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情动》江遥笙

33、第 33 章 林江川很少

　　林江川很少去回忆往事。因为每天清晨睁开眼需要他面对的事情太多了，他没有多余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回想曾经。可是今晚他却因为往事失眠了，更准确的是说因为她失眠。
　　他们之间那些细碎的点滴，他居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开心、嗔恼、发愁、委屈的样子，她掉过的眼泪，笑起来的模样，她偶尔的没心没肺，还有难得的温顺乖巧，一桩桩一幕幕，轮番在眼前晃。好些他以为早就淡了、忘了的小细节，这会儿也跟着慢慢浮上来。
　　他抬眼扫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多。她应该早就睡熟了。
　　他一直很羡慕她，入睡向来快，睡眠也稳。常常前一秒还在跟他搭话，话音刚落，呼吸就轻了，一觉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林江川平日里不怎么抽烟，这一刻忽然想抽一支。他掀被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才刚入初夏，后半夜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吹在皮肤上清冷冷的。他点上烟，一点星火在暗夜里明明灭灭。吸了一口，烟气漫上来，舌尖微微发涩。思绪顺着风，来到那场宴会 —— 就是在那一天，他们的关系，跨过了那道界限。
　　那时候谢母顾静霞总致力于给他物色家世相当的女孩子。那场宴会，是顾静霞闺蜜杨阿姨的生辰宴，出门前顾静霞就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说要把杨家的一个亲戚介绍给他认识。
　　林江川嘴上没应声，心里早拿定了主意。他从来都是主意很稳的人，认准的人和事，就会一条路走到底，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轻易退开。
　　他给宋锦书打了电话，只说周末有一场朋友的聚会，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宋锦书想想周末闲着没事，便应了下来。她以为，这次饭局就和她从前参加的他的发小的饭局一样一样。直到到了文城生日会场，她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朋友小聚，而是长辈的生日宴。
　　宴会设在文城大酒店酒店一号大厅，站在这里，几乎能俯瞰整座城市。
　　头顶水晶灯亮得流光婉转，厅里宾客往来不断，不少打扮精致的女士款款从身侧走过，笑语轻轻落在耳边。
　　宋锦书一下子愣了。这样的排场，放在文城，已经算得上是顶规格的宴席。她心里当即就发怵，侧过头小声埋怨他：“林江川，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神色淡淡的，一点都不在意：“提前告诉你，又能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宋锦书抿着唇，有点懊恼，“早知道是这个场面，我肯定不会答应。阵仗这么大，我都怕站在这里浑身发抖。”
　　林江川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本来就生得好看大方，藏在家里多可惜。”
　　宋锦书心里不大自在，偏头躲开他的手：“你要是提前跟我讲清楚，我至少能换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是浅绿吊带背心，外面搭一件黄色薄外套，下身七分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运动鞋。放在普通朋友聚餐里还好，搁在满场盛装的宴会厅里，看着实在随意。
　　林江川顺着视线，慢慢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样就挺好，清清爽爽的。你要是也学着旁边那些太太穿得繁复华贵，反倒别扭。”
　　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宋锦书又忍不住琢磨，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连他这个熟人都不介意，她和这个杨阿姨根本不认识，又有什么好局促的。她往旁边来往的人瞟了瞟，撇撇嘴，带着点玩笑的语气问：“那我等会儿进去，要注意些什么？还得笑不露齿吗？”
　　“你进去别的不用管，只管吃就好，想笑就放开笑。” 林江川笑得很真，听着不像是逗她。
　　“我这样随便，会不会被杨阿姨揍？” 宋锦书笑道。
　　“那你得紧跟着我，看在我的面子上，杨阿姨应该不会揍你。” 林江川说得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如果我被揍了，你得陪我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宋锦书嘟囔着。
　　“真是个小财迷，把我自己赔给你行不行？” 林江川哼笑了一声。
　　宋锦书看看四周：“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消受，你把杨阿姨叫来直接揍我一顿得了。”
　　“咱俩这关系，这点小小的要求还不能满足吗？” 林江川向四周张望，“我找找杨阿姨在哪里？”
　　其实，杨阿姨并不难找，在宴会厅的中央，站着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圆脸细眉，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了一件紫色的丝质旗袍，斜斜地挽着一个插着墨绿发簪的发髻。
　　虽然已是徐娘半老，身材微胖，但是整个人看上去高贵华美，雍容大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大美人。旁边是一个个子不高，同样微胖的中年男人，那是大美人的丈夫。
　　林江川径直走向了大美人。大美人也看见了林江川，婀娜地走进两步，伸出白皙的手指掐了掐他的脸蛋：“宝贝儿，你终于来了，我正要打电话给你。”

　　林江川将手里的礼盒给了她，笑道：“杨姨，您越来越年轻了，生日快乐，祝您越来越美丽。”
　　杨阿姨接过礼盒，喜上眉梢道：“江川啊，虽然你说的是假话，但是我可爱听，你妈刚才还在这儿和我聊天，怎么这回不见了？对了，江川，这是我的表侄女，灵君，你俩小时候还在我家玩过呢，你还记着吧。灵君，这是江川。”
　　杨阿姨旁边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朝林江川打了一个招呼：“江川哥，好久不见了。”
　　林江川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好久不见，灵君。” 真是见鬼了，他压根儿就不记得有灵君这么一个人。
　　这时，杨阿姨才注意到林江川身边有个人，她打量了一下，问道：“江川，这个姑娘是谁？”
　　林江川把目光投向宋锦书，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腰上：“杨姨，这是我女朋友，宋锦书。” 宋锦书愣了一下，可是她还没反应过来，林江川说道：“锦书，这是杨阿姨。”
　　宋锦书只能故作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
　　杨阿姨的脸上出现了讶异的表情，但是很快恢复到平常：“江川，你真是很有眼光，锦书姑娘真是漂亮可爱。”
　　“杨姨，你招呼客人，我们去吃东西了。” 说着，他拉着宋锦书的手到了最角落里的餐桌前。
　　“不好意思，刚才把你当成了挡箭牌。”林江川松开了她的手。
　　“哦，我知道了，林江川，那个杨姨是不是要把那个灵君介绍给你？” 宋锦书看向灵君的那个方向。
　　“没有。” 林江川面不改色，给她夹菜。
　　“不可能，就刚才那一分钟，我看那灵君眼睛都要粘在你身上了，你看你看，她现在还在往这看呢。” 宋锦书啧啧了两声。
　　“像我这样的美男子，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是个女的都得多看几眼。” 林江川说话的内容和他面无表情的脸形成极大的反差。
　　“我真是服了，你太自恋了。” 宋锦书又要 YUE 了，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这不是自恋，这是自信。” 林江川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
　　宋锦书来到宴会真的是负责吃，林江川看见了生意上的朋友去聊天了，她就是埋头吃饭，饭菜味道鲜美，她一不小心吃多了。等到她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林江川正和一个中年美妇聊天，看样子话不投机，中年美妇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林江川转过身，宋锦书看到了他的脸上也是不耐烦的表情，只不过等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笑脸：“锦书，吃饱了没有？”
　　宋锦书拍拍肚子：“饱了饱了，吃撑了。”
　　“那我们回去吧。” 林江川松了松领带，来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呆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林江川送她到了楼底下，两人下了车。
　　“我上去了，你慢点儿开车。” 宋锦书叮嘱他。
　　“我送你上楼。” 林江川语气笃定。
　　“不用了，我们这里很安全。” 宋锦书迈步往楼里走。
　　“宋锦书！” 林江川叫住了她。 “还有事吗？”
　　宋锦书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他。林江川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在离她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宋锦书，没有说话。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
　　宋锦书心中忽然涌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有不安，有紧张。
　　夜色中，他的轮廓模糊了很多，但是眼眸却还是明亮的，虽然明亮，但是却让人捉摸不定其中的情绪。
　　“我喜欢你。” 林江川开口，语气很淡，但是每个字都重重地落在她的鼓膜上。宋锦书仰着头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他的话。
　　我知道。
　　你在开玩笑吧。
　　我也是。
　　对不起。
　　此时此景，好像哪一句都不合适。
　　好长一段时间，他们相处的模式明明就像是好朋友，在这一句话之前，她对两个人的关系挺满意的……
　　她从没想到他会打破目前的这种关系，当他真的说这句话时，她有些不知所措，或许逃离他才是最明智的。
　　“我上去了，你慢点儿。” 宋锦书重复着刚才的话，转身要逃，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宋锦书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心砰砰砰地直跳，她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被他紧紧扣住。
　　“你想干嘛？”她惊叫。
　　“我想干嘛你应该知道的。”林江川语气平淡，他往前跨了一步，将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我不知道，你赶紧松开我。”宋锦书有些慌，夜色中他的眼神深不可测。
　　林江川没说话，却松了手。
　　宋锦书心里刚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下一秒林江川的唇覆了上来。宋锦书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很快她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挣扎，可是根本无济于事，却被他搂得更紧，吻得更深，唇舌相缠。
　　仿佛历经暴风骤雨，宋锦书几乎窒息，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攀着他的肩膀，林江川用手托着她，他的手温热有力，燎起了她蛰伏的热情。
　　宋锦书回应着他，学着他的样子，用甜蜜的香舌纠缠着他的，这个吻很长，直到两个人无法自持。
　　林江川看着怀里的女人，哼笑道:“今晚真热情。”
　　宋锦书的脸瞬间红热，她抬起脚狠狠地跺到林江川的脚上。
　　“啊！”林江川惨叫了一声。
　　宋锦书趁着这个间隙，慌乱地跑进单元楼。好在，林江川没有追她。
　　一路小跑到家，宋锦书捂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个家伙竟然偷袭自己，真是过分。不过想起刚才的那一脚，他的那声惨叫，宋锦书心里才平衡了一些，如果今晚穿的是高跟鞋，那么更过瘾了。
　　她又摸摸自己的嘴唇，其实，刚才那个吻挺……挺舒服的。
　　可是如果待会他打电话来，宋锦书还是打算要声讨他一番，可惜一直到她进入梦乡，林江川都没有给她打电话。
　　第二天上班，中午吃完了饭，她接到了外卖小哥的电话在门口等她。
　　看到她走近，外卖小哥问:“是宋女士吗？”
　　宋锦书点点头。
　　外卖小哥从车厢里抱出一大捧粉色玫瑰花:“这是999朵粉色玫瑰花，请您签收一下。”
　　宋锦书一下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她抱着这么一大捧话进办公室，立马就会变成报社的焦点。这个林江川真是惹事精。
　　她问外卖小哥:“我可以不签吗？”
　　外卖小哥有些为难:“这个没有特殊原因，鲜花是不能拒收的。”
　　宋锦书心里骂着林江川，签下自己的名字，但是她没有拿花:“名我签了，花你帮我处置了吧，自己留着，送人，或者扔掉都可以。”
　　看着外卖小哥载着花离开，宋锦书才松了口气。她找出通讯录，把电话打了过去:“林江川，你什么意思啊？”
　　林江川没有理会她的气势汹汹，反而好脾气地问:“怎么，不喜欢啊，那你喜欢什么花，我给你买。”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宋锦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林江川，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你有钱是你的事，你想怎么花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招惹我。”
　　“我没有招惹你，我只是你喜欢你。”林江川一句话让她哑口无言，“我送你花并不是要炫耀什么，仅仅代表我对你的爱意。”
　　宋锦书知道自己就不能和他掰扯这些，自己早就炸毛，而他还是平静如水，条分缕析。而且他发现，自己越恼，他越得意。
　　“我看昨天晚上你也挺享受那个吻的。”林江川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锦书可没有时间和他讨论那个让她脸红心跳又不想说起的吻，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后面几天林江川没有再找她，宋锦书很开心。
　　可是到了周末，林江川又来找她，她本来要拒绝，可是他告诉去福利院看小朋友，宋锦书便答应了。
　　福利院刘院长告诉她，林江川很早就资助福利院的小朋友，从吃穿到书本。
　　宋锦书悄悄观察，发现他对孩子们很有耐心，特别对那些身体有残疾的小朋友，他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意。而孩子们也非常喜欢他，围着他“叔叔长叔叔短”地争着和他聊天，把自己的好东西留给他吃。
　　看着他在草地上和小朋友们玩游戏，宋锦书想他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都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也是因为这一次，宋锦书对林江川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