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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觅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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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晴云映入池水，水色霜白，似是落满了碎琼。
这时烈风骤起，数十道剑光从天边呼啸而过，唰地一下就把整池云水搅成一大锅面片疙瘩。
唳——
一只灵鹤飞来，追上御空而行的一柄灵剑，对着立在剑上的人影欢叫几声。
宁雪偏头看它，喜色道：“小鹤。”
灵鹤清鸣一声，振翅与她飞离云海。
少顷，宁雪跃下灵剑，便从须弥戒里翻出一堆特产打开。
香味四溢。
灵鹤盯着满地的美味佳肴，双瞳闪亮，腾翅拍了拍每天起码少吃八顿的圆润鹤体，伸喙飞速啄食起来。
宁雪顺了一会鹤羽，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托它将这份青州城特产带给云礼。
意识到自己终于又能被投喂的灵鹤碰了一下宁雪的手心，衔着储物袋兴然离去。
一具傀儡抱着扫帚蹲在旁边，宁雪瞅了它一眼，也取出了一份特产递到它身前。
“这是你的。”
傀儡歪头，起身接过，然后一手抱着扫帚，一手提着特产的系绳跳出她的视线。
宁雪转身走向院子。
吱呀。
院门轻启，一道灵光忽而闪身而出，化为一页信笺与一枚玉简悬停在宁雪眼前。
宁雪眼睑微眨，伸手取下信笺逐字阅完，心神一松。
宁雪收起信笺，沉吟道：“殷熙寒出访浩然宗，大概五天后才会回来。”
小语浮在她身旁，好奇道：“她还给你留下一枚玉简，这里面写着什么呀？”
宁雪取下玉简，扫了一眼上面镌刻的“天地录”三字，心念一动，一片墨色便从玉简浮涌而出。
小语飘到旁边瞧了瞧，皱眉道：“这天地录写得好奇怪，介绍树妖就介绍树妖嘛，怎么会写什么再大的大风也不会把初生灵智的树妖树枝吹得打人身上？莫名其妙的。”
宁雪将一篇介绍生活在凡人地域的一种树妖的文字看完，也奇怪道：“这篇也总在无关的地方提醒这种树妖只饮月华。”
小语嘀咕道：“怎么哪里都有这些莫名的描述？编写这玉简的人是不是看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宁雪散去墨色文字，看了眼玉简背面的鱼鹤道徽，翻手将其收起。
*
一只灵鸟扑动双翅，穿过青翠的重重枝叶，飞到刑堂附近装模作样地叽喳几声。
那道盯着日晷的人影毫无动静。
灵鸟在檐上呆了许久，便腾翼飞离刑堂，与几只灵鸟在宗门各处嬉闹游玩大半天后，落到暗处，化为一个身着蓝白道袍的少女从中走出。
“就连许长老也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宁雪捏着一根陈旧玉简，凝眉思索。
一月前，她在离开宗门前被在江边摆渡的蓬蒿人赠予玉简，内载泯息之法，习之可隐于万物，无人能够察觉。
宁雪原以为这只是夸大其词，但在跟随周冉前往邪修窝点蹲守时，心血来潮用了一会这种泯息术，随后咋舌地发现那个修行最高的元婴邪修竟然对她视若无物。
连宁雪坐在旁边听他们大声密谋都不知道。
可见这篇功法的非凡。
回到宗门后，她再次在天泽水雾旁见到那位蓬蒿人，于是又花了一块灵石乘舟渡江，途中闲聊时说起这件事，就问了蓬蒿人这篇功法的来历。
蓬蒿人撑着竹篙，没有答复她，只是道：“善则隐，恶则显。小仙师，你一定要心善。”
心善。
宁雪将这两字在心里来回咀嚼，终是无声轻叹一声。
功法并不能判断所用者的行为善恶，蓬蒿人的话更像是在对她劝告，这篇功法也许根本没有任何限制。
无论她为善，还是为恶。
小语听到她的叹息，不解道：“我们又不是做杀人放火的坏事，宁宁你可是在阻止魔头灭世，这还不是心善，那什么是心善？”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送我功法……”
宁雪忧虑道。
那位蓬蒿人是因为兴起才送出的机缘，还是……因为她是听雨峰弟子？
“不管是什么缘由，只要好用就行了。”
小语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完那三条路线，找出所有的灵气来源。宗门内有许多灵峰会开启护峰大阵，我们四处搜寻太引人注目，有这种功法和神魂锻火刚好可以隐匿行踪。”
小语小脸仰起，又道：“而且我也有很多很厉害的失传功法，还知道很多秘宝的藏身之地，宁宁你并不需要担忧所谓的因果，我们找个机会还一份机缘回去就好了。”
宁雪嗯了一声，召出灵剑，一踏而上，瞬息往无忧峰掠去。
烈阳悬天。
一辆板车停在阳光直照的大路上，几个尸修列成一排躺在上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惬意地感受烈日的炙烤。
半刻钟后，一道脚步声响起。
尸修们翻了个身，招呼道：“嗨，师妹。”
宁雪应了一声，提醒道：“该去别的地方晒太阳了。”
她服下觅灵枝后，就在任务阁接了一个护送尸修的任务，便于掩饰她寻找灵气来源的目的。
现在正带着人满宗门晒太阳。
“师妹，等一下。”
一个尸修扭动身体，灵活地从板车滑到地面，在小语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爬到路边，扒开杂草，对着一株通体沉金的小树苗双眼发亮，深情表白道：“你长得可真好看，长大了做我的棺材吧！”
小树苗颤了颤，霎时敛下满树的金纹。
“……”
小语坐在板车边缘，捂住双眼，不忍直视。
真是瞎了器灵的眼，她都选了什么人进宗门。
宁雪望着那个尸修失落地走回板车上躺好后，在车身贴上几张符箓。
板车一动，车轮忽而高速转动起来，拖着一车的尸修在路上绝尘而去。
宁雪御剑跟着，到了另一处灵峰呆了一刻钟，又把这堆尸体送到别的灵峰晒太阳。
足足晾晒了三天三夜后，她带着一车的尸修来到灵簌峰，然后看着摩拳擦掌的灵簌峰弟子把这几个尸修扔进挖好的坑里，双手一横，一大堆泥土顿时被灵力推到坑中。
尸修们被硬生生活埋了。
“灵树活了！”
几个灵簌峰弟子突然指着移栽到土中的病树激动出声。
宁雪坐在田埂上的木凳上一边看《天地录》，一边收回探查灵簌峰的一缕神魂。
那股奇怪的灵气来源不在这。
照影倾斜，原本蔫蔫欲枯的病树大焕生机，冒出一簇又一簇的新枝翠叶，枝头挂满灵气四溢的硕果。
灵簌峰弟子千恩万谢地把尸修一个个挖出来，结算完任务报酬，把人放回板车，还送上灵果数筐。
无忧峰。
一辆板车在行道上停好，宁雪落下灵剑，取下腰间玉牌和一位执事交接任务。
“我以前在问仙梯刚听说尸修这个称谓，还以为这是一群能操纵尸体的修士，正感叹宗门真是人才辈出，道法昌隆，也不知道是哪位修真奇才创立的奇特功法。”
小语无比郁闷道：“但我怎么没想到，尸修说的是像尸体一样的修士，天天都像尸体一样无忧无虑地晒太阳。”
宁雪接过执事递来玉牌和灵石，瞄了眼在板车上的尸修，笑道：“他们好像的确也会操纵尸体。”
小语满脸黑线：“哪来的尸体？我看全是同门好吧！”
漫山遍野的尸修在一人一灵眼前铺开。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
宁雪眺向远处的一个大坑，道：“第一条线路的灵气来源应该就在那个坑里。”
执事左右张望，发觉四处皆是尸山尸海，无处落脚，便举起板车纵身跃至大坑边缘，将车身往下一斜。
尸修的身子立时在半空飞扬，大喊道：“我要攒我的棺材本，做一个大大的棺材，找一个大大的坟地，修一个大大的坟墓——”
嘭地数声，尸修稳当地砸在坑里，安详躺好，又挪了下身子调整姿势，闭上双眼，呼呼睡去。
小语收回视线，思忖道：“我能暂时把坑里的灵气封住，等明天魔头回来就确认一下是不是无忧峰的灵气。”
宁雪道：“若来源就是这里的话，我们就要准备一些材料把这里的灵气彻底封住，还要想办法把坑里的灵气来源给补上，免得引起无忧峰峰主的注意。”
小语点了点头。
宁雪御剑离开无忧峰地界，掠过一片广袤林海，忽然心道：“小语，剩下的两处地方很可能在万灵峰和宗门禁地。”
小语眉心朱砂一黯，喃喃道：“老天保佑，千万别是被现任宗主砍出来的那片宗门禁地呀，那地方鬼都进不去。”
一片怖人刀意交织成的雾色在林海后若隐若现。
*
宗主峰，道一殿。
“三长老。”
灰衣执事取出一叠信件横在青衫女子身前，神色焦急。
殷熙寒心中一叹，收回自己跨出殿门的步伐，接过信件返回殿中。
深夜。
数只流光飞鸟破开暗色，陪伴一道人影穿过行道，停在一座院子前，便化为一串琉璃柿子挂在青衫女子腰间。
月光游离，剪下门檐的一角阴影落在院门。
一只纤手触上门面，正欲推开。
一道细密的脚步声蓦然在门后响起。
殷熙寒指尖一顿，在门前伫立了一会，却也没再听见任何动静。
殷熙寒看了紧闭的院门一眼，屈指敲了敲。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夜色中回荡。
院门轻动，门后也传来两道声响。
叩。叩。
同样的敲门声落在殷熙寒耳畔，接着吱呀一声，一扇院门被拉开，一位秀丽的少女探出脑袋，对着门外的青衫女子笑意盈盈道：“师尊，我回来了。”
殷熙寒眼神一动，又屈指敲了几下院门，回道：“宁宁，我也回来了。”
宁雪将另一扇院门打开，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拉过殷熙寒的手牵好，向院子里走去。
“师尊，我在青州城……”
宁雪快声说着她此次外出历练的见闻，虽然在传信里说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重复着。
殷熙寒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眉梢不自觉抬起。
潭水清静，游鱼跃动。
宁雪牵着殷熙寒走到悟道灵树的石桌旁，松开手，取出一件件特产，开口说起这些特产的名字和自己在途中遇到的趣事。
整个石桌很快堆满物件。
殷熙寒看着这一幕，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轻声问：“宁宁还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宁雪眼神一亮：“对了，我还在青州城遇到一位道士姐姐。”
殷熙寒手指一僵。
宁雪直视殷熙寒的双眸，悦声道：“那个道士姐姐是在青州城算命的道士，我第一次见她就感觉她很熟悉，想和她交个朋友，于是就邀请她去了灯会赏灯。”
殷熙寒默默收回手。
“但最后发生了点意外，一个书肆伙计过来卖话本，周冉师姐过来找我时误会她了，还把人骂了一顿。”
宁雪一脸失落：“我第二天本来想去算命摊和她道歉的，但是周围的人说她又去云游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殷熙寒暗握手心，柔声安慰道：“来日方长，你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绝对不会再见了。
*
“这种泯息术对神魂也有藏匿效果。”
小语瞅着沉入宁雪眉心的一点灵光叹道。
宁雪睁开眼，说道：“神魂锻火会让我的神魂被灼烧，这种泯息术却不会让我的神魂有任何痛意。”
小语一喜，建议道：“宁宁，你这回要不就用泯息术去魔头那里？”
宁雪沉默良久，摇头道：“这篇功法来历不明，用在其他地方还好，用在殷熙寒身边……太冒险了。”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半点踪迹。
内室，明光摇曳。
一缕神魂穿过木窗，落在桌案的灯盘里缩好不动。
“好久没来这里了。”
宁雪心想。
自从小语截留了能够影响魔气的那股灵气，她就再也没有伪装成岁火潜藏在殷熙寒房间。
毕竟被万业灵火灼烧神魂实在太过痛苦了。
宁雪注视着案前女子翻开书册的一页书页，不过这页似乎是早已看过了，女子垂下睫羽，又伸手翻了一页。
置入灯油的一截引火灯捻燃起一束明火，火中映出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躲开两个流光小人，溜到角落，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核桃，接着用手上的陶埙砸了起来。
“小岁火。”
殷熙寒忽然出声。
宁雪认真地盯着她心口的那道紫焰，内心毫无波动。
又不是在叫她的名字。
殷熙寒将一个玉瓶打开，往灯盘倾倒完灵液后，瞧着在火中的小女孩一脸茫然地捧着缺了角的陶埙和完好无损的核桃，闭了闭眼，又取出一截白蜡，伸手探向燃动的焰火。
暗色覆下。
宁雪依旧丝毫不乱，等到视线再次恢复时，却发觉缠于神魂的刺痛刹然消散无踪。
宁雪诧异地看了一眼殷熙寒。
殷熙寒将灯盘里的焰火移到一截蜡烛后，一如往常地取来一幅画卷铺开，执笔勾勒起火中的流光火景。
宁雪心神一缓，继续观察那朵紫焰。
窗外柿树叶声响动，几个挂在枝头的大红柿果轻轻摇动。
宁雪望着那道紫焰骤然化为纯黑，又隐隐要消为雾状，当即切断意识离开。
烛火微晃，落于纸上的笔尖倏然顿住，大团墨色晕透纸面。
殷熙寒搁下笔，转眸瞥向窗外的一间屋舍，心头一沉。
怎么会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