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镜像》隐衣若水

93、第一幕戏 一个身影猝

　　深夜里男孩依偎在女人的怀里，感受深夜寒风的袭来，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被褥，早上妈妈告诉他，爸爸回来了。
　　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此时却是无比惆怅，这个“爸爸”是陌生，就像一个闯入者，打乱了生活的一切。
　　夜晚的风太柔将他也涌入了梦乡，梦里一场噩梦也随之而来。
　　［第一幕戏］开始——

　　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推了他一下，洛灼感觉整个人一激灵着，揉了揉眼睛，他发现自已的身体变小了……也许这也不是“自己”。
　　在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里面映射出他的模样——是他自己，显然身份不对，算不上真正的他。
　　这应该是戏中的那个男孩——小沐期。
　　那容塗应该就是外乡人——纪函于了。
　　现在想来头戏的作用就是这个了，洛灼活动了筋骨，朝外面打量着——只见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却仍带着笑容朝他走了过来。
　　“小洛？怎么醒了？”
　　洛灼望着眼前的人，那句话在耳边却成了——“小期？怎么醒了？”
　　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心底涌出一股异样来，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一种闷得透不过气的感觉。
　　洛灼脑海里回响着第一幕戏的场景，推算了一下，现在应该是那个“父亲”到来的时候，可头戏却恰好也停在了这个时候，那时是夜晚，而昨晚的风……
　　“第一幕戏”应该是男孩奋起反抗，可后来呢？会发生什么？

　　镜像之后，白色神明安眠在那里，金莲伴随着祂，浅水细细流淌着……
　　在镜面之前一双金碧色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容塗望着镜像里与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异常沉默。
　　在四周是层层耸立的镜像，每个镜像是映出各自的故事，从开满玫瑰的血池，夏阳高中的红色建筑，以及那紫罗兰花海一一浮过眼前，直到最后一面镜像——画面里映出他熟悉的脸，在鲜花笼罩的小镇里，小洛灼在四处探着。
　　容塗不由微微翘起嘴角，眼底尽是柔情，他伫立了片刻便穿过层层镜像向外离去。
　　这是最后一次了……

　　洛灼应付完“妈妈”，就去瞧了一眼那个所谓的酒鬼“爸爸”，一言难尽地离开了小屋，在大街上四处游荡，顺便看看有什么新线索。
　　“洛哥哥——”
　　后面突然传来一句喊叫，洛灼侧过身去，大远就瞧见少女的身姿——赫然是昨天的以茹。
　　他打了招呼，便开始直奔主题：“昨天的头戏怎么样？”
　　少女显然被他这一问给问懵了，头顶浮现出无数的问号，一脸“你在说什么”，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道：“洛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昨天我可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等，你，你不会告诉我妈了吧？！？！”
　　见以茹一脸懵逼的神情，洛灼便想顺着话题向下说去，因此沉默了一下，可偏偏这几秒的沉默落在少女的眼里成了默认，这可把她一惊的，急得恨不得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可惜她只有一张嘴。
　　“等等等……我我，我……我昨天，确实有出去一趟——但，我要刚你说一件事”
　　以茹凑近了过来，还不忘压着嗓子，说：“我昨天碰到一个外乡人，可俊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人啊，他还向我问路了，还对我说了‘谢谢’……哇塞！真的真的好温柔啊……简直……”
　　后面的话洛灼压根听不进去，只剩下“一个外乡人”回荡在耳畔，是他吗？这第一幕戏就是外乡人进小镇，那前后以茹对他的态度不太一样，简直天差个地。

　　“今天怎么没多少人？”
　　“啊？洛哥哥你不会发烧了吧？快快给我探探——”以茹连忙踮起脚尖，欲要将手向额头探一探，结果被洛灼一把拍掉了。
　　“早上起来磕到头了，昨天也糊，有点记不清了……”
　　“哦好，今天大欢，镇里比较随便的，主要是让外乡人瞧瞧看我们这边的生活，每年都有这么一天。这一天大人们都忙，顾不上小孩，所以孩子群里称呼为‘小欢’。
　　“嗯，那你昨晚瞧见的那人……”
　　“他肯定会来的！”
　　“……长什么样？”
　　“嗯……很精致，尤其是那个轮廊，简直绝了！”
　　“说具体点。”
　　“就是……黑短发的，高挑个……哎呀我也形容不出来呀，等一下你见了就知道了……”
　　在听到“黑短发”的时候，洛灼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有一丝丝遗憾，太概不是他吧。

　　人也慢慢聚拢过来，有欢乐声络绎不绝，一时间又热闹起来，就好像印证着那句话——很随意。
　　洛灼也逛了几圈，以茹也跟着后面，两人时不时聊着些话，在前面来了几个穿衣风格不一样的人——是外乡人，他们仿佛是出了井的青蛙，见什么都带着惊讶，双眸迸出光来。
　　人来人往，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洛灼的眼眸里，那人眼底含着笑，就这么看着他，仿佛眼底只剩下他了。

　　突然边上的以茹猛地摇了摇他的手臂，洛灼整个人被她晃得眼神都游离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模样的视野里，容塗眼角的笑意更加深了，就连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了。
　　“啊啊啊！！！快快快！！就是他就是他，啊啊啊！！洛哥哥你看，他是不是对我笑了？他笑得好好看啊！！”
　　“……”
　　虽然在对上眼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但角色扮演……那场戏并没有延伸到这里，所以他们这个时候并不认识的。
　　那下一步是如何接上头了，他这么想着，顺着人群离去。

　　在不知不觉中，戏也过半，角色身上的丝线一左一右地摆动着，黑夜蔓延上来，将光芒一点点地吞噬着，红帘子也随风飘扬着。
　　天边渗出一点光来，融成一道风景，如波浪在汹涌地掀过。
　　虚空之下一道天柱屹立在中央，散发着光芒，在天柱的两边是两个漩涡，一个林立着许多镜像，另一头是一个古堡的全景，在此之外是一片混沌。
　　祂的心脏在镜像那头的漩涡里，向外流出金色的血液，一时间圣光重临，玲珑的镜面反射着，光彩夺目。

　　随着外乡人的到来，有些见识少的孩一见觉得新奇，便围了上去问东问西的。洛灼在人群中被以茹拉着，等再次回头的时候就看不到容塗的人影了。
　　“大欢”当天，确实很随意，人们聊得很开心，可就在这欢声笑语之中，巷里都传来了一遍又一遍的哀嚎声，在这欢语中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你喝多了……”
　　“我tm不用你管！！滚——”
　　随着玻璃杯地滚落，瞬间裂成碎片，还溅了几滴血来，在灯光的映衬下，一个模样为女人的影子坐在地上，另一个男人影子则摇摇晃晃地将手上的酒瓶猛地一砸。
　　“哐当——”
　　“老子用着你管吗？啊？臭娘们！整天抹着眼泪……呸！晦气玩家儿！！还有你那臭小子，敢瞪老子！！看我不打死他……”
　　男人用酒瓶朝女人指着，带着酒意斥着：“老子给他姓就不错了，竟然敢嫌东嫌西，我是他老子，有他这么当儿子的吗？！？！”
　　“还喜欢玫瑰！跟娘们似的，都跟你学的，好的不教偏偏养歪了！哼！看我不打死你，还哭！！再哭，老子就宰了那小崽子！！”
　　“小期还小，不要……不要……”

　　哭声断断续续的，本应该传不过来的，可在人群中的洛灼却仿佛感知到的一般，心口一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以茹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叫喊着。
　　风声在他的耳边掠过，洛灼狂奔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何，心头总有一股很不妙的兆头，心也越来越着急——
　　快点，再快一点！
　　等他来到家门口的时候，耳边回旋的哭泣声，瓶子猛然砸在了地上，他听到那声声“小期”却在他跨入门槛的时候徒然走调，变成了——小洛。
　　这是一个极大的漏洞点，尽管镜像里让他们角色扮演，却总是抹不掉那些有血有肉之人的情感，就这样往常棘手的［镜主意识］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助推。

　　或许在世界之下，人的一生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可总有人不卑不亢地逆转着，骨子里是一种本能，血液流淌着是不屈不挠的灵魂。
　　没有人可以遏制生命的运转，因为它们本就不可控，就像现在镜像是一面镜子，束缚了所有人，而这世道也相应出现了对衡者。
　　枷锁的存在是用来打破的，笼牢永远关不住斗魂之灵。

　　洛灼做出了一个冲动的举动，可在他眼里就浪这一回。
　　男人停下动作，像傀儡般说着台词，一切犹如置身巨大的戏台之上，女人哭求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他砸了过来，腥血味袭来，一时间脑袋空白。
　　恍惚之间，洛灼只看见女人像台上一样奋不顾身地为他挡着，后背被浸出血来，却……浑然不觉痛。
　　如戏剧般草草而过，洛灼此时内心十分复杂，他想过只要置身之外就可以了，但那时才是天真，从那一跨步便没了回头路。
　　在那漩涡里越陷越深，下一刻无名的怒头窜上他心头，在眼眸中燃烧着，在沐期的［镜主意识］之下，情绪被放大，此时他气得浑身颤抖，手指泛白……

　　戏剧中男孩并没有还手，软了态度，可仇恨却早已熄不灭了——
　　“第一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