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红》薄尘

1、第一卷 唐昭二

　　唐昭二十三年，唐昭帝南仪和因病去世，次年初冬 ，庆昭元年，其弟南仪哲登基称帝。
　　南仪哲登基那天，不知怎的，皇城竟下起了大雪，但这并不影响其整夜灯火通明，唯独皇城潇雅苑内一片漆黑寂静。
　　潇雅苑内杂草丛生，墙壁也经历了风吹日晒，有了些许破旧，看上去缺乏生机，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公主……您看今日您皇叔登基，更何况外面还下着大雪，不如……您把炉子内的火点了吧，还能暖和暖和……”一个身着白衣丧服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哪个字说错惹到了屋内的人。
　　屋外月色被云层半遮半掩，月光穿过半开着的门，照射进了屋内。屋内跪着一位同样身着丧服的女子，体型消瘦，但不失美感，面色苍白，在月光的映照下，是一种仿佛在发亮的白。
　　女子双眸紧闭，眼角处还有亮亮的泪痕。
　　“你担心我吗……”女子睁开双眸，瞳孔竟是血红色的，因月光而散发出淡淡的戾气，“我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怎么还会在乎冷不冷呢？”
　　“公主不要这么说！先帝虽然不在了，但是在心里定会希望公主好好活着的！”那个丫鬟激动的语无伦次。
　　“先帝？”女子轻叹一口气，“原来你也默许那个南老狗了，那我也便不再是公主了，你也没有必要再服侍我了，明日你就回家与亲人团聚吧。”
　　“不是的！奴婢没有那个意思！”丫鬟急忙跪下，“奴婢该死！请公主责罚！”
　　“你没听清吗？”女子的声音突然冷淡起来，“明日，你就回家，去孝敬你的父母，卖身契我会烧毁的。”
　　“奴婢要是走了，公主就真的没人伺候了！”奴婢连连磕头，“奴婢自幼与公主长大，公主待奴婢如同姐妹般，奴婢还想继续待在公主身边！”
　　“唐昭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是公主了，你早日回家，为你的父母养老吧，”女子起身关上房门，“南仪哲已经登基，日后定会想方设法除掉我，你若不早些离开，必定会受到牵连。”
　　南仪哲是她的王叔，她虽年龄不大，但也能看出南仪哲对王位的觊觎之心，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十分轻蔑。因此，南仪哲即使是登基了，自己日后定不会好过，不想让身边的丫鬟也受到牵扯，想到这里，女子轻叹一口气：苦我自己承受就好。
　　次日清晨，房门被推开，冬日的暖阳照在那身龙袍上。
　　“见过皇叔，”女子虽在客气问候，但语气心不在焉，仿佛根本没把来人放在眼中。
　　南仪哲自带诗书气息，但那对犀利的眼神却说明了他的野心。
　　南仪哲先是环顾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还穿着衰绖？这屋里又摆的什么啊？”南仪哲走上前拿起一个牌子，“唐昭帝南仪和之位？”
　　南仪哲身后的太监笑出了声，不过碍于南仪哲在，迅速止住了笑声。
　　“乖侄女儿啊，皇兄已经不在了，你也该接受这个事实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南仪哲的语气中尽显关心，但他的眉宇间满是不屑。
　　“皇叔所言极是，不如我也为皇叔做一个吧，雕花刨木我都可以，反正…迟早也用的上。”女子轻飘飘的说着。
　　“大胆！”太监站了出来，“怎么和圣上讲话的！”
　　南仪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计较，转头就谄媚的说：“晌午之后来御书房，我有话要对你说。”
　　“是。”女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眼皮看过南仪哲一眼，只是在南仪哲离开后，拿起冷水浇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
　　女子推开门，院子里雪白一片，是昨夜的大雪，为这里更增添了一番死寂。
　　“公主早安。”那个丫鬟殷切的来行礼。
　　女子看到她，眉毛微微皱起。
　　“你为什么还没走，”女子漫不经心的拿起扫帚，“在等我给你你的卖身契？”
　　丫鬟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女子将扫帚立在门框上，从身上拿出了一张有点皱巴发黄的宣纸。
　　“很早之前管事儿的偷偷交给我的，现在，”女子将它撕烂，在丫鬟的面前撒下，“作废。”
　　女子重新拾起扫帚，走到院子里开始清扫昨夜的积雪，丫鬟呆呆的站在原地，未动弹分毫。
　　“离开这里很难吗？”女子盯着一堆雪自言自语着。
　　潇雅苑并不大，雪很快就扫完了，女子进屋，片刻后出来拉着丫鬟来到集市。
　　因为新帝登基，集市的物价还未修订，人流量比之前更大了，八街九陌，在初冬的早晨显得热闹非凡。
　　“桃柳，你想吃什么。”女子紧紧握着桃柳的手。
　　“公主…我…”桃柳还未说完，便被女子打断。
　　“我说了我不是公主了，况且你的卖身契也已经销毁了，你直接称呼我为南红即可。”南红回眸看着他。
　　“我不饿…”桃柳被南红牵着游走在各个店铺摊子前。
　　南红停在了一个卖馄饨的老婆婆的铺子前。
　　“阿婆，两碗馄饨。”南红拉着桃柳坐下。
　　桃柳低着头不说话，老婆婆
　　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两位姑娘慢用。”老婆婆笑呵呵的看着她们。
　　“吃吧，”南红将一碗馄饨推到桃柳面前，“以前偷跑出来经常吃的。”
　　桃柳筷子用勺子舀起一个，哽咽的吃着。
　　南红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
　　两人都不说话。
　　“阿婆，结账。”南红将用过的碗筷收拾了一下。
　　“姑娘，一共是十文。”老婆婆眉眼弯弯，看起来甚是慈祥。
　　南红拿出荷包，递给了老婆婆二十文。
　　“给您的孙子卖点爱吃的吧。”南红看向窗边戴着虎头帽手拿拨浪鼓的小男孩。
　　“姑娘这可使不得啊。”老婆婆瞬间慌了神，想将多出来的那十文钱还给她。
　　南红笑着说不用了，拉起桃柳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