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春夜来》紫琦东来

31、不算越界吧？ 下课的

　　下课的时候，苏劲远打量周可臻的裙子，一脸疑惑。
　　“怎么了，对人类女性的着装这么好奇 ？”周可臻歪着头问他。
　　“您穿得很漂亮，但是待会不是要体测吗？您就打算穿这身跑两千米？”
　　真是晴天霹雳的消息！上礼拜最后一节体育课上，老师的确是通知了这周体测，然而周可臻在百忙之中已经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怪不得今天早上我室友还叫我记得带运动裤！不跟你说了，我得先回趟寝室换衣服！”说着，便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冲出教室。
　　下午天气很热，操场上人满为患，大部分是等待体测的学生。以往也有自行锻炼的学生，但今天的阳光实在毒辣，大家都躲到凉棚下坐着闲聊，也有的到体育馆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冷饮喝。
　　体测以跳远、短跑、坐位体前屈等不怎么费体力的项目开场。周可臻的短跑和坐位体前屈成绩很好，但跳远太差，连试三次，甚至连及格线都没达到，在体育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下黯然退场。体育能手汪恬跑过来问她成绩。“反正跳远从没合格过，已经习惯了。”她摊开双手，无奈笑笑。
　　两千米作为压轴项目一直是很多大学生的噩梦，主要原因就是大部分人一上大学后就懒得动弹，除了大一大二必要的校园跑步打卡外，到宿舍楼下拿外卖以及走路去上课可能就是唯一的运动来源了。
　　长跑前，周可臻、汪恬、夏姜楠她们在起跑线旁边的空地上进行热身运动。苏劲远看到愁眉苦脸的她走过来询问：“你没事吧？很紧张吗？”
　　“啊？有吗？”她摸摸自己僵硬且发红的脸。
　　“你表情很凝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信你叫她们看。”
　　汪恬关心地说：“臻臻，你可以吧？感觉你今天很虚。”
　　“我笑不出来，我太难了！本来耐力就很差，还没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待会你就跟紧大部队走。一开始不要太过使劲，保持匀速，最后再冲刺就可以了。”夏姜楠也说。
　　“你们都是说得简单。”
　　苏劲远弯腰，轻轻地对她弹了一个脑瓜崩：“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了！跑步是身体动起来嘛，你心里不要过度准备。”
　　“哎哟，你莫不是在公报私仇吧！”她捂了捂脑门。
　　“啥是公报私仇？”汪恬问。
　　“就是他在选修课上辩论的时候没说过我，我赢了。”
　　“准确来讲，明明是我们小组赢了。”
　　“OKOK，让让你～”
　　“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个公选课的。”夏姜楠无意地说。
　　周可臻连忙解释：“害，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谁是瞎猫？谁是死耗子？你说清楚。”
　　“反正有什么区别吗？哈哈哈。”
　　她们前面一组同学已经在哼哧哼哧跑最后一圈了。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周可臻感觉越来越紧张了：“跑第二圈的时候我就可能已经不行了，气都喘不上来肯定。我现在就有点头晕。”
　　苏劲远鼓励她：“你不要先打退堂鼓好吗？太没出息了。你得觉得自己一定行才行。稍微喝两口水？”说着，递给她一瓶电解质水。
　　“就是啊，两千米不就是多跑几个八百米吗？”汪恬的这番话并没有鼓励到她，只会让她更害怕。
　　“恬子……我八百米也够呛……”瓶盖已经被拧开，她直接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行了行了，你要是坚持跑完，就请你吃任何想吃的。”苏劲远补充道，“见者有份啊，各位。”
　　汪恬和夏姜楠都叫周可臻争气点，为了美食也要坚持。
　　他们这操场一圈是四百米，也就是说一共要跑五圈。那每一圈就是我的一个小目标，一定可以……吧？她想。
　　前面三圈已经能充分地感受到多吃少动带来的报应了，腿像被粘住了一样迈不出去，但咬咬牙尚可以坚持。到第四圈中途，她感觉到喉咙里一股好大的血腥味，开始犯恶心，又胸闷气短，呼吸也调整不过来了，灵魂似乎已经出窍。下一秒，眼前一阵模糊，顿时失去意识，“嘭”得倒地。
　　汪恬和夏姜楠因为跑在前面很远处，不曾注意到她。只有苏劲远一直盯着周可臻的背影，看到她倒在地上，立马冲出去。他扶住她的上半身，一直喊她的名字，她有片刻半睁着眼，随后彻底昏掉。
　　“应该是中暑了。”苏劲远喃喃自语。这边体育老师也过来查看她的情况，见苏劲远人高马大的，就叫他帮忙送周可臻去校医务室。
　　此前，苏劲远在她面前已分明地跟她划清了界限，抱她去医务室是特殊情况，不算越界吧？他心里默默想。
　　周可臻醒来时，从外面的天色判断，已经挺晚了。额头有淡淡的风油精味，她按了按太阳穴两边，仍然头痛。躺在床上巡视了一周，好像只有她被抛弃在了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她从床边摸出了手机一看，六点一刻了。汪恬和夏姜楠都给她发过消息，她一一回复后，挣扎着起来。
　　这时，一位穿着白色大褂的大姐走进来突然拉开旁边的帘子，这把她吓了一跳。
　　“小姑娘，终于醒了？我可以正常下班了。”大姐笑着过来摸她的额头，“哦，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还头晕吗？”
　　“好很多了，我可以走了吗？”周可臻问。
　　“你男朋友不久前还来过，他叫我留住你，要亲自送你回去呢！”
　　她说的应该是苏劲远？
　　“啊？医生姐姐，他不是我对象……”
　　“是吗？我看他来的时候那紧张的样子……害，误会了，误会了。你稍微等会，他六点前会回来哦。”
　　“他之前一直在这吗？”
　　“对呀。他抱你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女同学也陪着来的。后来，她俩走了，就剩你男朋友，哦不，这个小伙子，一直陪着你。”
　　“那他有说他出去干嘛吗？”
　　“这倒没提。哈哈，你们这个样子真像演电视剧呢！”
　　周可臻已经不知道怎么阻止医生姐姐的浮想联翩了，只能乱划着手机苦等。
　　不多久，苏劲远提着打包的饭进来了。“怎么样？身体好多了吧？”他叫她不要急着起来，先躺好。
　　她抬眸看他，全然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态度。
　　“真的已经没事了。”
　　“小朋友们，不能在医务室吃饭哦！”医生在一旁善意提醒。
　　苏劲远说：“您放心，我只是帮她带饭，她回寝室吃。”
　　袋子里的饭菜太香了，把周可臻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给我带的？没跑完也可以吃到你请的饭么？”
　　“你是病人你最大。”
　　大姐在旁边打趣：“小姑娘，你说他不是你男朋友我都不相信啊！”
　　“姐姐，她可没骗人。”苏劲远轻轻挑眉一笑。
　　周可臻急得白脸，赶忙拉着苏劲远出来了。
　　七点已过，天已经黑了下来。从校医务室到大道，还需经过一条没有照明的石子小路。平时去西区上课也会穿过这条路，但白天里看着亲切可爱的树、草丛、雕像，到了此刻竟有种神秘的陌生感，叫人怪害怕的。
　　两人都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朝前方照。
　　“所以我长跑的成绩咋算？算零分？”
　　“补考呗。”
　　“还不如零分呢！我对体育早就死心了！”
　　“想啥呢？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逃避的，将来还是要面对的。”
　　黑暗中，她点点头：“你说的这句话很有道理。”
　　“回去记得多喝水，早点睡。下次补考加油。”
　　“嗯。今天谢谢你，刚刚医生说你一直陪着我。感谢喽！”
　　“甭客气。”
　　他们之间的气氛大部分是热烈的，如今漫步在安静的校园里，好像把他们活泼的性子都冲淡了不少。两人都不知如何搭话了。忽然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
　　“苏劲远，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声音？”
　　“听见了。”
　　她移着手机灯光往草丛里照过去：“诶，是一只小猫。”
　　苏劲远也蹲下来看它。这只猫虽然哈着气像癞皮蛇，但一摸它脑袋，它就软软地靠在人手上撒娇。
　　“你真的很喜欢猫啊。”
　　苏劲远逗猫的样子也挺温柔的。
　　“嗯，小动物就是比较单纯吧。”
　　“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救助的猫现在过得怎么样？如果还活着，应该有八九岁了吧？”
　　“活得好好的。春节的时候我去看过它呢。”
　　“啊，你怎么不喊我一起呢？”
　　“我是找过你的，你忘了。”
　　“什么时候？”
　　“就是你说第二天就走的时候，我看你也挺忙的。”
　　“你也真是的，看个猫的功夫还是有的呀！”
　　“那暑假有空找你一起去？”
　　这时，远处树下有一只大猫扯着嗓子在叫，周可臻判断这应该是母猫唤小猫的声音。果然，手里的小猫不管刚刚的人是怎么抚摸它的了，直接蹬着四条小腿溜到大猫旁边，跟着妈妈往西边的园子去了。
　　“真感人，有妈的孩子是块宝呀！”
　　“那我们说好了？”苏劲远站起身，拍掉手中的猫毛。
　　“嗯嗯。一定守约呢。”
　　他忽然靠近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语气生硬了点：“怎么了？”
　　“你头发上沾了一根猫毛。”他往她刘海上指。
　　周可臻用手抖了几下：“现在呢？还在吗？”
　　“嗯。”他说着就伸出两根手指，往她头发上一捏，“弄下来了。”
　　“白猫就是这样，毛沾得到处都是，反正是不能穿黑衣服。”她试图引开话题，把刚刚略显奇怪的氛围破坏掉。
　　“我们走快点吧，你也可以早点吃饭了。饿不饿？”
　　“有点。更多的是馋。”她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