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滞留机场 这一等就是 ...
-
22:00pm,M城机场。
二月份的天气依旧炎热,好在上两天下过几场暴雨,这时气温不算太高。
机场中央空调的冷风像不要钱般往外吹,擤鼻涕的声音、喷嚏声此起彼伏。
“啊嚏——”
陈宴闻吸了两下鼻子,终是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好在周围的人已经见怪不怪,没有人注意到他。
即使是这样,他仍露出了个带着歉意的微笑,随后从一直抱着的黑色双肩包里翻出了个淡蓝色的医用口罩戴在脸上。
怀中的双肩包磨损的有些严重,上面的印着的字母标签只剩边边角角,辨认不出是什么牌子,唯有别在最上方的一枚金属徽章熠熠发光。
陈宴闻已经在机场待了整整六个小时了。
和他一样的还有周围四十余人。
目的地那边发出了台风预警信号,甭管是起飞机还是降落机,沿海一带的飞机全部停飞,等待上级部门通知。
这一等就是将近四分之一天的时间。
眼看着今天就要过去了,航空公司的负责人出面安排了餐食和住宿,不过费用自付。
“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就等来这么个结果?!你在这耍人好玩呢?!”
“凭什么你说取消就取消!住宿还要我自己掏钱,搞的什么名堂!”
“我回国可是有大客户要谈,这一耽误时间,人家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问我,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彻底飞不了,我的损失你来赔偿吗?!”
“Oh my goodness!This damn plane!This damn weather!”
中英混杂的争吵声如同一滴滴进沸水里的油,瞬间在整个空旷的候机厅里炸开来。
数十人“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团团包围住前来交涉的航空公司领班,势必要讨要一个说法。
陈宴闻本身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着,此刻却因为这个位置在距离领班不远处,成为了热闹的中心。
当他第三次被一个情绪激动、身材肥胖的西装男的小肚子顶到一边时,他连忙抱紧双肩包逃离到了别的地方坐下。
远离了喧闹中心的他长舒了一口气。
老实说,他并不在乎今晚住宿是不是需要自费,也不是很在乎这飞机今晚能不能飞。如果不是手机那头有个一直给他发消息询问情况、等着给他接风洗尘的老同学,他恨不得就地在机场的铝合金长椅上躺着睡下。
“叮——”
“叮——”
手机不断传来短信息的提醒,震动声也使得整个椅子都在颤抖。陈晏闻看见旁边本来闭目养神的男子掀开眼皮,面色不善地瞅了他一眼。
他再一次歉意地笑了笑,任命般地拿起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成了静音,然后点开了通讯软件。
【巨星】:怎么取消了啊?
【巨星】:航空公司怎么说?
【巨星】:晚上住宿在哪说了没?
【巨星】:我找找有没有人去接你,给你安排地方住。
“巨星”是陈宴闻给对方的备注,发连环夺命信息的是陈宴闻高中同学。毕业后本来没什么联系了,来a州上学之后又遇见了。
彼时陈宴闻是因身体不适而被家里送出来疗养,顺便申了个学校,换换心境的贵公子,而“巨星”则是国内刚刚出道的歌手,被带着来音乐学院取景拍杂志的。
说是拍杂志倒不如说是被经纪人骗出来的陪有钱人吃喝玩乐的玩意儿。
那时候“巨星”心高气傲,得知经纪人真面目之后一言不合掀桌子走人。
结果在街头流浪,接到经纪人威胁的电话后在便利店抱着多年未见的陈宴闻痛哭流涕。
陈少心地善良,一个电话打回家,“巨星”的违约金直接搞定,顺便签到了陈家旗下的娱乐公司,把陈宴闻奉为踩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自那之后改行当了演员,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演了好几部电视剧的男主角,口碑不错。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前不久才被金象奖提名了最佳男演员,虽然没获奖,但也算是挤进了一线明星行列。
反观这几年陈宴闻却过得在走下坡路。
他抬手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根部,又重新戴上,给“巨星”回信息。
【Jade】:不用,安排的有住宿。
【Jade】:你早点睡吧。
对方回的很快。
【巨星】:睡啥啊!
【巨星】:我这等着拍夜戏呢!
【Jade】:那你好好准备,不用管我。
【巨星】:那你注意安全哦!有事给我打电话!
【巨星】:给小纷妹妹打也行。
杨小纷是“巨星”的助理。
【巨星】:回来去你家蹭饭哦!
【巨星】:小猫贴贴.jpg
陈宴闻把手机按灭,再一次取下了眼镜,以航空公司领班为中心的圆圈仍在争吵不休。
随着视线变得模糊,耳边一切喧闹仿佛都离他远去。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他站在网球场的栏杆后面,大雨滂沱,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勉强看见少年在雨中不断奔跑、不断挥拍的动作,以及那经久不停的声音——
“砰——砰——”
是球击打在地上反弹而起的声音。
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实在受不了了,这霍瓒怎么打的越来越水了啊!放以前这对手他还不是零封,现在居然能打到抢七!”
陈宴闻从梦中猛然惊醒,透过机场大大的落地窗,外面依旧是茫茫夜色,雨并没有下下来。
“你看他年龄摆在那里,早就不行了!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还是他去参加!整个一队霸!自己打不好还也不让别人去!”
他错愕地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电子屏,那里正播放着第99届a州网球公开赛,男子单打决赛。
陈宴闻有些不敢相信,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a州网球公开赛男子单打决赛应该是在七点半开始,现在十点半,已经打了整整三个小时了。
一般网球比赛打得时间长算正常情况,毕竟网球比赛场地大,耗费运动员体力严重,再加上中场暂停以及交换场地的时间,差不多就在三个小时左右,大满贯赛事如果打到第五盘,五六个小时也正常。
但比赛的人是霍瓒,这很不正常。
霍瓒是现如今世界积分最高的男单选手,也是为国内取得最好成绩的人。
从他转为男单选手之后,从省队一路打进国家队,再到世界上比赛,捧回来的奖杯两只手根本数不过来。
而他本人也一直以精准、快速的球风远近闻名。
有他在的比赛通常不会打到五局,这几乎成了行业内都知道且默认的事实,他基本不会在比赛场地过多停留,公开与对手寒暄交流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甚至有两次颁奖仪式都没有参加。
对此,业界媒体常常报道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更有甚者公开喊话,希望后辈人才辈出,早日把他这个前辈“拍死在沙滩上”。
不过霍瓒从来不理会这些听风就是雨的媒体报道,也拒绝参加任何采访,能看到他身影的机会就只有公开的比赛录像。
即使是这样,他的人气也只高不低,无外乎,霍瓒长得太帅了。
以“巨星”的话来说,长成霍瓒这样的,到娱乐圈分分钟有大把的人捧他,可他偏偏不靠脸,果然,长得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巨星”曾经很是遗憾,毕竟高中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怎么那时候没有先下手为强呢!
已经下手并且放手的陈宴闻在一旁不敢吭声。
陈宴闻第二次把眼镜重新戴上了,他无奈地笑了两下,似乎是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屏幕里的霍瓒身上。
这么远的距离,陈宴闻仍然透过高清的摄像头看见了他额头上绑着的发带,以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梢。
他似乎是嫌太碍眼了,直接往上一捋,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现场的粉丝又是一阵欢呼。
没想到机场候机的乘客里也有粉丝,她们也是一阵骚动。
坐在陈宴闻斜后方的男人嗤笑一声:“还真是靠脸打球。”
他的同伴迅速接话:“那些女老板了不就看中他这张脸吗!”
体育赛事中都具有投资商,运动员们身上或多或少有几个代言,通过资方赞助,队内可以拥有资金,以获得更好的训练环境和住宿条件。
陈宴闻把两人猥琐的笑声抛在脑后,时间太久了,连他听到这话都能免疫,更何况本就不在意他人评价的霍瓒呢。
他以前从来没见过霍瓒在乎过任何人。
直到陈宴闻跟霍瓒说他不打了,他要退役了。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霍瓒那么崩溃的一面。
屏幕里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这已经是双方打的第五盘。
比分是2-2,第五盘的比分则是6-6,到了抢七局,比分为5-2。
他有些心焦,许久没有亲眼看过比赛了,大多数时候都是道听途说,此刻又一次体会到了抓心挠肝的感觉。
陈宴闻方才发现霍瓒比以前瘦了一些,他身上的球衣看上去要比以前松垮许多,体力似乎也下降了不少,这会一个球结束之后,霍瓒正在大喘气。
他皱了皱眉头,想要再看一眼,看更清楚一点。
“啪”
屏幕灭了,整个机场全黑了。
刚才还只是他们这一圈范围在吵,现在是整个机场都在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