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园林》根歪苗绿

74、终归 夜了，悼念

　　夜了，悼念的人们一哄而散。
　　忙活了一天，苏祈玉感觉身心俱疲。此时后院阶沿上摆着许多糖纸，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爸，小孩子吃多了糖对牙齿不好。
　　别听你爸说，爷爷这里很多糖，玉儿吃完要去刷牙哦。

　　玉儿你看，这是榫卯……哟，拼上了。我们玉儿真聪明，来爷爷给你糖吃。

　　别哭了玉儿，你爸去不了家长会爷爷可以去。爷爷身子骨硬朗着呢，而且年轻的时候爷爷也算是一表人才。

　　难过的时候吃糖，不仅仅因为糖是甜的，更重要的是给你糖的人带来的温暖啊。

　　祈玉，洛儿年纪还小你多将就他。

　　祈玉，洛儿大了你多教教他。]

　　在苏黎洛出生后，似乎一切都变了，但又是按照它应有的轨道前行。
　　苏祈玉静静地坐在后院的阶沿上，那些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仿佛是爷爷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她轻轻拾起一片糖纸，那熟悉的甜味似乎还残留着爷爷的温暖。

　　她将脑袋枕进臂弯，将破碎的声音淹没在夜里。

　　“苏……”林梦的话头止住，脚步放轻一个转身掩在门后。廊上的人那么伤心，她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任由对方发泄。
　　或许苏祈玉现在需要一个人待着静静吧，林梦转身朝内院走去。甫一入门就看到转角迎面走来的苏黎洛，他深色疲倦，脚步飘忽，脑袋低着状态显然不好。
　　林梦将他叫住：“苏黎洛。”在对方抬眼跟她对视时，宽慰的眼神瞬间击中了苏黎洛脆弱的内心。
　　苏黎洛勉强扯了下嘴角，故作轻松道：“老实说，我之前对你印象并不好。”他也不是没有背调过林梦，在他眼里林梦就是个需要出卖色相才能赚钱的人。
　　而这种人是他最看不起的人，不过今天林梦为了他家忙前忙后的样子，他不是没有看到。再有，他的姐姐，苏祈玉，他实在不敢相信居然是姐姐倒追的林梦。
　　“我第一次来这里也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林梦开始回忆起跟苏祈玉第一次在这个园林里相遇，“那时候误打误撞被苏祈玉带回来，我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缘，却没想到是命中注定的久别重逢。”
　　林梦脸上挂着笑，苏黎洛看不懂，不知道这两人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最终叹了口气：“我相信姐姐的眼光。”
　　苏黎洛丢下这句话就跟林梦错过了身朝里屋走去，林梦原本还沉浸在回忆中，被苏黎洛的一句话突然点醒。
　　所以，自己算是被小舅子承认了？林梦转身，视线中的苏黎洛捏着后颈道：“不早了，大家都该休息了。”
　　闻言，林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回想刚刚苏黎洛的话，是要让她去找苏祈玉回来休息吗？

　　林梦抬脚往苏祈玉的方向走去，却没有在廊上看到苏祈玉。心中担心，林梦马上滑动手机解锁，给苏祈玉发去消息：苏苏，不早了，晚上冷，该回来休息了。
　　等待了几分钟并没有看到苏祈玉的消息，林梦更是担心，边在院里找人边打用手机继续打字：回来让我抱抱你好吗？

　　都说关心则乱，林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人，她就这样被苏祈玉抱了满怀。乱跳的心脏得以舒缓，紧接着被沉闷取代。
　　“卿卿，我没有爷爷了。”
　　林梦搭上苏祈玉的手一颤，随即紧紧握住，安慰的话却如鲠在喉。她只好转身去抱住苏祈玉，“还有我们会陪着你的。”
　　苏祈玉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

　　天刚蒙蒙亮，苏州园林外的黑色轿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朝园林里面走去。
　　苏祈玉一早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睡着。今天是吊唁的第二天，还有些叔伯姨姑，没来。她要早点起床收拾迎接，看到叶念雅和潼恩的时候并不意外。
　　她走近还未开口，叶念雅先一步道：“想到昨天有事没来，今天来早些帮忙，你还好吗？”
　　苏祈玉微微摇头看向叶念雅身边的潼恩，“恩恩怎么来了？”
　　“今天是周末呀苏姐姐，听到姐姐说爷爷走了我也很难过…”话还没有说完，感性的潼恩却先一步低下了头。
　　从小潼恩对事情对人就特别感性，容易设身处地带入对方的视角去思考问题，叶念雅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
　　“祈玉，进去说吧。”
　　苏祈玉带着两人进屋坐着，“吃早餐了吗？”叶念雅点头，苏祈玉会意，“坐会儿，我给你们泡茶。”

　　“恩恩，晚点你去外面有张桌子你坐在那里登记一下来吊唁的人。”潼恩跟随叶念雅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外面院子里摆了张桌子。
　　潼恩点点头，两人又闲聊了两句，脚步声响起。苏祈玉去泡茶还没有那么快回来，叶念雅闻声扭头，是睡眼惺忪的苏黎洛。
　　两人一对视，苏黎洛率先开口：“雅姐姐，谢谢你能来。”又看了眼潼恩：“恩恩？今天你不用上学的吗。”
　　“今天是周末啊，黎洛哥。”
　　苏黎洛昨天忙了一天完全忘记了时间，歉笑一声。
　　“黎洛，去洗漱，锅里有粥。”苏祈玉端着茶款款走来。苏黎洛揉揉自己像是鸡窝的脑袋，这样见客实属不妥，“姐，我先去洗澡了，你们聊。”
　　苏祈玉应了一声，将茶盏推至两人面前。叶念雅从刚才就在观察这俩姐弟，拿起茶轻抿一口，“看起来你们两个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苏祈玉对叶念雅的话不予表态，现在天色尚早，她便坐下跟两人闲聊几句。
　　“苏老爷子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叶念雅率先挑起话头，苏祈玉只应一声。潼恩有些担忧地看着苏祈玉。虽然苏祈玉一向话少，但是像这样只言片语还是极少的。
　　“苏姐姐……”
　　苏祈玉向潼恩递去无事的眼神，“爷爷跟我下棋，我终于赢了一次。”
　　或许潼恩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是叶念雅很了解苏祈玉。这么多年横亘在对方心中的郁结，终于解开了。
　　“念雅。”苏祈玉只是叫了对方一声，并未展开话题。叶念雅却懂了其中含义，伸手将她的手握住，“你一直都有赢的实力。”
　　“谢谢。”

　　一杯茶已然见底，叶念雅看了眼卧室方向，调笑道：“林梦呢？前两天我刷微博看到她上了热搜，不得不说你眼光还不错。”
　　“她应该还没睡醒。”
　　林梦联系不上苏祈玉就连夜赶回来，一到就在帮着忙东忙西，她肯定也很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苏祈玉想到了别的什么，转了话头，“那个热搜给我看看。”毕竟林梦上次上热搜的经历并不好，还是有些担心。
　　叶念雅一眼就看穿了苏祈玉在担心什么，宽慰道：“你放心，这次她的风评很好。”
　　她的话让苏祈玉稍稍安心，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上下滑动着。很多都是在活动现场拍的图，文案基本都是夸林梦美的。
　　苏祈玉勾起嘴角注意到了一组生图九宫格，点进去一看全是林梦的怼脸直拍。艳丽的妆容放在林梦脸上别有风味，她记得林梦主要是淡妆为主，这样的林梦，足以让她如痴如醉。
　　手机却被突然夺去，叶念雅脸上的笑容更甚：“看得这么入迷啊，以前怎么不知道清心寡欲的苏老师还有被美色迷惑的一天。”
　　这话一出连潼恩都没憋住笑出了声，要知道苏祈玉在她的印象中确实是清冷那一挂的。

　　苏祈玉递出眼刀一记，叶念雅努努嘴示意苏祈玉身后，“诺，林梦来了。”

　　还在远处的林梦就看到这三个人聊得有有说有笑，脚步加快走到了苏祈玉身边坐下。
　　“你们在聊什么呢？”林梦实在很好奇，这种氛围下还有什么能把苏祈玉逗笑。
　　叶念雅怂怂肩，“这你要问你家苏老师了。”叶念雅和潼恩一脸看戏的样子盯着对面两人。
　　林梦却不接招，只关心道：“昨天又没休息好吗？”
　　“影响到你了吗？”
　　林梦摇摇头，“是担心你的身体。”转而对叶念雅说：“今天还要辛苦叶律师了。”
　　这林梦跟苏祈玉是越来越像了。

　　此时，园林外拖着行李箱背着登山包的男人正在入园登记处写写画画着什么，他递给保安的名册上赫然写着：苏世昌。
　　“您好，请问苏家宅院怎么走？”男人脸上留着脏乱的胡子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如果不是保安认识对方的登山包是个名牌，还真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浪汉。
　　保安给他指路，还不忘给苏祈玉拨去电话说明情况，对方问来人是谁，保安念出了名册上的名字。
　　“喂？苏老师，还在听吗，喂……”
　　“抱歉，谢谢你告诉我。”随后挂断了电话。
　　保安不明所以间又看了两眼名册，苏世昌，苏祈玉，苏世昌！
　　难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苏祈玉的父亲？！

　　“爸……”苏黎洛刚洗完澡出来，本想去找苏祈玉说今天安排的事情，没想到没走两步就在路上碰到了苏世昌。
　　苏祈玉快步走到了苏黎洛身边，身后还跟着林梦几人。“姐……”苏黎洛夹在中间为难，后面的人同样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离开的人终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