的点,我们网吧玩黎明之界的人,全溜了。”
时序的眼睛没有从那个方向移走,眼眸里竟逐渐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他无声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回头冲网管小妹说:“妹妹,帮我换到他旁边的机子上可以吗?谢谢了。”
刚给时序开了个跟那solo king呈对角线机位的小妹一脸懵,但还是照做了。
时序又谢了一遍,抬脚向那被灰色卫衣外套完全包裹住的男生走去。
他走到机位旁拉开椅子,动作故意做得幅度很大,但那人无动于衷,只专注地操作手头游戏。
时序快速向他的屏幕瞥了一眼。
也真是巧,还是个玩上单的,在用原皮女武神打排位。
时序坐下后开机上号,习惯性先去训练营调试好dpi,然后以一种非常刻意、充斥表演痕迹的惊讶,碰了碰紧挨着自己的手肘:“诶,兄弟,你也玩黎明之界啊!”
一秒,两秒,三秒。
周围是可怕的寂静,时序连呼吸都止住了。
又等了几秒,对方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但当时时序忽略了一点,他压根没注意到灰色卫衣包裹下的肩膀,极小幅度地出现一瞬颤抖。
见得不到回应,时序只好继续自导自演地侃侃而谈下去:“要不要来双排啊?你什么段?”
这次,灰卫衣搭在鼠标上的右手出现了长达三秒的蜷缩。
时序心头一喜,直觉自己要成功了。
果真,下一秒他就听到青春期男生沙哑的声音:“都有号,你…什么位置?”
“噢,我才上黄金,辅助打野都玩儿。”
一句话时序造了两个假,他这号不是才上黄金,是几个赛季没打才掉下来的,还有辅助和打野,一个他不会玩,另一个他以为自己会玩。
几分钟后,两人成功加上游戏好友,并且顺利开了一把排位。
灰卫衣依旧玩上单,时序选了手打野,没事儿就往上路跑,野刷不明白但平均一分钟要往上路拉五六次视野。
等游戏进行到中后期,时序恰如其分地在对方拿下五杀时,用事先想好的话术鼓掌叫好:“我去!牛b兄弟,你这水平能打职业了吧!”
回应他的,再次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水晶炸裂他们赢下一局,时序才听身旁传来近乎是从声带里硬挤出来的颤抖声:“真的?”
时序一愣:“什么?”
“……打职业,我可以吗?”
意识到他的意思后,时序心里莫名提起一口气。
他仰靠在凳子里,不置可否地轻声回他:“这我怎么说呢……等你真的想好了,再坚定地走下去吧。”
说完这话后对面永远没了声,灰卫衣很快又进入一把单排,直到时序离开,都没再说过一个字。
充值的两小时时序并没有打完,他只打了一把,就因为赵元逸十几个电话轰炸不得不起身回去。
从他走进网吧的门到最后离开,他都没能看到那肥大的卫衣帽子下藏着的脸。
时序不知道自己的话究竟是帮了那个少年,还是耽误了他。
其实那晚过后,时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此事淡忘。
一方面,他害怕自己的话会让少年变本加厉地和长辈对着干,另一方面,他看出男生天赋很高,如果不打职业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种可惜。
所以他只能郑重地告诉他,一定要考虑好再往下走。
他没有提意见,也没有替男生做决定。
又是一阵自湖面吹来的风,拂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这两年。
恍惚过了很久,久到时序手指间的烟被风抽了大半,他都没有发觉。
“后来你就报名参加了青训?”
时序把烟蒂碾灭在脚下青石砖上,侧目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秦擢。
秦擢手臂搁在大腿上,交叠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
他的脑袋低垂着,很久才轻声回答:“没有,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就随便参加一些商业赛全民赛,后来认识的人多了才摸到报名的门路,进了青训。”
时序没有开口接话,他沉默着,不知道要再说点什么。
但秦擢安静几秒后,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当时你的话我想了整整两个晚上才下定决心,但你知道的,我开始关注电竞的时候,你已经带队横扫各项赛事的冠军了,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能做到你的替补已经是最完美的结果。”
时序眉梢微拧,神色复杂地观察他:“你就没有想过当替补是埋没了自己的天赋?”
秦擢一偏头,明亮的眼睛深深纳着挥之不去的情意:“没有,进了青训后我一度意识到我的天赋起点很高,绝大多数人我都不放眼里,但如果是在你的光芒下,黯然失色我也愿意。”
“别这么想。”
两人视线不谋而合地碰在一起,谁都没有闪躲,而是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宁静对视着,似乎是想看清彼此眼底究竟还有没有未宣之于口的秘密。
时序说话的声音一如两年前那样温和而有力:“赛场上比的就是谁更锋芒毕露,不要为了别人埋没自己。”
秦擢不满地撇撇嘴:“谁是别人?我没有为了别人,你是我势在必得的恋爱对象,而且我哪里委屈自己了?我在POF跟着你学到很多受益终生的比赛细节呢。”
时序听到他这句话里某几个字眼就头大,心猿意马地站起身,揪着秦擢的衣领子把人从石凳上提起来:“起来起来,就不该跟你多废话,赶紧回基地。”
秦擢被拽着后领,仍一副享受的模样,嘴角恨不得翘上天去:“我说错了吗?所以你到底跟不跟我谈恋爱嘛?”
“我跟你一个十八岁小屁孩谈个屁!我喝多了你连车都不会开!”
时序在前面快步走着,但奈何手里拖着个不配合甚至屡次故意把重心向后仰的赖皮,他实在举步维艰。
秦擢一听这话瞬间不高兴了。
他突然推开时序的手,立在原地脸色沉沉:“你不肯答应我,原来是因为嫌弃我年龄小?难道你真喜欢应非凡那款的?!”
“……”
“我谁都不喜欢!我喜欢比赛,喜欢冠军,喜欢FMVP,我喜欢我亮到睡不着觉的前途!”
时序实在不理解,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在漆黑的夜晚,和一个满脑门扎着丘比特之箭的小年轻站在公园水面开阔的人造湖边争吵这种话题。
难道是为了一言不合方便投湖吗?
他心里暗自闷着气,瞪了瞪秦擢,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神情突然又转晴了。
时序只感觉寂静的夜色中,属于秦擢的温度靠到近处。
少年呼吸炽热,软化后的态度挠得人心里又苏又麻:“好嘛,前途重要,那我努努力,去你喜欢的前途里等你。”
时序全身轻微震颤。
像是有一片叶子落进湖里,他感觉胸腔中某个隐秘的角落被一股不起眼的思绪搔了一下,正悄无声息地漾起一圈大过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