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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顾惜朝一直想问戚少商一句话,却一直没有机会问。
      那一场搅的江湖朝廷风云四起的千里追杀结束后,顾惜朝就没再见过戚少商。确切的说是他谁都不见,一直住在“惜情小居”里。
      刚开始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出门,到后来他就干脆不出门了,所需东西都是由铁手亲自送来或派人送来。
      小居的房前屋后被顾惜朝种满了杜鹃花,晚晴就葬在屋旁的杜鹃花中。
      虽然铁手有时会来,但两人甚少见面。顾惜朝知道铁手照顾他只是因为他对晚晴的一句承诺,也因为他们曾经结拜过,他曾叫过铁手一声大哥。也许当中还有着不让他再出去又揿起什么风浪的意思,顺便蹦他解决一些来找顾惜朝报仇的人或是那些以正义之名想要通过他来扬名自诩为正义之士的人。
      所以这半年来他才得以安静无扰的待在“惜晴小居”,他自己也因为不想受到干扰而在小居四周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阵式,不懂阵法义理的人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刚开始的时候也来了些人,后来铁手放话保他之后就很少有人来了。可是他们那里知道他顾惜朝一人就搅得江湖血雨腥风不过因为两个字——知音!
      “知音”二字,毁了他的事业,断了他的仕途,却带来了一个连老天爷都不知道为何的意外。
      因为知音,顾惜朝决定不与戚少商为敌,然而戚少商却在两人刚成为知音的那晚负了他,这才有了那一场千里追杀。也因为知音,在那场千里追杀顾惜朝浪费了无数杀戚少商的机会,而戚少商亦一次又一次放过了他。
      知音,让他失去了一个一心为他的女子;
      知音,让他辜负了一个痴心等他的女人。
      旗亭酒肆一醉,从次醉……
      顾惜朝只是想问戚少商。
      ——他们,可不可以不做知音?

      顾惜朝倚在窗前看花谢之后显得枝繁叶茂的杜鹃,不一会儿就觉得乏了,撑着有些笨重的身子慢慢地挪回椅上坐下。
      根据他这半年来翻遍晚晴留下的医书得出来的结论,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虽然从来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事,但到时总会有他自己的方式,要不他怎么会以男子之身去承受这样的事情,所以顾惜朝从未告诉任何人这有违常理的事情,连与这有关的戚少商都不曾告知。
      他知道这事的时候晚晴刚离开他,顾惜朝不由想起了旗亭酒肆那个引起这一切的地方。他没想到孩子竟会像那人一样那么顽强,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在那场千里追杀中离开他。
      这孩子成了他继续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理由,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戚少商的原因,毕竟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听说戚少商暂代铁手成为六扇门的不快,做得还不错。以前在江湖上是九现神龙,现在则是神龙捕头。
      不过顾惜朝知道,就如他过于孤高的性格不适合官场一样,戚少商的豪爽义气更适合江湖。
      他不知道他为何要接受诸葛小花的邀请进入六扇门,铁手只不过是因为晚晴的原因暂时离开,想通了就自然会回去,而且也不是就说不再理会六扇门的事了。
      顾惜朝刚离开窗口,院门前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转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人。那正是他半年来不曾见到过的戚少商。
      虽然经常会在六扇门里看到另一张相似的脸,但根看到本尊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长得极其相似的人性子却是天差地别。若说追命是温暖灿烂的太阳,那顾惜朝就是清冷孤高的月亮。
      看着顾惜朝那比以前宁和了许多的面容,连戚少商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到这儿来。
      半年来不曾再见,可是初次见到这张俊美的脸庞时就已把他刻在了脑海里,不曾模糊过。
      于是鬼使神差的,人刚从外地查案回来还没下马,远远地看到红泪之前在京城开的那家和连云山水那一点都不一样的旗亭酒肆那翻飞的酒招,就转到了这里来。

      当一切都结束了之后,戚少商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顾惜朝。旗亭酒肆他们弹琴舞剑话知音共醉地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们两人的命运,也让他彻底的辜负了等他的红泪,让她再次恨入悔诺城。
      所有的一切都不在线上了,都出离了正轨。
      他不知该如何,也不可能有人告知他该如何。
      恨他?爱他?

      此后每次出城回来,戚少商总会到顾惜朝那看一看,后来他有时会听到屋内有婴孩的哭声,随着便是顾惜朝轻哄孩子的轻柔嗓音。可是几个月后的冬天,当他又一次来到“惜晴小居”外时,发现那已经是人去屋空,而铁手回到了六扇门,连他也不知道顾惜朝去了哪里,只是确定他已离开了京城。
      再见面已是三年后,此时戚少商已离开六扇门,受杨无邪之邀入主金风细雨楼,成了戚楼主。
      他正坐在酒楼的二楼窗边,远远地看蓝顾惜朝被两个人纠缠着满脸不耐的往他这家酒楼走来。
      依然是一袭和当年初见时一样的青衫,只是当年那个青衣书生手里端的是一盘杜鹃醉鱼,现下则是怀中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忽然抬头看到楼上的他,便笑开了,伸手指着他的方向对怀中的男孩水了句什么,在他还在对他突如其来的笑容怔愣时,那人已然纵身一跃,直接从窗户进入来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大当家的。”
      顾惜朝说着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给正因刚才飞进来而兴奋得有些坐不住的小男孩,接着拿过他手中斟满了还未喝进口中酒泯了一口。
      “上好的竹叶青,可惜没有炮打灯的烟霞烈火。怎么不说话?傻了?”喝了酒,顾惜朝又是对他一笑,像是被他呆楞的模样给逗笑的。
      这时楼梯上响起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先前纠缠着顾惜朝的两人也上得楼来跑到他们桌边,引得楼上的其他客人都朝他们这边看。
      “顾惜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人中较年轻的那个人喊道。
      顾惜朝没理那两个人,神色自若地拿起戚少商的筷子,低头询问做在怀中的小男孩,“远儿想吃什么?”
      “鱼。”
      许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小男孩并为被两人的举动给吓到,黑亮的大眼睛只是滴溜溜地围着桌上的菜肴转。
      顾惜朝夹了块鱼肉仔细的挑掉刺后才喂给男孩。
      “没爹爹做的好吃。”
      “小馋猫!”顾惜朝笑着又夹了一块。
      “远儿说的是真的嘛!”小男孩名叫远儿,本名顾远之,脸圆圆的,笑起来颊上有两个漂亮的酒涡,戚少商感到很是亲切。
      但他此时只是瞪眼看着那对父子旁若无人的吃着菜,根本就没有答话的意思,他只得开口,“两位有何事?”
      “你是他什么人?”两人当中更年长的那个中年人问道。
      “……”
      戚少商沉默,不知怎样回答,不由看了眼正在吃菜的顾惜朝。
      朋友?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连云寨。仇人?他们又曾是知音。情人?目前就更谈不上了。
      戚少商若是知道此刻在他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的男孩正是顾惜朝为他生下的儿子不知他会是何感想,最后他只是淡淡地道:“我是戚少商。”
      顾惜朝不知有没有注意他的回答,筷子依旧不停的夹着菜。
      “原来是戚楼主,久仰久仰。”那人微讶,江湖上不是传言说他们两个是仇人吗?怎么现在看着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啊?当年两人杀来杀去最终谁都没能杀死对方,看来这之中肯定有着什么内幕。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着,却还是拱了拱手说道:“我们只是想请顾大夫去替我们家少爷治病。”戚少商挑眉,有这么请人去救命的吗?
      “你们家少爷是?”
      “苏州沈家。”
      戚少商惊讶,苏州沈家与慕容家及白家并称江南三大世家,更是三家之首。
      他的确听江湖传言几个月前沈家少主突然染上一种怪病,找遍天下名医都没能诊断出是何症状。若是其他人同了沈家色名号不用别人来请恐怕就自己不请自来了。可这次他们请的不是其他什么别人,而是顾惜朝!一他对他的了解,大概除了傅晚晴没人能说得动他去做他不愿做的事,可他也没听说过顾惜朝是什么神医名医啊。
      “你们家少爷死活与我何干!”顾惜朝终于开口,却没什么好话。
      “顾惜朝!”戚少商皱眉,这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他这种要命的性子。
      顾惜朝冷哼了一声。
      拿人见顾惜朝在戚少商面前似乎比之前有些收敛,也许会有望说得动他,遂继续道,“我们是一个月前在雁荡山附近的一个村庄里听闻顾大夫是个神医,而且他身上还有能治百病的朱果及紫草,我们家主愿意以沈家的三分之一来交换。”
      “你真能治?”戚少商不得不去怀疑,若是当年的晚晴小姐也许还有能。
      “也许。”顾惜朝模棱两可的答道。
      “那你能……”
      “不能!”不等戚少商说完,顾惜朝就打断了他,“敢那远儿来威胁我,又想打我身上的药的主义,你们以为我顾惜朝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顾惜朝说最后一句时看了戚少商一眼,不由让他想起旗亭酒肆极具魅惑的一夜,也想到他自己也曾经但不得以用相似的手段那傅晚晴逼迫他一事,因此有些尴尬的别开眼,好在自己脸皮够厚,要不绝对脸红不可。经顾惜朝这么一说,想卖个人情都没法卖了,当年他就从来没说赢过他。
      “都说了那是个误会|”年轻的那个叫道。
      “我管你们是不是误会,你以为我会闲闲没事去找那两样药啊?想要不会自己去找啊,反正你们少爷又不会那么快就死!”顾惜朝说完擦了擦远儿的嘴抱起他,对戚少商说到,“在你那里给我安排一间房,还有帮我把铁手叫来,我带远儿起看看晚晴。”
      说着又像来时一样从窗户一跃而出,等戚少商反应过来扑至窗边时,那个青色的身影早已转过街角消失不见,于是只剩下他与沈家的那两人大眼瞪小眼,摆明了就是让他替他解决。
      “你们回去吧,他决定的事即使死也不能让他改变,除非你们找到什么灵药也许还有可能。”
      “既然戚楼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两人见戚少商有意袒护顾惜朝只得离去,没有家主的进一步指示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以免弄个不好与金风细雨楼为敌。
      看来江湖上关于“玉面修罗”顾惜朝与“九现神龙”戚少商之间的传言果然不可尽信,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仇人。

      时值深秋,天比夏日时暗得更早黑得更快,戚少商等到天黑多时还未见到顾惜朝回来,便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来到了“惜晴小居”外。远远地就看到屋檐下挂起了那一串熟悉的红灯笼。
      不一会儿,屋门开了,今天刚见到的那个小男孩先出来了,接着屋里的等光灭了,随后顾惜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手上提着一个今天并没有看到的看起来有些重的大包袱。
      提这重物,在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顾惜朝走得很慢,绕来绕去地走至院门边看到站在暗影处的他后又是一笑,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三次对他笑了。
      “来了怎么不叫我?”
      “刚到,那么晚没见你们回去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戚少商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包袱。

      三年没见,再见面就是今天这样突然的场面,戚少商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沉默,顾惜朝也不再说话。
      两人默默地走回到金风细雨楼的时候,顾惜朝怀中的远儿已经靠在他颈边睡着了。
      戚少商把顾惜朝安排在自己所住的院落,与他的房间正好相对。房间内的格局摆设和他的一样,只是床上挂的青纱帐,铺的汴绣被面的被子及软枕都是全新的。
      戚少商把包袱放到桌上后坐在桌边看着顾惜朝轻柔地替远儿脱了外衣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哄着他再次熟睡后,他才轻声对揉着肩膀的他说:“我叫人备了热水,若是你想沐浴的话我去叫人送过来。铁手和追命去边关找郝连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我已经派人去送信了。”
      听到铁手不在,顾惜朝皱起眉头,“也好,不过还是搬到你房里吧,在这里会吵醒远儿。铁手是什么时候走的?”
      “没多久,估计现在应该刚到郝连那。”戚少商说着出去叫人被好热水。

      戚少商坐在院中亭子里有些冰凉的石凳上喝着之前叫厨房备好的酒菜。屋内的水声渐渐止歇,不一会儿穿着一身镶有毛边领的顾惜朝出来了,在夜色中开来像是白色的。拿着刚才换下的衣物回自己房里后才又披着一件外衣出来了。
      “怎么只有一个杯子?原来你打算独酌吗?”顾惜朝坐到他对面看到桌上只有一只酒杯后挑眉打趣道。
      “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喝,忘了要他们多备一只了。”戚少商此时也才注意到,说着正想起身去取一只来。
      “不用麻烦了,一只也可以,我只是喝两杯暖暖身就可以了。”顾惜朝拉住戚少商,然后拿过他的酒杯自斟自饮,就像今天下午时一样,也像当年在鱼池子时,只不过这次没那样话多而已。
      顾惜朝刚沐浴完,满头如他的心思般绕了七八个弯的绻曲发丝披散着,带着濡湿的水汽,配着他那张过于俊秀的面容,若不说话,别人也许会以为只是个长得有些英气的女子。
      他不说话,戚少商也不开口,两人相对默坐,像是都在酝酿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生疏尴尬。
      顾惜朝喝了两杯酒后把酒杯摆回戚少商面前,并给他满上。斟酌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我知道你也许不会再完全相信我,但有些该说的话我还是会说,而有些虽然你有权知道但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因为太不可置信,也许以后你会自己看出来。其实我这次来是特地来找你的,因为有事需要你帮忙。”
      “为什么是我?”若有事首先找的应该是铁手才对,而不是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与顾惜朝的关系。
      “因为远儿,而且在京城我熟悉的人只有你跟铁手,若你不在汴京我会一直找到你为止!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从不那远儿开玩笑,他是老天爷恩赐于我的,要不你现在也许应该看不到我了。”
      听到最后一句,戚少商一颤,手中的酒洒了一些到桌上。
      他从未想过他会死,现在想来当年的确有这个可能,那时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他,包扩他最爱的妻子,只剩他一人。
      又是一个长久的沉默,最后因为一直吹着晚风而感到刚才还热呼呼地身体已有些冰凉地顾惜朝站起身:“该说的话都说了,总之我是不会离开的。晚了,我先回去睡了。”

      早上的时候戚少商起得有些晚,昨晚顾惜朝离开后他又坐了好久,直到不知不觉把那坛酒喝完。
      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院中有一团小身影在蹲马步,站得不是很稳,却也有板有眼。戚少商一时有些惊讶,之后才记起孩子的爹昨晚刚住进他对门,昨夜还一起喝过酒。
      没看到顾惜朝,也不知他在这蹲了多久,脑门上已微微见汗。
      戚少商走到远儿面前蹲下,“远儿,你爹爹呢?”
      “爹爹去给远耳做早饭了。”说话的时候小身子有些摇摇晃晃,似是想要站直身子却因为有人看着而不好意思站起来。
      正说话着,顾惜朝端着早饭进来了。
      “起来了?我也把你那一份端来了。远儿,爹爹不是说过不能站太久吗?”
      “可是远儿还可以站更久啊。”远儿站直身子跟在顾惜朝后头进屋,戚少商走在最后。
      “远儿还小,站太久反而不好,等长大了就可以了。”
      远儿是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那么小就教他学武好吗?”戚少商坐下后问道。
      “不是,只是锻炼一下让他身体好些罢了,在他三岁时候开始的,平时也几站着不到一刻钟。”顾惜朝把远儿抱上椅子坐好,拿手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水。
      这时戚少商才注意到远儿面前的粥里混入了一些东西,搅动时隐隐传过来淡淡地药味,想来远儿身上应该带着病,怪不得他说什么也不拿他得到的药去给别人家救命。
      刚吃完饭,杨无邪就急着派人来把戚少商叫走了,而顾惜朝则在教远儿念了两个时辰的书后也带着远儿出门了。
      别后几年,曾是知音也是仇人,又发生过那样的事的两个人住在一起的第一天除了关远儿的那几句话就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有些太安静,相对无言。若是其他人肯定会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可是却也因为这样使得他们三人给人的感觉更相一家人。
      虽然顾惜朝为了远儿的原因每天都是早早就睡下了,戚少商也因为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而不可能经常待在这院落里,两人唯一有可能每天会见面的时候只有早上晚上偶尔也有可能会见到,若戚少商回来早的话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饭。远而还曾因此用着极其孩子气和无比困惑的表情问他:“戚叔叔不吃饭也可以长这么大吗?爹爹说过还孩子一定要吃饭的!所以叔叔不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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