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新婚》葵也

20、第 20 章 “我知道你

　　墨色绸缎般的浓重夜色，逐渐覆盖整座城市。

　　床头亮着盏小灯，暖黄灯光轻轻洒在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谢叙白的睫毛纤长浓密，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是一张客观意义上精致夺目的脸。这样一副容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难和“心狠手辣”四个字沾边。

　　沈舒影安安静静窝在谢叙白怀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大概在处理工作信息？她凝望他的侧脸，再次想起白天王越说的那些话，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疑虑又像水草似的，悄无声息冒出了头。

　　“怎么了？”察觉到妻子的目光，谢叙白含笑偏过头，他关掉手机放到床头，“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舒影收回视线，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王越今天的那些话，让我对你产生了好奇……你好像和别人口中说的不太一样。虽然王越喜欢胡说八道，但也不一定每句话都是假的吧。”

　　话音落下，沈舒影愣了一下。

　　她怎么这样轻易的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难道是因为他在自己面前，温柔耐心，体贴周全，所以她下意识信任他，那些话就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溜了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叙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唇角的笑意稍稍淡了些，语气依旧柔和，“你对我好奇，说明你想了解我。这是正常的现象。我们是夫妻。你不对我感兴趣，那才是奇怪。”

　　沈舒影咬了咬下唇，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谢叙白伸手搂紧妻子，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平缓，“老婆，你失忆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有人会趁这个时候，跟你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不意外。”顿了顿，谢叙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我是商人，父亲从政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做事或许会有些果决狠厉。但工作和家庭，我分得一直都很清楚。”

　　“今天你愿意坦诚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这说明，相比旁人，你确实更信任你的丈夫。”

　　沈舒影乖巧偎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冷调的味道，让她莫名觉得安心。但他吐出的话，又让她隐约品出一丝委屈。

　　作为妻子，信任丈夫不是应该的？为什么在他的视角，好像是她在施舍一样？

　　沈舒影抬眼望向他，目光澄澈，“我信任你，但也对你好奇。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说，我也不会生气。因为我会自己找寻答案。”

　　她很快平复好心绪，轻声道：“我不会着急，我知道自己应该要有耐心。大概还需要多久，我们才能回老家？”

　　谢叙白回应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下个月，再安心等一下好不好？这段时间，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舒影嗯了声，“那我种地吧。不过，你之前说我有洁癖。那应该是后来有的吧，我现在觉得还好啊。”

　　她抬眸望进丈夫的眼底。那双眼睛，眼眸深邃，好像一潭见不到底的湖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将她完完整整地收纳其中。

　　“你们家有混血基因吗？”她几乎是脱口而问。

　　谢叙白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瞬，随即唇角弯起，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看出来了？十六分之一？家里有位先辈来自俄罗斯。”

　　这一夜，沈舒影睡得格外安稳。谢叙白和往常一样，躺在她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呼吸渐渐放缓绵长，沉沉坠入梦乡。

　　次日清晨，沈舒影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摸到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快速解锁。

　　是乔露发来的微信，问她月底要不要参加她们杂志举办的盛典。

　　沈舒影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之前无事时，翻看了乔露的朋友圈，知道了她是KM杂志的执行主编，职位比她想象的高很多。

　　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乔露的第二条微信接踵而至。

　　KM乔：【不过盛典沈泽也来，谢总会同意吗？】

　　谢总？沈舒影扭头看了眼身侧，谢总已经不在床上。

　　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种地也不可能每天都种。

　　这种名利场的时尚盛会，沈舒影之前只在网络上窥见一二。现在有机会亲临现场，她确确实实心动了。

　　沈舒影没有立即回复，她答应了谢叙白，凡事会和他商量，让他知晓行踪。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丈夫知道她的位置，还能救她是不是？想到这，沈舒影被自己逗笑了。

　　掀开薄被下床洗漱，收拾妥当后，沈舒影换了身宽松的运动装，拿着手机下楼。

　　谢叙白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举止优雅地站在料理台前忙碌。

　　“醒了？”听到脚步声，谢叙白回头看向沈舒影，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稍等片刻，早餐马上好。”

　　谢叙白准备的是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鲜榨橙汁。

　　沈舒影坐在餐桌前，边吃边听谢叙白说，“今天阿姨请假，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公司？”

　　“不想去，我也不懂工作上的事情，”沈舒影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对了，乔露给我发信息，问我月底要不要参加她们杂志的活动。”

　　“沈泽也会去，”她眼神牢牢注视着丈夫，“我想去，我想去接触一些新鲜的人。”

　　出乎意料，谢叙白爽快答应，“可以。月底我让助理空出时间，陪你一起去。”

　　这个答复沈舒影已经满足。她心里也隐隐忐忑，到时候或许会局促不安，有人陪着，总归踏实不少。

　　夫妻两人吃完早餐，一同收拾料理台，清理客厅。谢叙白擦净手，上楼更换正装，准备前往公司。他换好西装出来时，沈舒影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谢叙白走过去，弯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刚刚联系了阿姨，她中午就回来。”

　　沈舒影没有拒绝丈夫的安排，她不会开车，阿姨提前回来，她下午可以出门逛逛市场。她打算开辟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她要种菜种花，要去市场挑一些当下适合播种的种子。

　　透过落地玻璃窗，目送谢叙白的车子驶离。沈舒影重新拿起手机，给乔露回消息。

　　SSY：【可以，谢总也要去。】

　　KM乔：【哇，可以！那到时候要让谢总破费了……谢总来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加个环节】

　　SSY：【什么环节？】

　　KM乔：【拍卖啊~我们谢总在圈子里可是大红人啊，年轻的商业新贵，公司发展的那么好。网友都喜欢看这种年轻有为的故事啊】

　　沈舒影没有继续回复，她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搜索关键词：“谢叙白拍卖”

　　相关内容并不算多，只有一两篇杂志公众号推文。

　　沈舒影点进去浏览，内容大差不差，都是称赞谢叙白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英年早婚，爱家庭爱太太。文中说他每次拍下的藏品都是珠宝首饰，拍下的初衷，是送给妻子。

　　“那就是我咯，”沈舒影低声自语。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进卧室的衣帽间。

　　沈舒影在衣帽间里慢慢踱步，想要找到文章里提到的那些首饰。衣帽间专门划出一块区域收纳她的首饰，可她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图片里那两枚镶嵌着硕大宝石的戒指。

　　“算了，等晚上谢叙白回来再问他。”

　　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把乔露说的拍卖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谢叙白。

　　谢叙白没有立刻回复。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正看综艺打发时间的沈舒影，被手机铃声打断。

　　“在哪里？”谢叙白问。

　　“在客厅呢，等阿姨回来，打算下午去市场逛逛。”沈舒影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安排。

　　“嗯，那几套首饰在保险箱，你的书房也有个保险箱。”

　　谢叙白嗓音依旧温柔，像是在轻声哄她入睡。沈舒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带上一点撒娇，“我都有点困了，之前进书房，怎么没看到保险箱在哪啊。”

　　“我也不清楚，或许要等你恢复记忆才会想起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书房重新装修，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沈舒影拒绝了谢叙白的提议，“算了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戴，首饰已经够多了。”她回想刚才看到过的首饰，她在真正的十七岁时，绝对想不到未来有一天，她会拥有那么多璀璨耀眼的珠宝。

　　谢叙白没有勉强，只轻声叮嘱：“不是说困了？那去睡会儿。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准备。”

　　“麻辣香锅。”

　　沈舒影以为谢叙白不会同意她吃这种重口食物，没想到他一口应下，他今天心情感觉很不错。

　　谢叙白此刻确实心情畅快。公司项目推进比预期顺利，从云城来的陆总，也比他想象中的爽快。

　　尽管两人相差十岁，谢叙白心里还是生出几分想要和他结交的念头。

　　会议结束，谢叙白主动朝陆桢朔伸出双手，“合作愉快，陆总。”

　　“合作愉快，谢总真是年少有为。”

　　谢叙白原本想做东，邀请陆总一家共进晚餐，但对方婉拒，“实在抱歉，谢总。我太太孕晚期，家里还有两个小的，这边事情处理完，我们马上就要赶飞机返程。以后你和太太到了云城，我来做东招待。”

　　临近下班，谢叙白翻看了一遍日程安排，他叫来何鑫，“下个月我要去一趟云城，预计在那里至少待一个月。”

　　何鑫以为老板是赴和陆总的约定，下意识应道：“好的，我下午就和张助理对接。”张助理是陆桢朔的助理。

　　谢叙白摇摇头，开口解释：“不是因为他。我太太也是云城人。”

　　“抱歉谢总，我理解错了。那我提前做好行程安排，给您腾出下个月的时间。”

　　晚上回到家，谢叙白问沈舒影确定盛典的活动时间和地点。

　　其实，乔露说拍卖也只是随口一说。这类环节需要提前报备筹备，不可能临时增设。

　　沈舒影把乔露的解释转告给他，顺带吐槽：“盛典举办地址竟然是一个仓库，说是今年走废土战士风格。”

　　她微微蹙起眉，实在难以理解，“真不懂这些时尚圈的审美。”

　　闻言，谢叙白弯了弯唇角，“或许，那就是艺术。”曾几何时，谢叙白也发出和今日妻子同样的疑惑，那时的她回他同样的话，“或许，这就是艺术。”

　　“好吧，”沈舒影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沈舒影不确信地问。

　　谢叙白嗯了声，“和你一起去，我已经让助理调出时间。”

　　“什么时候？”沈舒影惊讶，她刚刚才告诉他时间啊。

　　“刚刚。”谢叙白举起手里的手机。

　　“行吧，”沈舒影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效率可真高啊。”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不想错过。”谢叙白话说得平缓柔和。

　　沈舒影淡定颔首，“你决定就好。你和我一起去，我还有底气点。不然，那里都是女明星男明星，我一个外行站里面，怕是相当寒碜。”

　　谢叙白摇头，“不会，如果她们知道你是谁，只会争先恐后地巴结你。”

　　“啊，我这么厉害？”沈舒影恍惚了一瞬，“那要不我自己去？”

　　“那不行，”谢叙白说着，弯腰牵起妻子的手，“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沈舒影浑身泛起一阵细微的鸡皮疙瘩。他最近，总爱同她说这些温柔动听的话。

　　“你有外遇了？”沈舒影忽然开口，“她们说，丈夫突然格外殷勤示好，多半是心里有鬼。”

　　谢叙白哭笑不得，认真解释：“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感情的事情不能躲躲藏藏，我喜欢你，自然要告诉你。”

　　沈舒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

　　九月下旬的风，已经裹挟着淡淡的凉意。

　　沈舒影没有按照盛典要求，选择贴合废土主题的装束。她和谢叙白一身素黑，她穿一袭黑色长裙，他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妆容干净素雅。

　　司机把车子停在盛典场地门口。

　　沈舒影下车，自然挽住谢叙白的手臂。望着眼前破旧的仓库大门，她不由得蹙起眉头。走近时，老旧铁门开合，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在这种地方办活动，是为了节省开销？沈舒影百思不解。或许，这就是艺术。

　　整场活动走废土风格，半开的仓库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点缀着各色亮片和细碎彩灯，营造着一种热闹的氛围感。室内倒是比沈舒影想象的好很多。破损的屋顶缝隙漏下几缕光线，落在经过装饰的地面上，斑驳光影交织，恍如幻境。

　　很快有工作人员上前迎接。

　　“谢总好，谢太太好。盛典还没有正式开始，您两位可以先去休息室等候。”

　　随着工作人员往休息室走，沈舒影眉头皱得更紧。越往深处走，装潢越是精致奢华，外面破败的仓库，倒像是专门为了这次活动搭建的外壳。

　　沈舒影在心里小声吐槽，这些万恶的资本家，真是会做场面。

　　到场的商界人士不止谢叙白一人。沈舒影简单和几位打过招呼，不愿停留听他们谈论生意，便侧过头，低声在丈夫耳边说：“我出去逛逛好不好？这里人多，我不会走远。”

　　得到丈夫的应允后，沈舒影拎着手包转身离开休息室。

　　外面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沈舒影站在楼梯口环顾一圈，没有看见乔露的身影。

　　忽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在周遭喧闹的人声里格外清晰。

　　尽管知道场地安保周安，沈舒影的心还是猛地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前，手伸进包里握住了手机——她提前设置了紧急拨号，一旦有危险，谢叙白可以立刻收到消息，定位到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

　　“悠悠。”

　　沈舒影往前走的更快，身后又传来声音。

　　“沈舒影。”

　　这一声洪亮清楚。

　　是找她的。

　　沈舒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这是沈舒影失忆后，第一次见到沈泽。

　　她的追求者？或者，她的绯闻对象？

　　沈泽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角勾起一抹笑，“你果然忘记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是沈泽。”沈舒影悄悄攥紧拳头。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她对这位传闻里偏执的“疯狂追求者”没有什么好感，“你还喜欢我？”

　　沈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生锈的发夹。沈舒影疑惑地抬头看他，“这是我的？”

　　沈泽摇了摇头，“不是，今天活动，你戴个这个，至少可以贴合主题。”

　　沈舒影也摇头，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尽力保持镇定，“不用。就算我不贴合主题，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曾经的沈舒影，也在他面前说过类似的话。是啊，她已经嫁人，成为豪门太太。她的丈夫完全有能力，纵容她随心所欲。

　　沈泽心口一阵发紧，泛起钝痛。沈舒影莫名消失了几个月，最喜欢的摄影工作也一并搁置。他托私家侦探搜查究竟，结果却被她丈夫知晓。谢叙白干脆将真相告知了他。当然，一同告知的，还有他对他一如既往的警告。

　　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沈舒影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很快落下。

　　XXB：【在哪？】

　　SSY：【在楼梯口这里，碰到了沈泽。】

　　沈舒影对她丈夫毫无保留的坦诚，尽数落在沈泽眼里。

　　“你果然最爱他。”

　　沈舒影把手机收回包里，抬眼望向大厅熙攘的人群，“他是我丈夫。”

　　话音落下，她转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同样身姿挺拔的男人，一身墨色破洞服装的男人，静静伫立在原地，像一头沉默的兽，眷恋地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