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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都疯了 全都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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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和莉娜赶上来时,房间里空荡荡,砸碎的捧花洒落一地,还有洛维斯独自在寒风里的背影。
两人瞬间明白状况,被转化的人类又逃走了,一切都发生得如此悄无声息,斯特兰德家的仆人没有察觉,就连最敏锐的血族三人也没察觉。
洛维斯目光呆滞,极端的痛苦下令他面容扭曲,他大声骂道:“全都是废物!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莱诺和莉娜不敢靠近,见他整个人如失去血气般,神色颓靡。风灌进窗户,吹起桌子一角的纸片,微微的抖动引起洛维斯的注意,他走过去拾起卡片,看清路伽留下的字迹:
[为了继续爱你,我不得不离开。]
一时间,更深的恐惧剧烈袭来,这个时间正值人类世界的正午,阳光暴晒,如果路伽真的逃走了,那么意味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洛维斯整个人又狂躁起来,拳头一遍又一遍捶打落在桌上,发泄胸中的郁气,一会儿四腿家具便“轰”一声不幸地四分五裂了。洛维斯红着眼抬头,血浸过眼眶一样可怕,很快他就重拾起镇定,急匆匆走出房间,头也不回地和两人擦肩而过。
莉娜和莱诺见势跟了出去。
路伽学会了隐藏气息。他总是擅长利用新学会的技能,又快又灵活地举一反三,这次就连行踪的气味也被他处理掉了。洛维斯找不到他。
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方排查来找,可极为浪费时间,现在日头正盛,根本无法预料那个时候路伽的躯体状态。
正如莱诺所言,灰飞烟灭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洛维斯整个人都被攥紧了,因紧张脸部抽搐,莱诺手搭在肩膀安抚他,建议道:“我们分头吧,找到后直接送回斯特兰德宅邸,再来通知大家。”
洛维斯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这时草丛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随着连绵的喵叫渐近,糖糖赫然冲到洛维斯面前,急切地蹦跳了几下,转身又往远处跑了。
“我去那边。”洛维斯受到本能感应,跟着黑猫而去,另外两人也往各自的方向去寻找了。
糖糖很快带着洛维斯来到伊特拉边境,这里已经完全属于人类世界的昼夜。他还没完全到达烈日之下,立刻就认出躺在地面上的躯体。
“Sweetie!”洛维斯跑过去,摸到冰冷又坚硬的身体。路伽整个身体都快半石化了,皮肤表面甚至还出现了经历风化后的裂痕。
洛维斯颤抖着伸手欲将人抱起,突然一道凛冽的寒光扫过来逼退他,趁他不注意又挥来几刀,逼得洛维斯节节后退。
那神秘人站在路伽躯体旁边,手里握着剑,全身捂得严实,辨不出模样和体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血族被剑划伤的皮肤愈合了,血还留在刀刃上,这时诡谲的一幕出现:红色液体并没有顺着刀尖淌下,反而悄无声息融入银色的剑中,发出锃亮的光辉。
神秘人明显感觉手中的剑变沉了,也更有力量了,眼神倏地收紧兴奋,如同捕获了一只足以充饥的野兽。
“高等血族,真是少见。”
洛维斯嗅出那身体里流淌着的浑浊的血液味道,不由得讥讽:“卑贱的流民。”
对面血族不以为意,依旧冷着一张脸。洛维斯暗中观察,发觉对方护在路伽的躯体面前,没有任何想伤害的举动,紧绷的心稍微放心了点儿。
沉默片刻后神秘人又开口:“他留下,我放你离开。”
“听上去我该接受这份仁慈。”
神秘人握紧了剑柄:“无论如何,我是会带走这位将引领我们走向胜利的大人。”
洛维斯轻蔑望向对方,“他不是你要找的大人,也绝非会把你们引向胜利之路。为什么你们这群卑贱的血族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呢?所有高贵的低贱的都该处在它原有的位置上,就像现在的规则维护着这些秩序,伊特拉大陆才能继续长远地发展。”
“将侵占他人的生存空间矫饰成为了伊特拉的发展,果然是你们这群高等血族一贯的虚伪作派。”
洛维斯毫不在意笑了笑:“所谓放我离开,不也是你没把握应付得了我的矫饰么?阁下所说的胜利之路,该不会是如狂热失去理智的教-徒般去供奉一名神祇?尚且还不知祂是不是一名邪神呢……”
对方瞳仁渐染上猩红,手中的剑在阳光下反光,瞬间化为数道剑影斩来。
洛维斯一一闪身躲过,切身感受到对方手里的宝剑威力强大,在高等血族和低等血族实力悬殊的状况下,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回。
洛维斯不想在这上面耗功夫,对方也看出他有争夺路伽的意图,次次发出阻拦。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莱诺和莉娜的身影从不远处赶来,神秘人见敌众我寡,只得当机立断,抛下一切离开。
莱诺扶着莉娜走来,洛维斯看清她脸色时简直吓了一大跳。那只嵌在脸上的左眼汩汩往外冒着鲜血,它的主人因遭受着巨大的疼痛说不出一句话。
莱诺小心翼翼搀扶着莉娜,简单解释:“honey启用能力后看见了奇怪的剑影,还有不断闪烁的刺目白昼。”
难道是那宝剑带来的白昼?
“逃走的是谁?”
“不知道,大概是徘徊在伊特拉边境的流民。”洛维斯抱起路伽,糖糖这时又从草丛里跳出来,在男人的纵容下钻进他的衣服,“先回去吧,尽快喊兰利家的人来。”
一群人结伴回到浓夜中。
阿利斯特受命来到斯特兰德宅邸。在为莉娜治好眼睛后他忍不住又叮嘱:“莉娜小姐,请容许我再次啰嗦的念叨——您不能再频繁使用这只眼睛了。兰利大人得知后发了好大脾气。”
这个名字无疑是某个男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莉娜余光看了眼身旁的莱诺,几句话暂时劝离了他,留下和阿利斯特独处。
“还有一件事,莉娜小姐……”男人和盘托出来前维拉妮卡叮嘱的任务,“大人还是希望您能回到兰利家,在那我们可以更好照顾您。”
周围安静下来,就在阿利斯特以为会得到“是”或“不是”的回答时,对方忽然问道:“你爱妮妮,对吗?”
男人愣住,心底的秘密在她面前顿时无所遁形,沉默的人一下就变成了他。
“在兰利家时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了。”小时候母亲曾告诉她,要分辨一个男人对你是情欲还是爱情简直太容易了,只需要稍稍动点脑子,再靠点直觉。莉娜想自己大概遗传了这种能力,哪怕游走在乌泱泱的各色眼神中,也能轻易分辨它们。
“但是如您所见,大人对我……可她却是真正爱着您的。”
“我毫不犹豫地相信这点。”莉娜没有欣喜,她的眼中若有所思,“黛莉娅小姐曾经告诉我,妮妮的梦想是成为最优秀的家主,后来兰利家因巴特遭逢意外,我那时遇见她,她正在找寻修复夜幕的方法。”
“哪怕如今的伊特拉以充满血性与不公的方式维持秩序,妮妮仍然爱这个地方,但我是抱着憎恨的——对创造出自己的父亲、对血族社会、对自己。即使我爱她,也不是她想要的相等的爱,无法把对她的爱迁移在伊特拉上。我们不是同路人。”
见莉娜远去,阿利斯特站在原地久久不曾说话。烛火葳蕤,光亮摇摇晃晃着渐熄,仆人的影子由长变短,他们剪掉烛芯续上新的,光重新亮起来,照亮宅邸,洛维斯的面容在黑夜里跟着变清晰。
他刚刚结束与阿利斯特的谈话,送走了对方。忽然出现的神秘人、引发白昼的宝剑,一切都与最近频繁在边境失踪的血族联系起来。
这些都无法触动他。洛维斯守在路伽床头,那死寂一般苍白的脸折磨他的身心,每分每秒不停歇。倏尔贴在掌心里的手瑟缩了下,沉睡的躯体跟着微微蜷缩,仿佛正忍受极大的痛苦。
在四肢逐渐恢复知觉时,灼烧涌上全身的感觉跟着袭来了,烈日在他头顶不再是从前渴望的冬夜里温暖的篝火,它变成滚烫熊熊的烈焰,那皮肤上的毛发也顺利成章成为其助燃的草木,火烈烈横扫过全身。
路伽的喉咙、眼睛仿佛都经历烧焦一遭,张不开嘴,睁不开眼。他克制不住流泪,或出于生理本能缓解干涸的眼眶,亦或发泄内心深处涌动的悲愤。泪水润湿海蓝宝色的眼珠,让它能从虚睁的眼缝中显露丝真迹来,朦胧中逐渐看清洛维斯。
洛维斯略显激动,俯身就要抱住苏醒的血族,碰上肩膀的那刻路伽突地蛮横推开他,用尽力气扬手一巴掌甩出去!
“啪——”
洛维斯毫无防备挨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愣住,半晌视线才迟缓地转向对方。他看见路伽的脸因痛苦而抽搐,牵动嘴角微微颤抖,对方想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言语咒骂他,却因喉咙干涸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能以愤恨含泪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眼神犹如死神手里握住的镰刀,突然在两人中间劈开一道裂缝,缝隙在沉默中越变越宽,两人的距离也远了。
……
洛维斯害怕路伽趁着仆人们不注意再次跑出去,又加强了斯特兰德家的守卫,在周围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哪怕他的身体很快便恢复过来,也只能在古堡以内的范围里活动。
听完仆人汇报路伽的近况,洛维斯又如惯常一样沉默地摆手让人退下去。这时“轰”一声,有什么重物从天台坠落发出巨响,外面修建草坪的仆人随之发出一声尖叫。
洛维斯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疾步冲向门外。红色液体四处弥漫开来,在金发身躯下形成血泊,路伽整个人犹如失去生命特征般,躺在血地里一动不动。
黑发血族只觉得喘不过气来,血地里的身躯动了下,响起骨骼修正重组的嘎吱声,碧蓝的眼随后慢慢睁开,阴沉地与洛维斯对视。
寻死无果,路伽的疯狂又上一个台阶。
天台上掉下他的躯体已经成为常态;宅邸的刀具时不时会少一两把,被找到时正插在他身上。路伽用尽各种方法,最接近死亡那次他点燃了火苗,将要纵身跳进大火里结束生命,被过路的露西及时拽了回去。
他在斯特兰德家一遍又一遍疯狂地上演可怕的死亡场景,让那场瘟疫里真实的死亡回忆不断闪烁,反反复复刺-激了洛维斯一遍又一遍。
洛维斯被路伽弄得整个人都应激了,时时刻刻神智恍恍,迫不得已只能将路伽关进房间,限制了他所有出行。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门缝里漏出的一缕亮色闯入房间,洛维斯走进时又将它隔绝在门外,他只站在门口处不动,神色幽微,安静注目着路伽。
里面的金发血族又变得狂躁起来,抓到什么就狠狠砸向黑发男人,声嘶力竭:“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他歇斯底里,仍清晰记得光点如烙铁烫在皮肤上的滋味,永夜内是囚牢,永夜外是葬场,踏出一步都能被外面的阳光灼伤。这一刻他心里突然迸发出对洛维斯无尽的怨念,他恨洛维斯因一己私欲将他转化成一个怪物,他恨这个地方、恨带来这一切的洛维斯!
洛维斯伫立不动,任由重物哐哐落身上,暴躁的声响与他此时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月光从窗口倾泻而入,残忍地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沟壑。
他无法再克制自己,越过那道沟壑,不顾任何落在身上的咒骂与发泄,死死拥住急切想自毁的人。
“松开!”
洛维斯如磐石死死抓住不放。
“洛维斯我他妈的叫你松开!”
路伽痛恨地要推开对方,对方不让。他打心底厌恶此刻到来的拥抱,它什么含义都消解不了这份愤怒。
洛维斯的声线在发抖:“……你吓到我了。”
那一幕接一幕的死亡留下记忆烙印,唤醒洛维斯内心深处的痛苦。造物主创造出新的生灵接替自己,延续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这一次新的反而会比旧的更迫切想走向死亡呢?
创造他的先他一步离开,他所创造的也想奔赴死亡,于是他站在中间,前前后后皆是虚妄,又将要变成一个人。
和路伽在一起时他享有纯粹的开心,对方死后这份开心便戛然而止,他不过是想将这份开心延续更久一点。
路伽不松懈,挣扎的力气转化成撕咬,他像一头赤目血腥的野兽,尖牙撕烂了肩膀的布料,又咬烂了下面的皮肉。
洛维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对方用与从前截然相反的态度对他,好歹强迫的拥抱能忆起少见的柔情的温存。沉默中他缓慢而悲切地吸了一口气,做出抉择:“我送你回卡林那……”
金发血族闻言怔住,撕咬的动作停下来,他头埋在洛维斯充斥血腥味儿的脖颈间,忽然就哽咽了。
两人暗中较劲对抗了太久,彼此都太累了,一卸下防御又自然而然地回归从前的交颈而眠。
路伽的睡眠比以前浅了许多,他中途醒来过一次,顾不上注意两人乱糟糟交织相叠的金发黑发,伸手就要去解洛维斯衣服领口检查。
他当时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去撕咬的,那块地方被咬得几乎血肉模糊。他记得从前学的课本里描述血族是没有痛觉的,就连最近他频繁摧残自己的身体也感受不到痛觉。
可洛维斯当时看起来很痛苦。路伽小心翼翼拂开衣领,撕咬的地方已经完全愈合了,看不出一丁点儿伤痕,他盯着完好无损的地方发呆一阵,又回到最初的相拥姿势。
也许他该多记得洛维斯的好,路伽想。
……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血族单方面撕毁契约,难道我们还要一再退让吗?”
“他们引发了疫病,以相当无耻的行径继续在暗地里进行嗜血暴行,会长的死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室内声音鼎沸,争执人员乌泱泱一片,亚伦被叽叽喳喳声围绕其中,整个人十分憔悴。
血族袭击镇民的事不知怎么走漏风声,在卡林那愈传愈烈,各种猜疑接踵而来。
瘟疫最狂妄肆意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却仍有余波,犹如可怕的影子盘旋在民众上空。恐慌氛围的萦绕下,一种声音又重现大众视野里,那过去一直被人类视为“不详”的吸血鬼,又被重新冠以糟糕的印象,并被认定是这场瘟疫的根源。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杀了他们!”,附和声顿时此起彼伏。
“对!杀了他们为会长报仇!”
“杀光他们才对!彻底清理掉这群怪物疫病就能结束了!”
他们陈词激昂,目光如炬。亚伦在人群里,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股害怕,愤怒烧掉了众人的理智,将狂热引来,随时随地都会摧毁一切,太像之前那群骂他们异端的信徒了。
亚伦拍案而起:“够了!”
众人一下变得安静,又听见亚伦道:“陛下已经派人着手调查疫病诱因,在结果出来前所有揣测都只能是揣测,任何人都不能仅仅凭借猜忌去挑起纷争!”
他又怒斥了几位刚才叫嚣得凶的猎人,暂时压制住这股火焰。不能让仇恨的火焰肆意燃烧,它除了失去理性地宣泄无法解决任何,只能在灼伤彼此中毁灭一切。
就在亚伦以为一切暂时安定下来时,几天后的夜晚传来一个坏消息。
那日会谈上的几名激进猎人竟私下联络组成团体,未受协会任何授意决心开展对吸血鬼的报复行动。
就在今晚。
亚伦匆匆披上衣服,幸好消息来得及时,他现在还能赶过去劝阻一下,防止酿成更大的祸端。
月明星稀,他一路追风逐影,终于逼近那群举着火把亮堂堂的人影。然而奇怪的是,所有人表现得意外安静,他们甚至垂着头,仿佛在接受训斥一般。
“战争没有教会你们,天灾也没有教会你们吗!?”
亚伦听到这声音格外熟悉,心漏跳了几拍,他加快脚步,终于看清发出严厉斥责的男人。
——路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