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过剩》唐予鱼

3、机上重逢 “除了对不

　　“乘客们下午好，航班mu2256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16号登机口登机，请带小孩的乘客，或其他需要帮助的旅客登机，请准备好您的登机牌和身份证，其他旅客将在大约五分钟后登机，谢谢。”

　　“Good afternoon passengers......”

　　陈宴闻背上双肩包，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将登机牌和身份证一同递给检票员。

　　“先生您好，因昨天航班取消为您带来的不便，我司已为您办理升舱服务，您本次乘坐的座位调整为商务舱7j，请您拿好您的登机牌与身份证。”

　　陈宴闻一愣神，接过票发现上方原本的经济舱，已被改为商务舱，座位号由34a变成了7j，他不甚在意，但能够长途飞机上换到更好的位置，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他向检票员友好地笑了笑，快步跟上前方的登机队伍。

　　“您好先生，请问您的座位是在？”

　　“7j”

　　被带到新座位的陈宴闻非常满意地看了看周围，取出耳机后，他准备将双肩包放到头顶上的置物架中。

　　身后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霍哥，你身体坐飞机真的没问题吗？要我说就不急着这么快回去啊，队里女子单打的比赛还没结束呢，再休息两天多好啊，顺便多逛逛m城，我第一次来，还没看够呢......”

　　“说什么呢！早点回去可以让冉医生给霍哥检查下身体，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好了？”

　　陈宴闻早在听到开头“霍哥”两个字的时候浑身就变得僵硬，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身后走过来的两人似乎是想跟同伴并排走路，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一下子撞到了他的手肘，刚巧撞到了他那根麻筋。

　　手一软，准备抻上去的双肩膀啪唧一声掉到了地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光顾着说话了，”撞到他的少年慌忙道歉，“你没事吧？......霍哥霍哥，我来捡我来捡。”

　　他和少年都还没有来得及够到，那只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的双肩包。

　　一只白皙匀称，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包带，单手提了起来。

　　陈宴闻的视线跟随着背包往上，略过面前男人裸.露在短裤之外修长有力的双腿，隐藏在宽大短袖下的肌肉，缓慢上滑到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上。

　　他忍不住鼻尖一酸，目光贪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容，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

　　已经记不得，上一次距离霍瓒这么近是在什么时候了。

　　退役后的他偷偷去看了男人很多场比赛，却始终和霍瓒隔了一整个球场，和无数欢呼的人潮。

　　他的右手无法控制地发出微微抖动，五指悄悄伸开，又默默握紧，背至身后。

　　只可惜男人的眼睛并没有看向他，反而在研究手上提起来的书包，来回打量了一番，在看到那个别这的徽章时，男人眉头一蹙，把双肩包扔回他怀里。

　　“都多少年前的老物件了，还带出来丢人现眼呢。”霍瓒嗤笑一声，大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坐在跟他一排的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撞到他的少年再一次向他道歉，随后一屁股坐到了霍瓒右边的位子上，另一位朝他友好地笑了笑，坐到了他位置的右侧。

　　陈宴闻失神地站了片刻，直到空乘人员走过来询问他：“您好，是否需要什么帮助呢？”

　　他才讪讪地摇了摇头，没有把双肩包再放到置物架上，而是抱着坐下，右手忍不住在徽章上摩挲了两下。

　　隔着一个过道的少年仍手舞足蹈地跟霍瓒聊天，陈宴闻侧头看了一会儿，只看清少年衣服背后写着的字母。

　　YeTing，叶廷。

　　初出茅庐，首次参加全国网球青年团体锦标赛就获得男子双打胜利的组合成员之一。

　　那坐在他右边的这位，自然就应该是叶廷的搭档，苏云清。

　　没想到这次两人也随队到m城参加a网公开赛，不知道成绩如何。这几天他忙着回国的事情，若不是昨天在机场等待的时候看见，恐怕这次连霍瓒的比赛都会错过。

　　那边霍瓒并不多理会叶廷，只最多回到个“嗯”。

　　叶廷自觉无趣，在这个年龄的少年最是活泼好动、喜欢热闹的时候，让他停下一分钟都是对他的折磨。

　　他开始隔着过道和苏云清喊话。

　　“云清，你的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苏云清一遍翻看着前方网兜上夹着的航空杂志，一遍随意地应答：“做完啦。”

　　叶廷一听就急了：“我们一起训练比赛，你什么时候偷偷做完的？！回去快借我抄抄！这次寒假也不知道英语老师抽什么疯，布置了那么多那么多作业，怎么写的完啊！”

　　苏云清轻笑着答应了，那边叶廷又开始聊下一个话题。

　　陈宴闻背被夹在两人中间，如坐针毡，尤其是叶廷老是提起两人训练比赛的一些细节，让他不禁回忆起少年时期和霍瓒一起的生活。

　　他忍不住扭头偷偷看了霍瓒一眼。

　　很好，霍瓒威风不动八面，纵使叶廷在这边搅得天翻地覆，他也戴着个耳塞闭目养神。

　　陈宴闻灰溜溜地收回视线，准备扣个手机，没想到正好跟探头探脑的叶廷撞上了。

　　“哎？你刚在看霍哥吗？你找他有事吗？”

　　陈宴闻整个人头皮都快要炸开了，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偷看人不成反被抓，他头都快摇成拨浪鼓否认了，也没有抵挡住少年的好奇心。

　　“咦？我好像看你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好奇到一半的叶廷突然被脑海中的部分记忆击中了，他开始冥思苦想，炽热的眼神快要把陈宴闻身上烧出来一个洞。

　　“我想起来了，去年我们去f国比赛的时候，你是不是去看了啊？”叶廷放出惊天巨雷，他还不死心，支起半边身子去喊苏云清，“云清，你有印象吗？去年跟霍哥去参加f网公开赛的时候，在b城，那个大晚上赶过去了没赶上比赛的小可怜，在门口睡着那个。”

　　右边的苏云清听了这话，放下手中杂志，细细地看了一眼陈宴闻的脸，直到看见他额间的一枚小黑痣时，才捡回了记忆。

　　苏云清点点头：“是他。”

　　如果可以的话，陈宴闻恨不得从飞机上立马跳下去，可惜现在飞机已经起飞，万米高空之上的封闭空间，他只能不断的蜷缩自己，耳边还是叶廷喋喋不休地追问：“你这次也是去看霍哥比赛的吗？可惜昨天霍哥身体突然出问题，要不然绝对也是大杀四方......”

　　叶廷大杀四方的声音突然被旁边人打断。

　　“叶廷，”霍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耳塞，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瞅了一眼陈宴闻，只有短短的一眼，又转回叶廷身上，“你去跟他换个位置。”

　　此时飞机已平稳运行，顶灯也逐渐亮起，身后的过道上也传来上洗手间的人走动的声响。

　　“啊？”叶廷一脸呆愣，今天在登机前好不容易抢到了偶像身边的座位，誓死要坐在这里保护他的偶像，“我？我和谁？”

　　霍瓒有些不耐烦：“苏云清左边那个。”

　　叶廷一下闭嘴了，哑炮一般，灰溜溜地解开安全带去找人换位置。

　　陈宴闻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叶廷完成了解安全带、一把拉着站起来、塞到霍瓒旁边的位置坐下、系上安全带一系列动作。

　　右边彻底解放的叶廷正大声地和苏云清讨论着他和霍瓒，少年看上去百思不得其解，很郁闷地要和苏云清探讨个结论，为什么他霍哥抛弃了他。

　　霍瓒又是一声：“小点声。”

　　耳边彻底清静了，如果旁边两人跟蚊子般的嗡嗡声可以忽略不计的话。

　　陈宴闻挺直着背坐在座位上，鼻尖传来霍瓒身上带着浓浓膏药的味道，混合着佛手柑沐浴露的清香，他嗫嚅道：“对不起。”

　　过了半晌，没有人说话。

　　陈宴闻沮丧地低下头，他想霍瓒一定是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听叶廷说话，只不过他稍微比叶廷安静一些，才让他和叶廷换了个位置，并不代表任何东西。

　　突然，从右边勾下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剃了半寸的叶廷正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陈宴闻被吓得向霍瓒的方向弹了一下。

　　霍瓒发出了“啧”的一声，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叶廷，后者抓着头又坐了回去，陈宴闻依稀能听到叶廷咕哝着：“没哭啊，我还以为他被老大吓哭了......”

　　陈宴闻：“......”

　　霍瓒：“......”

　　眼看着半边身子都快挨到霍瓒身上了，陈宴闻又道了声“对不起”，一秒挪正身体，像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着。

　　“除了对不起，你就不会说别的话了吗？”

　　陈宴闻回眸望去，只见一双寒潭般地眼眸显得深沉无比，目光闪动间，霍瓒的脸上流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

　　他直直地看着霍瓒的双眼：“没有，是我怕打扰到你。”

　　对方听了他这句话，扭头看向窗外。

　　洁白的云朵如同棉絮般轻盈地漂浮在机翼周围，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纯白而宽广，余晖照耀在玻璃窗前，反射露出了点点闪光，下方的山川大地，随着人的思念，一起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陈宴闻的目光贪婪地描绘着霍瓒的侧脸，记忆中刚刚十八岁的大男孩，也已经成为了二十二岁的大人了。

　　男人的五官更加立体，眼皮更为单薄，双眼也更为狭长，眼尾上挑，褪去的婴儿肥也让下颌线更加明显，脸色却较为苍白。

　　陈宴闻想起媒体和叶廷说的身体问题，刚想要试着询问，霍瓒比他先一步开口。

　　“去年f网比赛，你去看了？”

　　没想到他接着叶廷的话题问，陈宴闻想好的话哽在喉空口，他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去年六月，修完研究生大半课程的他准备和以往一样，早早地买了f网男单决赛的门票，准备去看。没想到临出门前，已经毕业的师哥让他帮忙跑一个表格，找学院老师盖个章子。他本科时师哥对他不错，他没好意思拒绝，只可惜老师在开会，他等了许久才等到老师回来，再赶到机场时，已经错过了航班，只能急忙改签到另一个城市中转，没有飞机票，还转了一趟火车。

　　最后还是没赶上。

　　他去到比赛场地的时候，运动员们都已经退场了，只剩热情高涨、还没有完全散完的寥寥无几的观众。

　　他疲惫又沮丧，坐在了场馆的台阶上，连轴转的身体不堪负荷，索性靠在墙上睡了一觉。

　　醒来时正好遇见了出来遛弯儿的双打二人组。

　　他听着两人憧憬着未来站在这个场地比赛时的情景，忍不住回想到了当初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己和霍瓒。

　　陈宴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披着星辰踏上了回程之路。

　　没有什么可惜的，时间筛选掉的不过是本身不够坚定的东西。

　　像他这样的人，不必站在霍瓒的身边。

　　陈宴闻想要问问霍瓒的身体状况，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回国剩余的时间内，霍瓒重新戴上了耳塞，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

　　飞机落地之后，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招呼上叶廷和苏云清就走了。

　　倒是两个小孩子，走之前礼貌的跟他道了别。

　　留下陈宴闻失落地收拾了下背包，结果在霍瓒的位置上发现了一个卡通的娃娃。

　　他立马抬头张望了两下，霍瓒三人已经下了飞机，找不到人影儿了。

　　陈宴闻纠结了一下，在空乘人员的催促声中，拿起了那个娃娃。

　　等到下飞机他才发现，这不是一个娃娃，而是一个毛茸茸的蓝牙耳机壳，而且这个耳机壳有些眼熟。

　　陈宴闻掏出自己的蓝牙耳机。

　　两个穿得一模一样，只有头上的小花颜色不一样的毛茸茸耳机壳，正呲着大牙冲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