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时时安》木生不息

2、岁岁时时安 有这么多话

　　“天呐，这是哪位好心人啊，不会是放错了吧。”苏楠看着满桌子的书喃喃自语道。
　　“没放错，就是给你拿的。”一道响亮的男声接过他的话，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种盛夏的炙热感。
　　苏楠转身，男生又抱了一叠书，砰的一声，放在苏楠旁边的座位上。
　　“哈喽啊，不介意我做你同桌吧？”男生笑得很灿烂，苏楠感觉周围好像都被他的笑照亮了几分。
　　“不介意不介意，谢谢你帮我拿书，我还正愁那么多怎么搬回了呢。”苏楠将书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收拾的空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陈澄？”
　　男生弯腰收拾着桌面没抬眼，嘴角又挂上了灿烂的笑：“是啊，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怎么会不记得！初中三水市篮球友谊赛，十一中和十中对打，张锦年把他牙给打出血了，他边流着血边控诉着张锦年的“罪行”。
　　虽然他被打的很惨，却被判定犯规。好吧，他根本就不会打球，是球员临时生病了，要一位替补，他长的人高马大看着像个体育生，匆忙之间就让他上了。
　　擒贼先擒王，他一上场就追着张锦年跑，把张锦年追的恼火，不耐烦想早点结束。离篮框老远就把球抛出去了。
　　陈澄也是想都没想就跳起来拦，没拦住不说牙还被磕出血了，最后还被裁判判为“打手”出局。
　　可怜巴巴的下场，蹲在球场旁被其它替补骂个狗血喷头。
　　张锦年不忍心看他这副惨样，毕竟这场悲剧因他而起。结束后跟苏楠一起买了冰块去校医室探望他。
　　想到他当时的模样苏楠就忍不住笑声：“你的牙后来没事吧？”
　　陈澄也不在意，笑着露出自己洁白的牙：“当然，闪亮如新！”
　　说笑间，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苏楠见到他的第一眼脑海里就蹦出四个字来：弱不禁风。
　　他极瘦，衣服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似的，脸颊也凹了进去，有几分难民的意思。
　　脸上挂着一副方框无边的眼镜，时不时的往上推一推，刘海也梳的板正，一丝不苟的搭在头顶。
　　“安静安静！”他的声音与外形极其不符，声如洪钟，响亮悠长，带着威严。
　　原本还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还在说，还在说！整个走廊就属我们班最吵！”中年男人走上讲台。
　　两条细的能看见骨头的手背在身后，眼睛巡视了班级一圈，端起讲台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我姓杨，名建，是你们的班主任，黑板上有我的电话，大家记下来，以后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来找我。”
　　话音刚落，班里就只剩刷刷的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陈澄怼了怼苏楠的手臂，头埋在书本里悄声：“你看，老班像不像根竹竿。”
　　苏楠正欲接话，杨建的声音就悠悠的传来，像鬼魂一样，：“在说什么？”
　　苏楠和陈澄抬起头，就对上杨建带着怒气的眼神。
　　“给我站起来！”嗓门儿突然变大，吓得他俩一哆嗦，本能的站了起来。
　　“有这么多话要讲？进了高中就一只脚踏进高考的门了知不知道！啊？本来成绩就不如六七班，还不知道笨鸟先飞？下课来我办公室！”杨建发起火来头发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有弹性。
　　他背过手走回讲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我的班级就要遵守我的规则，第一条，男女不许同桌。站着的那两个，把座位给我换了！”矛头指向苏楠和陈澄。
　　陈澄伸手拍了拍前面的同学，他俩恰好也是男女同桌“同学我跟你换个…。”
　　话还没说完杨建的声音就响起“第二条，上课不许交头接耳，讲闲话，影响他人。”
　　陈澄的手僵在半空，又中一条。索性站好不动，怕又在不知不觉中触犯了什么天规。
　　“第三条，上课困了，或者被罚了，自觉站到教室的最后面，不要挡住其他同学上课。”
　　好嘛，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苏楠跟陈澄互看一眼，认栽的站到了教室最后面。
　　余下的时间，就是老套的安全教育，班会，校纪校规了，杨建滔滔不绝的讲着，其它班都下课了他还在讲。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眼神，开学第一天就拖堂，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苏楠站在后面有些无聊，扭着头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同学。
　　一个高高的背影路过，上身穿着校服外套，下身穿着黑色的裤子，笔挺整洁。
　　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盖住了小半眉眼。
　　但苏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早上走丧队伍里的那个人，平稳的步伐，好似今早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般。
　　路过十班后门口，他斜眼看了看里面的场景，目光对上苏楠。
　　苏楠赶紧低下头，这次距离比早上近了许多，苏楠才发现他的眼睛太平静了，像一摊死水，好像投多少巨石都翻不起一点波澜。
　　苏楠的父亲是做个体零售的，从小家里忙，带着苏楠去过很多应酬，苏楠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眼神，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你说他活着，他像行尸走肉一般，你说他死了，他却又那么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
　　再抬眼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苏楠，想什么呢？”陈澄举着手在苏楠面前晃了晃。杨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哦，没什么，我们把座位换了赶紧去办公室吧，一会儿该上课了。”苏楠说着动起了手，帮陈澄挪桌子。还好这节课是大课间，不然时间肯定不够了。
　　和陈澄换桌的女生叫谢晓娜，边搬东西边安慰她俩：“没事的，我觉得老班就是想杀鸡儆猴，恰好你们撞上枪口了。”
　　“没事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楠道是蛮乐观的，收拾好了就跟陈澄一块儿去办公室了。
　　“报告！”两人的嗓门很大，杨建就坐在办公室门口的位置，被他俩给震了震。
　　“干什么干什么，那么大声要打架啊，进来！”杨建皱着眉头招招手。
　　俩人规规矩矩的站在杨建位置旁边，苏楠的余光撇到办公室靠窗的位置。
　　坐在那个工位的老师年纪比较偏大，一副老教师的模样，脸上和杨建一样的表情，微皱着眉，看着他面前的学生。
　　不同的是，那个学生坐着，她和陈澄站着。那位学生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路过的男生。
　　这是苏楠今天第三次碰到他了。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苏楠悄悄的看了他两眼，那个男生显然也看到她了，只是没抬眼。低垂着眉，安静的坐着。
　　“好了，你先回去吧，你留下。”杨建指了指苏楠，示意她留下。
　　苏楠刚刚注意力全在那个男生的身上，根本没听杨建说什么，回过神来杨建就让陈澄走啦？？
　　“老师，我等她一块儿走！”陈澄很仗义的说到，给苏楠一个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眼神。
　　苏楠看着陈澄的表情，努力憋着笑，她总觉得陈澄的表情很傻，像是要跟她拜把子似的。
　　杨建看了一眼苏楠，侧头对陈澄吼道：“还在上幼稚园啊！要结伴走！再不走罚抄第一课五十遍！”
　　陈澄露出为难的表情，苏楠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
　　陈澄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陈澄一走杨建就像会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叫什么名字啊？”杨建开口，声音也不似刚刚那般凶悍。
　　“苏楠。”
　　“苏楠……”杨建翻着点名册，手指往下滑着“中考423分，语文政治倒是不错，就是数学和物理差了点儿。”
　　苏楠心里有些打鼓，听说一中的老师都很偏心，对学习好的同学态度极好，对成绩差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三水市中考总分四百六十分，苏楠的四百分二十三分在一中顶多也只能排个中游。
　　“老师刚才在班上批评你有点凶了，给你道个歉，青春期的女孩面子比较薄，希望你别往心里去。”杨建一开口就是道歉，属实是打了苏楠一个措手不及。
　　“没事儿老师，您是为了我们好”苏楠快速的组织语言。
　　杨建看着面前的女孩，校服干净整洁，头发低低的束在脑后，乖乖的站着，不禁满意的点点头：“你和陈澄以前认识吗？”
　　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认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杨建露出恍然的表情：“老师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容易春心萌动，但是呢，老师
　　还是希望你把重心放在学习上面，咱们一中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就为了让你们能够考上好大学，你得为自己的前途打算，知道吗？”
　　苏楠看着杨建苦口婆心的样子，开口解释：“老师我和陈澄…”话说到一半苏楠看着杨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瞬间觉得不管她说啥，杨建都不会信了。
　　于是点头：“知道了老师。”
　　看苏楠悬崖勒马杨建露出一脸欣慰：“好了，回去上课吧，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
　　苏楠应下，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他还是安静的坐着，仿若置身事外。倒是坐在他身边的老师有些急切的拍着桌子。
　　预备铃响了苏楠没敢多看，急忙跑回教室。
　　刚刚她和杨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男生的耳朵里。男生的眉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好像这是今天唯一一件影响到他情绪的事情。
　　年纪有些大的老师看着面前自己说了半天依旧不动如山的人有些气恼，他甚至对自己的口才产生了一丝挫败感。
　　“蒋时安！你到底有在听我说话吗！这书你是念也得念不念也得念，如果不念我就，我就……”年长的老师急得站起来，但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事情。
　　“葛老师，晚两周行不行？”男生站了起来，他很高，葛强国要微仰着头看他。
　　“行行。”葛国强瞬间喜笑颜开，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只要他肯念，什么都好说，别说是晚两周，就算是晚一个月也行。
　　蒋时安是从一中直升上来的，初中的时候就名声大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
　　各个老师都夸好。好教，好学还省心，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以至于高中的老师都想见见这位小神童。
　　不出所料，中考的时候他一举夺魁，成了三水市的状元。
　　葛强国可是和七班那班主任争了好久才争到的状元。结果，刚开学，蒋时安就跟他说不想念了。
　　他还指着蒋时安高考时再创辉煌呢，能不着急吗？
　　“没事我先走了。”蒋时安的嗓音很静，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好好，路上小心啊，老师等你来喲。”葛强国一张松垮的脸上笑出褶子，肉麻的蹦出几个字儿。
　　苏楠回到教室时发现人已经走空了，这节是体育课，外面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苏楠，怎么才回来啊？杨竹竿没骂你吧？”陈澄听到动静从课桌前站起来，刚才他在整理书本，叠的高耸的书把他淹没。
　　突然冒出个人来着实把苏楠下了一跳，她身形微颤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