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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幻噩之雨 城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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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地底的暗室。
无数城民被堆放在隔间内,他们已被血妖瘴侵蚀到体无完肤,只能扭动身体发出微弱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臭味,令人难以呼吸。
而在这片绝望又阴森的暗室中央,正吊挂着遍体鳞伤的赤寅寅。
她被两根粗黑的铁钩穿透小臂,悬空吊在石壁上,一串血红的符文盘绕在她周身,将她灵脉封禁。
她垂着头,乱发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的衣衫早被血污浸透,碎裂的布片黏在纵横交错的伤口上。指尖上的血已凝成黑褐色,唯有臂上被铁钩贯穿之处仍在缓缓渗着新鲜的血液,一滴接着一滴坠入脚下那摊发黑的血泊中。
魑长老站在她面前,眼眸阴沉地盯着掌中一枚干瘪的虫卵。那虫卵刚从赤寅寅被割开的伤口中取出,见已无生机,魑长老便毫不犹豫将那灰白的卵壳碾碎。
而在他脚边的石地上零零散散滚落着七八枚同样干瘪的死卵,有的壳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真有意思。”魑长老像发现了某种有趣的事物,脸上逐渐展露出兴奋之色,“寻常的妖物,用上五枚就已经炼化成了蛊寄体,但你不过百年道行,却废了老夫十余枚虫卵,这还真是稀奇!”
赤寅寅缓缓抬起眼皮,乱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亮得瘆人,仿佛注视着猎物的猛兽。她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
“呵呵,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是你那破虫子先啃穿我,还是我先咬断你的喉咙!”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带着虎妖特有的凶悍。
魑长老无视她的挑衅,不紧不慢地从衣襟内取出一个铜匣,从中取出一枚暗红虫卵。那如凝结血块般的红色卵壳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咚声。
“这可是吾最得意的作品,如今倒是要便宜你这小妖了。”魑长老捏住赤寅寅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将虫卵缓缓递向她唇边,就在此时,石门外骤然响起连串爆炸声————
轰轰轰!!!
紧接着整间暗室的石壁都被震得落灰。
一名黑袍修士急匆匆冲到门口,禀报道:“长老!有人在偷袭城主府!”
“慌什么!”魑长老脸上露出被打扰的不满神色,侧头询问:“对方几人?修为如何?”
“只有一人,似乎是一只道行不浅的大妖,在城内各处制造混乱,还能使用幻术,我等无能,暂时抓不住他。”
闻言赤寅寅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瞬,但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魑长老捕捉到了,他立即明白什么,冷笑道:“看来是你的同伴来救你了,那大妖确实是个难得的材料,正好现在送上门来。”
赤寅寅咬牙瞪着他,眼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魑长老收回虫茧,取过一方帕子擦拭手指,对着下属吩咐道:
“把捕魂幡拿来,吾要亲自捉拿他。”说罢他又扫了赤寅寅一眼,冷道,“还有,加派人手守住暗室,若出了岔子,就提头来见!”
“是!”
石门沉闷地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赤寅寅垂下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老头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在心里祈祷一句,指尖刚凝聚起的一点灵力闪了闪,又灭了。
城主府东侧,一座假山下。
段明玦从泥土中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是汗,喘着粗气。
远处不断传来炸响与血奴的嘶吼声,地面微微震颤着。
他知道那是白泽在替他引开守卫,便更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咬紧牙关,忙从怀中掏出第二枚碧灵珠,双手结印沉入地下三尺,按目络珠指引的位置将其放入阵点,随即注入灵力,碧灵珠瞬间亮起。
第二处阵点完成!
目络珠上射出的光线指引向最后一处阵点:城主府的西南侧。
他深吸一口气便要再次潜入地下,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段明玦瞳孔骤缩,猛地向左侧翻滚,一道紫光擦着他耳廓经过,劈在他方才藏身的假山上,瞬间将假山劈成碎石。
段明玦堪堪避过一击,下一刻头顶又响起沉重的破风声。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向后急仰,一柄通体漆黑的铁伞擦着他的鼻尖重重砸在地上,青石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大坑。
青衣从伞后直起身来,冷声道:“躲得还挺快。”
段明玦正要遁地逃走,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红雾,一股腥辣刺鼻的气味直扑面门。他下意识屏息,却仍有少许钻入了口鼻。那雾气相当毒,一股强烈的灼烧感沿着经脉朝五脏六腑蔓延,所过之处如火烧般剧痛。
段明玦心头一凛,暗道不好,正要运灵力抵御,衣襟内的罗盘却骤然一热产生一股霸道的吸力,将那毒气抽了个干净,经脉中的灼痛感来得快去得更快,眨眼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段明玦自己都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罗盘替他解了毒,但他顾不上细想,因为一道紫色身影已从巷口款款走来。
“哟,这不是铁匠铺的小弟吗?”
来者着一身紫纱长裙,身姿妖娆,眉眼艳丽却透着一股阴毒。紫姝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段明玦,忽地眉梢微挑:“没想到几天不见,连心界都开了,不过才开一层就敢往奴家的地盘闯,真是自寻死路。”
她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袖中紫光一闪:“念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奴家就给你留个全尸。”
段明玦早有防备,在她出招的瞬间便猛地沉入地下,那紫光擦着他头顶的泥土掠过,将他方才所在位置腐蚀成一摊黑水。
紫姝不紧不慢地收回毒雾,等着听地下传来那小子的惨叫,断魂散是她炼制最满意的作品,低阶修士中了此毒,灵脉会在数息之内被侵蚀殆尽,届时五脏六腑溃烂,连爬都爬不出来。
然而等了足足三息,地底非但没有惨叫,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竟还在飞速远去,丝毫没有迟滞的迹象。
紫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怪了。”她眉头微蹙,盯着段明玦遁走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这小子明明中了奴家的断魂散,怎的气息反倒比方才还稳?”
她说话间已从袖中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蜈蚣,那蜈蚣迅速变大,转瞬间已有手臂粗细,一头扎进泥土中,却只在段明玦方才停留的位置附近焦躁地盘旋了两圈,迟迟不肯去追。
“人要跑了,还不快追?”青衣提醒道。
“这小子身上怕不是有什么避毒法器,你也看到奴家的毒没用,之后就交给你了~”紫姝毫不犹豫将麻烦甩给了他。
青衣冷哼一声,一条顶端带着尖刺的铁链已从他袖中射出,朝段明玦遁去的方向射去。
段明玦将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在地底飞速穿行。最后一处阵点就在前方不远,即便答应过白泽遇到危险就撤退,他也不愿在这最后关头放弃。身后两股气息紧追不舍,铁链破土的闷响声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不断变换方向,在错综复杂的地桩与碎石层之间来回穿梭。
哗啦一声,一条铁链穿透土层,直直钉入他身侧半尺处,泥土被劲气炸开一个豁口。段明玦猛地侧身避过,紧接着又是数条锁链从不同角度扎入土中,青衣显然想包围他。段明玦集中精神,在铁链交织的间隙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都险些被绞住,却每一次都险险避开。
就这样段明玦一边躲避两人的进攻,一边飞速靠近最后的阵点,直到目络珠上发出的红光越来越亮。
他心知已抵达附近,于是毫不犹豫破土而出。面前赫然出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目络珠上的光点定在脚下的泥土不动了。
这便是最后一处阵点。
段明玦顾不得喘息,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碧灵珠,正要按进脚下的泥土之中。
忽然,身后传来破风声,几条铁链如毒蛇般缠了上来,哗啦一声锁住了他的左脚脚踝,锋利的链刃割破裤腿,嵌入皮肉,段明玦痛呼一声,身形被硬生生拽住。
片刻功夫,二人已追了上来,青衣撑着铁伞直劈向他,紫姝则挥出数枚银针,不给他留一丝退路。
段明玦来不及挣脱锁链,甚至连运用灵力的时间都没有,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把碧灵珠按进阵点!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树下,并迅速将碧灵珠压进泥土之中。
就在铁伞与银针即将触及他身体的一刹那,他心口处那片羽衣护符骤然亮起。
刺目的红光从段明玦胸前喷薄而出,无数赤色羽纹飞旋交织,在他周身凝成一面羽翼状的流光屏障。那半透明的羽翼骤然一震,一股磅礴的巨力随之荡开,二人毫无防备被那股力量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了围墙上。
青衣强行咽下喉咙泛起的血腥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伞,只见伞尖上添了几道裂纹。
“此人身上有高阶护命法宝,别使杀招!”他冷声提醒道。
“呵,那奴家就招血奴来,挠到他流干血!”说罢紫姝手中变幻出一支短笛低头吹响,四周的血奴飞快朝此处奔来。
段明玦顾不上理会他们,趁着空档,全身灵力疯狂注入碧灵珠中,片刻后那颗珠子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青光,将这片区域点亮。
最后一处阵点完成!
这一刻,几道碧绿光柱从城中各处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成一片巨大的光幕。光幕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所过之处,笼罩全城的血妖瘴迅速消融。
天空变得清朗,日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衡州城内。城中各处,所有血奴在同一瞬间停住了脚步,一个个呆滞地立在原地,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地。
刚跑来的那十几只血奴也未能幸免,它们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身躯软软地瘫在地上。
“怎么回事?”紫姝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倒地的血奴,“这小子做了什么?!”
段明玦没有犹豫,看到阵成了,便要沉入地底遁逃。
见罪魁祸首要逃,青衣顾不上那么多,准备使出一切办法,强行留住他。
忽然,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一股强大且古老的力量从城主府的上方涌来,这一瞬间吸引了青衣和紫姝注意。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城主府最高的阁楼上,白泽拄着拐杖立于瓦顶,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有一片巨大的乌云旋涡,其中还包裹着一只紧闭着的竖眼。
趁着二人愣神的功夫,段明玦立即潜入地下,他忍着想回去帮白泽的心情,咬紧牙关,朝城外方向全力冲去,心里默默祈祷着:
白爷爷和寅寅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另一边,白泽远远望了一眼段明玦遁走的方向,感应着目络珠传回的灵力波动,正平稳且迅疾地朝城外飞速远去。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做的不错段小子!
直到确认那道灵力波动已离开了城中心的范围,白泽才缓缓抬起手杖,朝地上重重敲下,他身后翻滚的乌云中,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正缓缓睁开,眼底深处流动着金色神印文。而老者本人的额头上,也同时裂开一道细缝,第三只眼睛缓缓睁开。
“灵泽既降,引噩入梦,魂堕黄泉,万劫莫醒!”
古老的法咒声在长街上空回荡,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乌云中那只巨瞳猛然睁圆,顷刻间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不是寻常的雨水,雨滴晶莹剔透,却泛着凛冽的寒芒,落在瓦上,瓦面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细孔,落在青石街道上,石面嗤嗤作响,溅起细碎的石屑。
紫姝和青衣被淋了个正着。
第一滴雨落在紫姝肩头,一股尖锐的痛感瞬间从肩头炸开,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蔓延。那雨滴仿佛不是打在皮肉上,而是直接钻进了经脉深处,沿着气血流转的方向一路穿刺。
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她眼前骤然浮现的景象:无数张溃烂的面孔从雨中浮现,那些曾被她用毒物折磨致死的人,一个个拖着残破的躯壳朝她爬来,眼窝空洞,口中却喊着她的名字。她尖叫着将袖中所有毒物,毒针一股脑地朝四面八方洒去,边洒边退,口中厉声叫骂:“别过来!你们这些废物,死了就好好回去躺着!”
青衣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经脉撕裂般的剧痛。雨水顺着他的脖颈灌入衣领,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烈火灼烧,每一根筋络都在疯狂抽搐。
他闷哼一声,强撑着仅存的理智撑起铁伞,这铁伞倒是个品阶不低的法器,瞬间伞面上就浮现出一道青光,将雨滴隔绝在外。隔着伞面,那些幻象被削弱了大半,但仍有残影渗入他的神识,他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瞳孔骤缩,面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咬紧牙关将铁伞稳稳定在头顶,双腿却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伞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却还没有完全挣脱。
不止是他们,散布在长街上的天师殿修士们无处可躲,针雨穿透他们的身躯,勾起他们心中最恐惧的幻象,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用兵器格挡,但那针雨无形无质,穿过一切实物,径直没入体内。有人拼命朝屋檐下狂奔,可那天降的银针似乎无处不在,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开。不到片刻工夫,已有十余名修士倒在街头,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极为痛苦。
而那些早已失去意识的血奴,却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任凭针雨穿身而过,毫无反应。它们本就是行尸走肉,既无恐惧也无痛苦,这场针雨对它们而言不过是徒劳地刺穿一具具早已被掏空的躯壳。
白泽站在屋顶上,眼角缓缓渗出两道血痕。施展如此大规模的幻噩幻术,代价便是消耗灵眼。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那是一杆通体漆黑的幡旗,悬停在城池上空,吸纳城内修士的魂魄,无论对方活着与否,都成了幡旗的‘食物’,而那幡旗每吞一道魂魄,幡上的血符便亮上一分。
吸饱了魂魄的幡旗猛然一震,一股黑浪从中荡开,将笼罩全城的幻术灵场强行撕裂。
白泽额间竖瞳瞬间如被火针刺穿,剧痛直透神魂,他闷哼一声,猛地捂住额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屋瓦上。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阴冷的笑意。
“幻术能达到如此境界,阁下便是幻梦大妖白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