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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便是无期处 两个相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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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纳粹德国战败投降,部分苏联军官从西方战场转向支援中国,东北、中国的局势渐渐明朗。然而,黑老爹似乎变得更为紧张,指着一锤一落卖力打铁的大牛,直催他要快。大牛举着要落的大锤,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这铁锤要在空中停留多长时间。
机灵的阿云自是看出了老爹的心思,围在大牛身旁一个劲儿地加油打气:“一二、一二、一二、一二……”。本没有主张的大牛,跟着阿云由慢渐快的节奏,倒是不自觉迎合了起来,身体和胳膊像跳起了韵律操,满脸的汗水滴答着汗衫,但心里却莫名其妙生出来欢乐,手掌更加有了力量,头上似乎飘起了云朵。
望着阿云和大牛一唱一和的情景,二牛在一旁抿嘴一笑,便自顾自忙起了手头的营生。
阿云知道黑老爹的心思,可能从两次见少忠的情形,便心里有了数。偏偏阿云能守得住嘴巴,不动声色的配合黑老爹,这在阿云几十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都难以相信自己当初何来的智慧和勇气。
老爹催促着一家人没日没夜的赶活儿,趁着深夜便自个儿一个人悄悄牵了驴子送出去,睡在铁炉后排的大牛二牛自是没听到动静,可这些都被佯装酣睡的阿云听的一清二楚。
原本一天的紧张忙碌,身子疲惫地像上了锁链,如大牛二牛一般一碰枕头便入了眠,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奏起了交响乐,惹得黑老爹一颗心明亮的像冬日夜空里的一只天狼,闪动着它的光芒。
那一夜,当黑老爹又要出门,把白日里打好的铁器,从柴垛里搬了出来,蹑手蹑脚地从马圈里牵出来骡子,将一担木筐吃力的架到了骡子背上,那骡子似乎有些烦恼正要朝老爹吼叫,被老爹一个抚摸给压了下去。夜的黑暗里,老爹和驴子像是两个并肩作战的兄弟,配合默契的从阿云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等到第二日清晨,老爹从外面回来,听到他往常一样的咳嗽吐痰声,阿云便佯装懒觉醒来,在老爹的催促暗号里,要开启一天的日子一样,从被子里缓缓钻了出来,才推门出去,在院子里跟自家老爹打了招呼,便伸了伸懒腰。
“爹,林子里我藏得冰,给你拿一坛,顺便去捉几条小鱼,给咱做顿美餐,你且在屋里歇着。”说罢,阿云便蹦蹦跳跳闪了出去。
黑老爹没注意到阿云的变化,倒是两手抹着额角发际间的热浪,默不作声的回了屋,蹲在炉子旁,拿起铁锨翻出来暗火,在上面加了木柴,趴在灶口轻轻的吹了起来。
夏天的白桦林,繁茂的像是天神所赐“风”的栖息地,吹散了阿云乌黑的秀发。拨浪鼓一样的风叶击打声,将林中穿梭的阿云扰的心神不宁。
阿云循着自家驴子的脚印,一路穿过白桦林,爬上极其险峻陡峭的山坡,望了一眼通向山顶和旁边下山的道口,阿云没有再寻了上去,似乎明白了什么,裤腿在沿路的荆棘、枝条磨蹭声里,势不可挡般呼啦啦冲到了坡底。
“爹和少忠是一路人”“他们在做着一件事”这样的话,在阿云心里环绕着。想到这些,她的一腔热血在胸膛中翻腾,似乎如头上的朝阳照耀着她的脚步,不能够停下来。
太阳还在山口张望,湖面上的水雾便开始渐渐消退。阿云褪去脚上的鞋袜,卷起裤脚,伸出去一只脚,轻轻的探到水中,一股凉意从脚心窜了上来,像是昨夜浸透了银河的清冷,阿云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喔,好冷的水”阿云自言自语道,伸进水里的腿抽了回来,一双雪白的脚丫子恰踩到了湖边的青草。一股淡淡的清香,伴着丝丝调皮的痒痒,捉弄着阿云的脚心,阿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甩了甩那凌乱的头发,猛地向前一大步,两只脚踩到了水里,凉意从脚心渐渐漫到脚踝、膝盖,缓缓地在水里动了起来,那鱼儿也跟着阿云荡起的波纹逃散了开来。
直到太阳完整的从山后跳了出来,肆意的播撒阳光和温暖,阿云的身体才渐渐舒展开来,跟着鱼儿的行踪在水里扑来扑去,将映在水里的白桦树影搅得凌乱模糊,才捉到一条掉了队的小鱼,欢喜上了岸。
在白桦林和湖岸接壤的一棵老树根下,阿云挖出来她藏在根洞下的一个黑色小坛子,轻轻的放在地面。脱下来衣裳,将坛子包在中间打了结成了一个包袱,阿云生怕自己的手碰到坛子,融化了她藏在里边的冰块。
黑老爹见阿云迟迟不见身影,自是着急,生怕她路上遇到敌人,正要遣二牛出去寻找,便看到一手拎着鱼桶,一手拎着衣服兜子的阿云,卷着湿透了的裤脚,散乱着头发从白桦林里走了出来。
黑老爹压着怒气,黑着脸朝阿云瞅了一眼,径直便去端灶台上的热粥。
“爹,我不是说等着我做鱼给您吃吗?您咋”…
“等你的鱼,我们都得饿死了!”二牛在一旁搭着腔。
“哈哈哈,这鱼没你们份儿了,中午我自己吃!”阿云调皮的扫视了老爹一眼,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灶台边跟大牛抢着给大家盛起了饭。
上午的半天里,阿云守在老爹跟前,看老爹拿着铁钳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知道老爹一整夜没睡觉,自是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更何况大热天围在打铁炉子旁边,自是难受得很。阿云从坛子里拿出来她冬天藏在湖边的冰块,裹了手巾轻轻擦拭着老爹的脖颈、额头,那炉子里迸发的火苗,灼的阿云的心有些烦乱,似乎起身便会没了呼吸。
傍晚夕阳西落,云雀在白桦林里渐渐少了踪影,黑老爹一家在昏暗的灯光下,四个人围在一起喝着鱼汤,阿云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幸福。
夜深人静时,阿云静静的躺着,暗暗数着少忠跟她第二次见面后的日子,黑暗里嘴角都带着不能自已的笑意,一遍遍回味少忠留给她的话,仿佛整个夜晚都亮着灯光。不知什么时候,阿云沉沉睡去,在睡梦里还带着对少忠的思念。
那一夜过后,黑老爹再没有回来。
没人知道黑老爹去了哪里,但阿云知道自己的老爹走的并不孤独。
此后的时间里,大牛二牛像丢了魂的孩子,突然起来的凌乱里,手足无措的等待老爹的归来。直到听说日军投降,他们才提振了一些精神。可对日抗战后的胜利,很快便被内战的紧张局势所消散。
阿云整理了黑老爹的衣物,吩咐两个哥哥好好守护打铁铺,临行前在白桦林里放声痛哭了许久,将她藏在身体里的秘密告诉了云雀和白桦,伴着长风向着少忠来的地方走了去。
后记:
阿云在解放战争里,成为了一名战地医生,跟前线的少忠携手走过几十年,历经战争与和平的洗礼,怀揣着白桦林里的秘密,与那不可言说的命途交错。平静与波澜,快乐与悲伤,得到与失去,总在不断交错中循环,正如那白天与黑夜。但这总不能阻挡太阳的升起、生命力量的延续。
谨以此短篇向为国为家为正义为爱情而奋斗和坚守的每一位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