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镜焰雨纹

1、第 1 章 “爷爷……

　　“爷爷……”
　　深深空庭，静若无人。落花似雨纷飞，绕了下细纹羊脂玉簪，便落于墨绿缎宽镶、粉绿斜襟绸衣。宛而又被秋风托起，悄无声息降于湖面之上，随波画处道道涟漪。
　　是桂花……
　　“爷爷。”女孩叫唤着、笑着，笑得异是邪，“这下安静了。爷爷称心么？”
　　隔着千重万重桂花，依稀见得有位老人纹丝不动，默默站在井边。猛然，莫名仰天大笑！震得桂花乱舞，袍上如意玉佩乒乒相击。仿佛是环环圈套后的自鸣得意，又如万种犹豫后茅塞顿开。是足以惊骇世人的狂笑！
　　末了，老人转头望向井底，脸上狂意甚浓。幽幽井底满是死气，其浊眼比墨色井水来得更为深沉。轻轻语道：“是啊，这下是安静了……”
　　她闻之格格笑得更是厉害，拨开细碎桂花快步跑至老者跟前，睁着双玲珑凤眼看着她爷爷。可桂花依旧纷飞，任她拨也拨不开，似迷雾，似难割屏障。
　　老者缓缓开口：“新学了哪首诗？”
　　“李商隐的锦瑟。”桂花的这边，她道。
　　“给爷爷诵来听听。”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罢了，罢了。”摇摇手，欲止。思华年……思何华年！丝丝寂寞空悲伤，如琴弦紧紧缠老却之心。不如不问，不如不忆，不如不思！如今只剩枯风败柳，华年不在，无限惆怅。再思，又有何用？可她亦不懂，她只是个孩子……
　　是个孩子……
　　“雨儿……”他摸了摸她梳妆整齐的发，指尖抚过羊脂玉簪：“若老爷我走了，这全家上上下下就由你来打点。”
　　是个孩子……
　　所以，她不懂。
　　回头望井，老者背朝她，内心却对这叫“雨儿”的女孩笑了，很是慈祥。她亦感到。可他没回头，永远也不会回头了……
　　雨儿依旧是笑，把她一生的笑付注于此便从此以后不再对任何人。
　　是祭奠？是报答？
　　无人知晓，她亦不知。

　　寂寞空庭春欲晚……春已不在，现是深秋。空落落的庭院，雨儿还是一身翠绿，在这落花时节。荒芜寂静，家中老小都因贪欲用家法自相残杀，无人幸免，只剩这不懂事的孩子……一片支离破碎的桂花不舍地停留于她的发上。或是凶兆，或是诅咒，家中的一切都预示她逃避不了落叶归根。

　　井中传来阵阵水花四溅之音，让人不忍。
　　荒芜寂静，终是桂花飘落。无人……无人……一座空宅而已……
　　置身充斥血腥的空宅，她无俱地笑着，无牵无挂，剩下的还有什么？满心空虚。
　　雨儿张了张口，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背诵：
　　……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而后呢？
　　雨儿泪了，累了。
　　桂花落……

　　萧萋……
　　不是萧萋，那时我叫雨儿……
　　萧萋，萧萋……
　　谁在叫？……
　　“萧萋……”少春甚是担忧，细细端详着硬是发了半个多时辰呆的她。
　　她一惊，见到少春满脸恐慌，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禁埋怨道：“少春……你吓死我了！”
　　“你这样才吓人呢！像死了似的。”她回嘴，努力证明自己的好心是十分可怜的被冤枉误解。“喏，这是玉叶大人今年分发的月饼。”
　　“月饼？”萧萋惊愕道。好端端发什么月饼？
　　少春不屑言道：“真是的，忘了今儿是中秋吗？！容可她们还在酿桂花酒呢！采桂花的人手不够，还不快去！”话音未落，萧萋随即发现自己已被拖拉出了宫外。领路的少春忍住脾气虎着脸，混合表情刹是可爱。
　　……
　　羊肠小道，满地桂花，芳香宜人。桂花半空回旋，而又静静停留。桂花似雨，千年不变，即便是海枯石烂，星转斗移，即便是沧海桑田……她懂。桂花亦是桂花，不懂人思忆何方，只叫人柔情断肠……她亦懂。
　　桂花飞舞……
　　“雨儿……”耳边还响彻当年的声声唤语，“雨儿……”
　　她张口，在这满园桂花中：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终是道了，终是明了，终是懂了。
　　然而——
　　珠有泪，
　　我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