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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腊月十二。
日落,冶墟洲中,晚霞消逝,谢折玉冒雪御剑。
二十六天前,他和他五师兄林蒿行领着师门的任务,一起外出去诛杀九百里外作乱的筑基妖兽。
不过刚一下山,林蒿行便御剑去别处了,不知是有事还是去游玩,并没有解释为何分道扬镳。谢折玉也不问,反正不是第一回了。
他一个人去诛妖,有些惊险地料理完了,躺了三天休养一番,再用弟子令传讯给林蒿行,两人约好在师门山脚下的丽河汇合。
雪渐停,谢折玉御剑到了约定好的丽河岸边,他没有见到林蒿行,便在岸边等侯。
等了两刻钟,兴许是有些冷了,他呆呆地望着夜色,反应迟钝起来,因此没听到林蒿行回来的动静。
扑通一声,他被一阵强劲的剑气扫中,人如鸿毛掉进了丽河。
丽河水面宽,水急且深,谢折玉被急流冲得晕眩,喝了几口冷水才找回神智,运起灵力钻出水面,视线模糊间,看见岸上有个身着银白道服的高大青年。
夜色早已袭来,但那青年道服上的银线在闪烁着微光,手持的灵剑也在发光,照得他烨然若神人。
像是一个神祇的影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没事吧?”
谢折玉的眼睛和耳朵里都有水,或许脑袋也进了一点点水,他糊涂了,他又认错人了。
他急切地向岸上游去,口中叫道:“大师兄!我没事,你——”
“你终于回来了”这一句还没说完,那勃然大怒的青年凌空飞来,垂立水面上,一尘不染的右靴带着怒气踩到了谢折玉头顶,把他摁回了河水里。
谢折玉在咕噜咕噜的气泡里听到他有些失真的怒骂:“我兄长拜你所赐,人还在灵泽池里,你忘了?!”
谢折玉身魂一冷,也不挣扎了,心中沸反盈天:这家伙怎么不穿那身青衣呢?怎么不继续戴那对昆仑玉髓耳环呢?干嘛又穿白衣服呢!
骂完他又无比自责:我是眼瞎了么我,怎么又把这人认作大师兄了?他只是大师兄的远亲堂弟,只是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这是林蒿行,不是林悲尘。
林悲尘只有一个。
还没自责完,后领被揪住,谢折玉被林蒿行拎出水面扔到岸上。
那只刚踩过他的白靴停在了眼前,比雪还冷的剑鞘抵住他喉结。
谢折玉被挑起下巴,脸上的水滴顷刻结霜,颤抖呼出的热气扑在剑鞘上,和对方的白衣上。
林蒿行顿了顿,恨恨地盯着他,语气厌恶:“我是谁?”
谢折玉闭了闭眼,声如蚊蝇:“五师兄。”
“我听不见。”
“五师兄。”
“你哑巴吗?!”
“五师兄……”
谢折玉又被他用右靴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缓了半晌才摇晃着站起来。
他做错了似的低着头,露出一截湿漉漉的后颈,任由林蒿行眼神如刀地盯着他,不管接下来他是要再给他一脚,还是一剑捅穿他,他都接受。
林蒿行攥紧剑鞘,声音和手背上浮现的青筋一样冷硬:“诛杀了几只妖兽?”
“回五师兄,七只。”谢折玉镇定下来,取出怀中的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七枚妖丹奉上,“都在这里,两只金丹妖,五只筑基妖。”
林蒿行闻言拧了眉:“我记得先前那边的分坛弟子传讯,说作乱的只有筑基阶的妖?”
“有误。”
林蒿行又上上下下地扫视他:“你如今修为只退不进,撑死只到筑基中期,你怎么打得过金丹妖的,还是两只?”
“以命相搏。”
谢折玉一直低着头,简练地回答完,一瞬间听不见林蒿行的呼吸声了。
死寂片刻,林蒿行的气息又剧烈起来,像是生气了。
谢折玉并不知道他生什么气。
只是心想,又怎么了呢大少爷?
他以为林蒿行是故意让他一个人去除妖的,好让他费点力气,毕竟他们从前有过极大的过节。
更何况,大师兄林悲尘十年前因他拖累,重伤不醒后,整个师门的人都和他有过节。
他们怎么报复、怎么磋磨他都是应当的。
良久,雪又重新下起来,林蒿行略带粗鲁地夺了谢折玉手中五颗筑基妖的妖丹:“这五颗我拿去向大长老复命。”
他又安静了,有意要再说什么,但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竟安静了半晌。
最终他只是转身怒道:“回去了!”
谢折玉见他不把剩下的两颗妖丹收去,便也不问,一声不吭地放回自己的储物袋。
他和林蒿行无话可说,如今在师门内,他和谁都无言可发,除非林悲尘醒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御剑飞向山上,穿过重重薄雾,空气逐渐清新。夜色下,谢折玉在风雪中仰望,尧光派的主峰流霞峰巍峨缥缈,三千石阶如襟带。
二十年前,林悲尘牵着他的手顺着这襟带直达山顶,领他入门,唤他师弟。
十年前,林悲尘背着他从魔冢秘境出来,两人弟子令碎,灵力枯竭,他背着他沿着这襟带爬了上去。
从此谢折玉再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飞到半山腰,两人穿过护山大阵,有四个练气期的守夜弟子前来登记回山:“五师兄好……谢师兄也回来了。”
后一句有些迟疑,谢折玉习惯地点头,看了眼他们身上的服饰,思绪散了。
十年前,流霞峰安排的守夜弟子有两个,那夜林悲尘背他回山,那两名弟子都擅离职守,林悲尘找不到人传讯,便继续背着他徒步上山。
后来那两名守夜弟子被掌门师尊废除修为和清除记忆,逐出师门,此后守夜弟子增加到四个。
谢折玉希望自己将来不会被逐出师门,倘若到了他修为枯败、提不起剑的那一天,他便想来半山腰做一名守夜弟子。
他一定,一定会恪尽职守。
这么想着,他蠢蠢欲动,都想就地扒了守夜弟子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
不过还不到时候,他还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还能多除一些妖魔。
谢折玉按下思绪,御剑跟上前面回头冷眼瞪他的林蒿行。
沿着长阶往上又飞了好一会,他们来到了流霞峰山顶,掠过演武台,穿过练功场,进入尧光大殿,谢折玉看到大长老杜秋实,还有……掌门师尊李若非。
他们在二十丈高的铜像下等着他们。
谢折玉的心提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快有半年没见过师尊了。
他总是怕师尊的,赶紧用所剩无几的灵力烘去身上的寒霜湿汽,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这才低头跟着林蒿行一起过去。
“弟子拜见师尊,大师伯。”
“好,起来回话吧。”
“是。”
林蒿行站起身,谢折玉继续低头跪着。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忽视他,大长老杜秋实问起林蒿行此行,林蒿行把五颗妖丹交上去,侧过脸看了眼身后的谢折玉:“六师弟骁勇,此行尚顺利。”
杜秋实颔首,冷淡道:“折玉回去歇息吧。”
掌门李若非没有说话。
谢折玉赶紧应了是,青白的双手按着地面,努力把一身骨头撑起来,一脚深一脚浅,低头佝偻着退出了尧光大殿。
在他彻底走开之前,大殿那三人都没出声,谢折玉感觉得到如芒在背,急得想运起灵力赶紧走掉,怎奈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所剩无几,他又紧张,死活榨不出什么灵力来,只好使劲催动两条腿奋力往外走。
走得急了,他的右腿便跛得明显。
谢折玉在十年前的魔冢秘境里受过重伤,中了魔毒,身上的骨头断了不少,当时林悲尘耗了能耗的真元和灵药紧急治疗他,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损了根基。
后来他在药房中醒来,得知自己握剑的双手无碍,只是右腿因为伤得太重,此后都将不良于行。
那时林蒿行在病床前,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告诉他:“谢折玉,你下半辈子都将是个死瘸子,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
这话若是换做其他任何谁来说,他定然要唇枪舌剑地骂回去,可偏偏是林蒿行。
谢折玉曾经最讨厌他。
刚进尧光派的最初那几年,他常听弟子们私下传闻,声称林蒿行会和林悲尘亲上加亲结为道侣,谢折玉那时年纪小小,凶性未散,未见其人就狠狠讨厌上了。
待见了面,对方也厌恶他,两人私下如同斗鸡一样不对付。
林蒿行出于四大世家风花雪林中的林家,是林氏小少主,出身好修为也好,随从还多,自然占上风,谢折玉吃了几年亏,便更加厌恨他。
第一次下山历练时,两人阴差阳错在一处战场汇聚,谢折玉瞅准机会就将林蒿行往魔沟里推,害林蒿行右腿被魔兽咬住,险些断腿丧命。
所幸林氏一族资源丰厚,林蒿行用法宝救自己于水火,危机一解除便拖着右腿把谢折玉揍了一顿。
而后,林家把这位小少爷接回去疗养了大半年,再回流霞峰时,他已恢复如初,一见谢折玉就抬起那条右腿踹他。
那时谢折玉已得了林悲尘的惩戒和教诲,并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传闻不实。他一颗坏心落回了狗肚子里,愧疚之心生出,再也不和林蒿行对着干了,道歉认错之后,从此对他能躲就躲,不想躲了就动起嘴皮子骂他。
林蒿行经常骂不过他,被他恼得七窍生烟。
当林蒿行骂他活该,骂他是个死瘸子时,谢折玉没回嘴,只是有些恍惚。
他自然不想成为一个瘸子,十年来,他走路不是御剑就是瞬移,若灵力不足,走路时便尽量调整姿势和步伐,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跛,免得引人侧目,招来取笑。
眼下谢折玉急急忙忙地快步走,顾不上什么取笑不取笑的了,溜之大吉比较重要。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是让所有人如鲠在喉,又不得不忍受的一根刺。
他只想低头为师门卖命,不想抬头和师门中人对视。
不想从他们眼中看到失望,谴责,烦躁。
*
好在是晚上,回东边的小院路上没碰到哪个同门,谢折玉一路拖着腿,冷汗潺潺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穿过自己先前设下的封禁阵法,一踩到那熟悉的草坪,他就地一躺,在结了冰茬的草地上躺下,小猪一样滚了几圈就想睡觉。
谁知这雪下得没完没了,身上的内伤也发作得不休不止,谢折玉忍无可忍地爬起来,小声骂两句贼老天,又小声骂自己脏成狗。
他一瘸一拐地回厢房里,找了干净衣裳,撑把伞走去小院深处的小池塘,池周建有十二角竹亭,遮蔽了风雨日月。
谢折玉钻进亭下,忿忿脱去身上的湿衣裳,披头散发地钻进温暖的池水里。
水是活水,他的心隐约也活了几分。
这是林悲尘当初给他选的住处,安静清幽,许多用具都是林悲尘置办,这口小池塘便是他挖的,水下设了个驻温的阵法,让这里只暖不冷。
谢折玉以前常修炼到一身汗,没学会清洁术前就跑这里沐浴,林悲尘有空时指导他练剑,练完了,还会在这池边打皂角帮他洗头。
一到那时,他便喊着师哥,臭不要脸地闹他,把他闹到也下水才肯罢休。
而后听他无可奈何地说一句:“你好淘气。”
谢折玉闭气沉在水里,反刍一般回忆着。
想到深处,便从水中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池边的青石阶,从前他的脑袋就搁在这里,看林悲尘挽袖认真地洗他的头发。
这一摸没摸到温凉的石阶,却摸到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谢折玉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他在小院设的阵法是以前跟林悲尘学的,修为比他高的人进得来,但除非修为高过他两个大境界,也就是化神阶,他才会无所察觉。金丹阶和元婴阶的人进来,他都能感应到阵法被穿过。
流霞峰上,只有他师尊到了化神阶,而他师尊不可能鬼鬼祟祟地蹲在他的澡池子旁。
他什么都没感应到,只有一个人能自然而然地穿过阵法,因那人身上有他的同源灵力。
他最不想见到的三师兄。
谢折玉要把手缩回来,但已来不及了,那人抓住他的手,稍微用力,便将他拔草一样从水中揪了出来。
“六师弟,下山之前,回山之后,怎么都不和三师兄支应一声呢?”
这把声音天生悦耳,少年时清润,青年时低磁,从不粗粝嘶哑,咬字又自有风流韵,无论何时听他说话,他的声音都抓人。
谢折玉以前暗自想过很多次,这把嗓子要是长在大师兄喉咙里就好了。
“怎么,又在三师兄面前装哑巴了?”
谢折玉不仅装哑巴,还装瞎子,一头长发披在脸上,他僵硬地当自己是截木头。
但说话的人把他拽到岸边,另一只手拨开他脸上的头发:“再有两天就满月了。六师弟,到时你又毒发,你还能不作声吗?”
谢折玉只好狼狈地睁开眼,一双眼泡疼了,看东西都看不清楚,只见岸上半蹲着个紫衣青年,相貌和那把好声音相得益彰,耳朵上戴着一双山鬼花钱耳挂,耳饰上主体的山鬼花钱紫金色,刻着精细幽微的符文,花钱下是黑曜石和玛瑙珠,最后衔着柔顺的红色长流苏。
是个俊逸优雅的人,但谢折玉心里只是想,紫薯精。
此紫薯精姓雪名中晦。
雪中晦拨开他脸上的长发,指腹掠过他眼尾和眼下的两颗小朱砂痣,看他如艳鬼丽妖的六师弟睁着泛红的眼睛,白着一张琉璃似的脸,人偶似的一动不动。
“六师弟,怎么还不说话?”
“三师兄,您贵安。”
“……”
雪中晦静静地盯着他。
谢折玉早已忘记了一开始是怎么和雪中晦相处的,这些年里,他习惯以最尊敬不过的态度敬他,比对师尊还要尊敬:“夜深了,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呢?”
雪中晦英俊的脸上不辨喜怒,语速不急不缓:“夜这么深,你回来的动静太大,我在睡梦中都被你吵醒了。这不,来找你算账了。”
谢折玉深信不疑,因为他懒得疑:“那三师兄可以先去正厅坐一会吗?容我收拾一下……”
话没说完他又被拎出水了。
谢折玉没想到如此太平的一夜,林蒿行拎他,雪中晦也拎他。
真是不太平。
喵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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