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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毕业、黄玫瑰、重逢 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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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蝉开始一声叠一声地叫。
周可臻今天早早地起来化妆、梳头。昨晚她和汪恬商量好了各自的发型,并且已经提前练习过几次,所以没花多少工夫就把头发弄好了。她头顶编了菠萝辫,后面的头发自然披散着,耳边是一对蝴蝶状的钻石耳环,她还久违地穿了一双皮鞋。
汪恬在洗手池镜子前怎么也戴不好学士帽,周可臻便上手帮她,用了三四根黑发卡固定帽子,汪恬也伸手帮她调整领子。镜子前的两个人都穿着带粉红领子的学士服,戴着眼镜。
“明明已经要毕业了,还是觉得自己像小孩子。”汪恬看着镜子里的周可臻说。
“我也是,还是不敢相信四年就这么过去了,过得这么快呐。毕业快乐!”她笑着。
“班长在群里发消息,提醒我们九点必须到图书馆前面集合了。”
“那我们快走吧。”
“记得带上纸巾和水!今天估计要在外面忙活一整天了。”
两个人脚步欢快地下了四楼,汪恬的男朋友陈铭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怀里抱着一束蓝紫相间的玫瑰花。
汪恬雀跃着跑到他面前接过花,问陈铭他们班什么时候拍合照。
“今天天气热,我们班一大早就组织着拍了。要不要喝水?”
“现在不用喝,我怕弄花口红。我们自己也带了,对吧?”汪恬扭头跟周可臻说话。
“带了带了,我的大小姐,该走了吧?”
“嗯嗯嗯,不能让全班等我们。”
“那我帮你抱着花,这也挺重的。”陈铭说着伸手把花拿怀里,又把汪恬的包挂自己脖子上。
周可臻想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汪恬的动要用陈铭的静去制约,而陈铭身上的憨气又正好对了汪恬的灵气。
几百米的距离到了图书馆。馆前一片一片的全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有的活力四射,在和身边的同学合照,有的则是懒懒散散,抱怨天气热。
周可臻噗嗤一笑:“我们好像一群乌鸦。”汪恬听了这话,也笑得发抖:“也是一群学历较高的乌鸦。今天这鬼天气让乌鸦晒得更黑了。”说罢又用手扇风。
一旁陈铭听懂了意思,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持电风扇给汪恬。汪恬把它拿到自己和周可臻中间。扇叶转动起来,带来了凉爽的风,把周可臻的刘海吹得微微舞动。周围的女生羡慕地往她们身上看。
本以为两人已经算来得晚了,没想到到了集合地,还有大半学生没来,这把班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激动地和学习委员在讨论着什么。女生们都退到阴凉处检查发型和妆容,中文系男生本就凤毛麟角,仅存的几个独苗苗把学士帽直愣愣地戴着,活像一个个刚刚上岗的厨师。
汪恬指着他们笑,无心说道:“真可惜,最帅的那个没来,”
这句话在周可臻心上轻轻擦过,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笑着。
这时候,剩下的几个人都到齐了,班长举着喇叭安排队形,又叫旁边其他班的同学让让。于是,图书馆正门前瞬间留出了一个空地。阳光过于刺眼,这张照片上每个人都在顶光下眯着眼睛,汪恬抱怨说:“又是一张发不出去的照片。”接着便叫陈铭先回去,下午再找他。
这群人又移到学院门口等待合照。从东面音乐学院教学楼往西走,是一条曲折的鹅卵石小路,使人想到做学问的艰辛。转弯处有一小池塘,水面上撒着星星点点的浮萍,偶尔泛起些波纹,就知道是下面的小鱼在做游戏。光丝落在其中,真是浮光跃金。路的尽头是一条横向的小走廊,顶部绿色的藤萝从上方伸下来,密密匝匝的,把恼人的阳光全给遮住了。在这之后,文学院才开始显山露水。楼很旧,米黄色的墙面有斑驳脱落的痕迹,与物理学院现代化的建筑大相径庭,大概暗合了其和光同尘的人文气质。踏上走廊,往北走一点,可以看到朝西的那面墙上写着“文学院”三个大字,疏朗开阔。往左看,是五六级阶梯,阶梯旁植了几株柳树,树边还有几汪水。有几个其他班的人在那里拍照。
周可臻他们就在凉快的穿堂等着。总之,这一天就是不停地等待和拍照。
这中间,还有班上的同学来和她合照,她都认认真真地摆姿势、做表情,力求展现最后的情谊。
夏姜楠拿着一束黄玫瑰从走廊过来,径直就走到周可臻前面笑着与她握手:“毕业快乐!”说罢,便把花给她。周可臻喜不自胜,也回以“毕业快乐”。
“要合照吗?”夏姜楠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拿出手机“咔嚓”一声。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这个准研究生。”周可臻笑着说。
“谢谢。不读研,后悔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以不后悔。”
“不愧是你,做人做事都要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哪里哪里。”
周可臻大三那年放弃了保研,现被南城某社会慈善机构录取了,九月份才上班。
良久,楼梯口几个同学高声喊着“夏老师来了!”夏老师是她毕业论文的导师,她也是答辩期间才知道夏姜楠是夏老师的侄女。
夏老师盘着头发,穿一身米白色滚边墨绿真丝旗袍,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走来。周可臻也往前去,眼神却溜了个弯,与夏老师身后的人碰在一起,脑子里轰然一声。
徐宽穿了一件低饱和度的豆绿色衬衫,与身边穿得乌压压的同学很明显地区别开来。他的脸如此清晰,有血色,她感到他身边的那层迷雾化开了。只对视了两秒,她就下意识移开眼神往前下方看,然后又把目光倾注在他身上,他倒也没有回避这目光,笑了一下,她木木然地点头。穿堂风在此刻响得如此热烈。
她在过去的两年设想过很多次与徐宽重逢的场景,但未曾想到在毕业的尾巴上与他再次见到了。
夏老师停在底楼的楼梯口耐心地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关心地问起他们的学习与工作,同学们又挤着争相与她合照。所以,她和他之间就长久地隔着一大波人群。
但她感觉那些叽叽喳喳声都被消音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温柔地抽搐了一下。回忆如化冻的春水活泛起来,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重生。
班长扯着嗓子叫他们班集合拍照了。她轻轻嘘一口气,缓缓转身。
学生高低错落地站在阶梯上,周可臻站第二排,抱着夏姜楠送的那束黄玫瑰,尽最大的努力咧着嘴巴笑。
在楼上参加学院举办的毕业典礼时,班长已经把电子照发到班群里,她点开,发现照片上徐宽站在她身后的位置,心里短暂的悸动过后也不敢多想,就把手机调成静音。
落座时,学院给每位同学都发了印有校徽的口罩和一支红玫瑰,她便把红色的那朵插到花束里去,不再管它。
文学院的各位任课老师都依次上台发言。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周可臻咀嚼着这几句话。回想大学四年,她尽最大的努力利用时间,并不算荒废光阴,却仍觉得时光飞逝,有许多遗憾。她扭头看着旁边认真聆听演讲的汪恬和其他同学,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和悲伤,很想哭。
发言过后是拨穗礼,给周可臻拨穗的是教古代文学的唐教授。她因激动和他握了好几次手,然后弯下腰,让他把学士帽的穗子从这边拨到那边。教授又嘱咐了她一些话,她都一一认真地听取。旁边有专门的人员给每一位同学拍下拨穗的神圣时刻,照片会有机会被放到学校的官网和微信公众号上。
典礼过后,学生们又在楼梯上从上至下地排队领毕业证和学位证。汪恬忽然重重地叹口气。周可臻问她怎么了。
“我导师说我毕业论文的纸质稿格式上还是有点问题。烦死了,待会还要去一趟打印店。”
“别担心,待会我陪你一块去,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
“谢谢。你太好了,幸亏有你。”汪恬舒一口气,倚在她身上。
吃过午饭后,又在食堂休息了片刻,他们才往校内打印店跑。
一路上,有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往他们身上投下好奇和羡慕的目光,真感觉自己像个明星了。不过,毕业是好事还是坏事也未可知。
新开的这家打印店坐落在东西区交界,比以前的那家还要远很多。两人穿着吸热的黑色学士服,早已热得直喘气,汪恬心里就更加感激周可臻了。
打印店里人也是出奇得多,看来大家都是来弄论文的。
这边问:“论文封面卡纸在哪?”那边说:“记得文件袋侧边的信息填一下。”有的人肩负了一个寝室的使命,要帮他们写名字、领文件袋,有的人还在排队,等前边操作电脑的人早点搞完。一时之间,人声,脚步声,翻纸张声,键盘的敲打声和收款语音播报器的声音响作一团。
汪恬瞄准一个人,只等了十几分钟就接手了电脑。只是一个小问题,周可臻三下五除二就帮她纠正过来了,然后汪恬就重新打印,周可臻则打算去门外等她,顺便透透风。
掀开门帘的一瞬,五米开外徐宽正向这边走。她按着门帘的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这下,真的躲不开了。
她从容地向他招招手,经过徐宽后疾步往前走。
身后的人却喊了她的名字:“周可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