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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怪事 “什么 ...
“什么渊源,说来听听。”唐良晏一下来了精神,虽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但有故事听,尤其是或许可以带给他一些启发的故事,疼痛就不是阻碍。
他睁开那双杏眼,难得清明,昙花似的定定地盯着霍泽渊。
霍泽渊道:“我只知道个大概,真实度有待考量。”
唐良晏摇摇头说:“没事,你说吧。”
说成什么样不管,唐良晏有些困了,他心想,只要能听就可以。
于是霍泽渊给他调整了姿势,让他的头能靠住身后的墙壁,声音轻轻的说起来……
“我还是听奶奶讲起的,我曾祖父二十岁那年曾到安徽歙县开过一家当铺,是他们典当东西时遇见的一件怪事。”
霍泽渊稍稍抿了抿抿住嘴唇,手指抬摁在太阳穴上微微揉动,渐渐拢起那件沉入霍家历史深处最隐秘最晦涩的旧事……
时间大概是光绪十三年。
那年,北方大水,河北境内一夕间耕地涝灾,收成全无,几乎是一瞬间,地契成了当时人家最常出手的当物。而当时肯接收涝田地契的,本地唯有几家钱庄和质行,卖方市场综合运用,结果可想而知,农民的土地被疯狂压价,甚至到了十亩地契的价格换不了正常时候一亩地的情况,许多难民走投无路,开始自发携带家产,纷纷乘船南下,当地当到了南方。
“这就是当时的光景。”霍泽渊说完,末了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曾祖父当年因和家里不和,叛逃出家,立誓要闯出一番事业。他看准了那次北地南当的商机,就想到南边置办一家当铺,想着低价得一批地契,等涝灾一过,再正价将这些地契抛出去。琢磨好之后,他便联系了一位家在安徽歙县的好友,似是曾一同在北京读过书的同窗,关系十分要好。一听我曾祖父的想法,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在歙县本地开办一家当铺,办铺的事宜由这位友人全权承办。”
唐良晏快要听睡着了,他眯着眼睛,“讲这些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好无聊,我好困。”
霍泽渊扶正他的头,“讲这些当然是有用了,你以为当铺那么好办呢,当时,一个当铺建成,除了要有做当铺的房契和足够的本金之外,还需要两件大事。一是需要有两位当地的乡绅当保举人,二,便是要给歙县的政府递送开典禀明贴,由知县开始审理,一层一层向上,直到拿到官府回执。这一套下来没有十天半月是等不到的,甚至时间会更长。而当时,我曾祖父急于开铺收当北方难民的地契,可谓是时间紧任务重,真等一个月之后难民的地早卖光了,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打道回府,不开店了?”唐良晏天真地问。
“贿赂官府,强行开店。”霍泽渊世俗地答。
唐良晏:“……”
“他们给当地知县以及两位保举人都贿赂了大额银票,店铺自第二日起开始营业。我曾祖父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万无一失的做生意了……”
“被举报了?”唐良晏似乎对惩处无良商人很有兴趣,一听似有意外发生,他无神的眼睛里射出两道精光。
霍泽渊好笑地乜他一眼,“什么啊,你好像很想看到他们被举报。”
唐良晏撇撇嘴,“没有的事。”
“不过没比举报好到哪去,遇见的事甚至比举报还要大的多。”
“是那件怪事吗?”
霍泽渊静静地看着他,末了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正是当铺开业的第四天,前三天收益不错,背靠知县这条大腿,以比歙县内其余当铺稍高一些的价格,北方难民的地契取得很多。等到了第四天,店铺照常开门,但今天……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清晨六点,歙县阴霾的天看不出一点清晨的清晰和湛蓝,几块灰里透黑的云重重地压在古城上方。带响的风穿过高处的树丛,“莎莎”“莎莎”,仿佛下雨。当铺高高的柜台后,朝奉陈奉由正迷瞪着做着美梦,闸口的木板突然被人用指节重重地敲,梆梆梆冷硬地敲击,持续不断,若冰雹砸了下来。
陈奉由登时被惊醒,身体一震,眼神朦胧一刻,幻影陆续闭合,他骇了一跳。彻底清醒后直起身体,但敲击声还在继续。
高大木栏下狭长的一条交易闸口,他循音望去,只看到一只有节奏敲动的,曲起食指和中指的手,毫无血色,从指尖到腕骨后掩进衣袖的边缘,均是一片煞白,仿佛死人。
陈奉由眼睛睁得老大,看着那手半天,心里直发毛,便把脸凑过去,想透过闸口缝隙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或者直言,他更想看看对方是不是人。可除了一角烂得仿佛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破碎衣物,他什么也看不见。
敲击声还在继续。
陈奉由心惊胆战,只好闭着眼靠大喊来壮胆,“要死啊,敲什么敲,当什么!”
对方没有像普通人当物一般猫下腰,趴在缝隙口仿佛想挤进来似的朝里面看。陈奉由甚至觉得他自始至终完全没弯下腰。
他喊完之后,那人从那闸口缝里推进来一张一枚袁大头那么厚的皮纸。
而令朝奉陈奉由脸色苍白额头大汗的,却不是那纸或纸上的内容。而是——对方推纸进闸口的手!那双苍白到泛着青紫,指甲薄到几乎透明的手掌,正五指分开,在人类该看到的关节皱合处,此人的手却是皮肉贴着骨头,全无半分褶皱。如同方才敲击闸口木板,他推纸入闸的动作也同样规律,机械到让人察觉不到一丝人气……
陈奉由不由得大骇,惊得差点要从木椅上跌下去。
对方是人是鬼……
他不敢看,更不敢问……此刻店里无人,按照律法当铺当物除朝奉外,应该有一位写票先生在一旁陪同。他们总也这样做,却恰恰今天票生有事不在。
不知不觉间,陈奉由脑门布满了汗水。他在电光石火间做出决定,对方既然没恶意,当不知情打发走也就是了。太阳已经出来了,虽被云遮住,但青天白日,谅鬼怪也不敢行凶。便强装镇定从闸口取过那份当物。
手指刚一碰上那张纸,潮湿油腻,夹杂着土壤的粗粝手感令陈奉由一惊,他反手从闸口推了出去,冷冷撂下一句:“死物不当!另找良地吧!”随即“啪”地拿出一块横板将闸口堵死。
他躲在里面,听着外面再次有规律的传来敲击声,鬼魅般的响动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最终消失在云层大开,烈日耀光之下。
“那个……到底是人是鬼?”唐良晏伸出手掌,手指猫收爪子地蜷曲。他问道:“关节没有皱合的皮,这一屈指不得把皮崩断。”
霍泽渊耸耸肩,“我奶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骗人的吧……”
霍泽渊立刻手背后伸向墙根放的背包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根电棒,推开电源键,明白色的光从下至上照亮霍泽渊的脸,阴森森一笑。
唐良晏的确被一瞬间吓得咯噔一下,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给了霍泽渊一拳。
“别闹了,一点都不吓人。你继续说。这事应该有后续的吧?”
“当然。”霍泽渊说着,把手电筒放了回去。
“那个人又来了?”
“是的。”
唐良晏立刻竖起耳朵,老老实实地坐直身体听下去。
陈奉由本以为这件事情不会再有后续,那“鬼”走掉后,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掌柜霍正弦,也就是霍泽渊的曾祖父,和写票先生一同回来。
陈奉由三言两语说了刚才的事,先说那人,那手,霍正弦和票生都没什么反应。
只答他:“估计又是夜逃来的难民,一晚上没睡困得痴呆了。”
“可那手……”陈奉由面色难看。
“可能是得了什么病吧,我有个在矿场运煤的朋友,他的手指甲就是那样,指甲折过几次之后,身体不好的人再长出的手指甲就是透明的。”票生说。
陈奉由愣愣地看了一会票生蒙着黑布条的脸,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又觉得这人岁数大,吃过的盐一定比他走过的路还要多,便信服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马上又想起那张手感怪诞的纸,“那人拿给我的东西也是奇哉怪也,手感又腻……又涩,还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哦对了,还有土。”他一拍桌子,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指头捏在一起来回磋磨。“像刚从土里……坟里挖出来的,我看了看上面的画,乱七八糟的!还真让我没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
霍正弦听他说话想不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问:“你收了?”
“怎么可能会收,我虽然说不上来那东西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打眼一看不像地上的东西。保不定最近洪水泛滥,又是从哪个地里挖出来的。”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恍惚,似在回想那个古怪的纸,现下恐惧退去,对它令人不安的手感重新兴起好奇,对没收下有些遗憾。想来想去,他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官府不让收这种东西的,查出来不得了的。”不只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这时,那票生问:“是什么样的一张纸?”
“皮纸,土黄色的,一币厚。没瞧出是什么做的。”他略略回忆,脑海里那物什的记忆少的可怜,“啊!想起来了,它有一股味道,硫磺味,掺着一股盐味。纸上画了一堆杠杠,乱七八糟的我也没看明白……”
那票生忽然站了起来,蒙着黑纱的脸下肩膀激动的颤动,“你……天!你怎么没收下呢!”
“啊?那东西……”陈奉由打了个磕巴。
霍正弦在一旁清点相册,听到这抬起头,“一张纸,有什么稀罕的吗?”
“哎呀!和你们两个黄口娃娃说不鸡米,那是好的……好的!我在山西的时候遇见过,那的人凉,黄皮皮纸上画杠杠,是山神给凡人的神纸,对着它许愿,一许愿一个准!天老娘!那人再来当,说什么也得到手!”
陈奉由不禁好奇地问起来,“这么邪乎,真有人对着他许愿吗?”
票生正色道:“当然了,山西大同杨子山后头有个大榆树村,我十年前在那当算命先生,那个村的村长就是给人许愿许死的,灵验的人!一家六口全被许愿人的愿望咒死了,村长上吊了,妻儿老小全部抹脖子一刀。”
“啧啧啧,那您怎么知道是有人对着那纸许了愿?”
票生忽然闭了嘴,灰黑色浑浊的眼球在黑纱后转动两圈,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
“等等。”唐良晏打断了霍泽渊的话。他问道:“你刚不是还说当铺里是不许当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是的。”
“那怎么还要当到手呢,不怕官府查吗?”
霍泽渊微微一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唐良晏,看得唐良晏更为不解,他边笑着边低声道:“古往今来多少古董都是地底下淘出来的,战乱时候不少人盗墓为生,弄出来的古董全是珍品,你花正价当到手,日后说不定能翻多少倍卖出去。要是你,你要不要?”
“可是官府……”
霍泽渊笑着摆手让唐良晏的话停摆,他深邃的五官在光源不足的情况下显出朦胧晦涩和神秘。
“你担心官府会查到吗?确实,他们每年会定期查账,核对钱款和质押物。但是……你弄两份账不就好了吗?”他游刃有余的笑着说。
唐良晏茅塞顿悟。
“那会开当铺的,管这种记黑白账的典当叫做明当和暗当,明当走正规程序,记白账本。暗当则有暗当的规矩,要绕到当铺的后面,找到当铺留的小门,从那里做交易。”
“奥奥奥奥——”唐良晏边小鸡啄米般点头,边拖长声音,末了,他问,“暗当能当什么,只有盗墓的赃物吗?”
“不止,那会当铺有一句名言,曰:金银珠宝前来,贪腐赃冥后去。这‘后去’,就是指暗当,贪指的是贪物,腐指的是易死易烂易损毁的东西,赃就是埋汰不好的,冥,则指的就是冥器了,所有从古墓带出来的东西,当铺只要能辨别出来的,一般不会走明当。只不过我曾祖父那会开业太早,听我奶奶讲,店里加上他一共才三个人,空不出人手放在后面仓房。而且不瞒你说,其实照理来讲地契也是不准当的,我长辈仗着给县长行过贿,干什么都不管不顾。”
唐良晏笑了,他发现只要听霍泽渊讲他家的事,总有一种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的勇气。他再次闭紧嘴巴,听着霍泽渊接下往下讲。
下半夜,这次在铺子里守夜的是那位票生,虽然才在一起合作四天,但他丰富的阅历和老道的行事已经让霍正弦和陈奉由信任。
就是那天夜里,白天那人再次来了!踩着夜雨,在黑了咕咚的夜晚叩响闸口处的木板,敲了不过三下,票生便把挡板移开,将那人递来的纸接了下来。
“以后的事就是我和你说的了,这个许愿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先被保举人之一的地方乡绅程正芳夺去,三个月后,程府内算上家丁七十六口,死了七十三个,疯了三个。那张纸随后被另外一户保举人拿到,同样的结局。最后,随着这两家灭门,那张纸再也不见了踪影。知县彻查这件事,查到我家的店铺头上,追究没有官方典贴就开办当铺,我曾祖父入狱,朝奉陈奉由也被家里带回,当铺便关门了。”
“票生呢?”
“谁知道,我奶奶只庆幸,那张许愿纸刚到铺子里就被程家夺走了,不然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了。”
“不会。”唐良晏突然开口,面色凝重,“你们不会死,这事不对劲!”
补9.12
我煎熬了一个月,补了个这么个东西,我真……这篇文我真写不来我写不来我写不来,写完一看恶心的要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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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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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修文中,已经来到伟大的三十章,锁章都是正在修理的章节。但是作者岁数大了,很多需要思考逻辑的地方可能卡一卡,见谅吧。 爻彖最初签约和编辑报备是要先后两本,我先弄完这本再说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