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蛛雨2 ...
-
塔顶的风吹奏着禁林的树音，风的喧嚣中，轻盈的脚步声是那样清晰，嗒嗒，嗒嗒，如同风不经意间缠上枝叶，它的存在是那样自然。
提摩西当然是认得出来这声音的。他转过身，衣袍追着风，看向他的朋友——阿蒂尔·格雷。
他双手垂在身侧，安静乖巧得像弗利维教授指挥后的青蛙合唱团里的青蛙吉祥物。
当然，没有说阿蒂尔像青蛙的意思。魔法界并不流行青蛙王子。阿蒂尔也素来不喜青蛙。
提摩西的蓝眼睛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真巧，你怎么在这？凯特尔伯恩教授不介意吗？”
“我拜托布兰布尔跟教授说我去医疗翼了。”
阿蒂尔说。
伊丽莎白·布兰布尔一向热心肠。
“而且不巧，我在找你。你之前跟我说你喜欢高的地方。于是我来这碰碰运气。”
阿蒂尔顿了顿，补充道。
“梅林的胡子，我的运气很好。”
风把提摩西的中长发吹到脸上，透过发丝，他注视着阿蒂尔。阿蒂尔那双紫红色的眼睛不知是被吹起的发丝染黑了，还是它们本来就不够明亮。
“是吗。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提摩西整个人靠在栏杆上，整个人不知该说紧绷还是放松。
“早上那节课我看你的状态不是很……”
“我知道。”提摩西说，“阿蒂尔，在你的眼中，提摩西·弗勒尔是谁？”
拉文克劳总是这样，在不想回答的时候抛出一个看似哲学的问题，营造出虚浮的假象。
阿蒂尔没有立刻回答。
“提米，你是谁重要吗？”
“我本来觉得不重要。可是渐渐的，周围总是告诉我，它比任何都重要。”提摩西注视着阿蒂尔，好像阿蒂尔真的能给予他一个完美的解释。
“那么在我这里，你是提摩西·弗勒尔。并且只是提摩西·弗勒尔。”
阿蒂尔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有歧义，接着道：“又是谁告诉你这些重要的呢？是那几个和你关系不好的人吗？这没有意义，你是谁不需要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来回答。”
“只有你自己对自身的看法才有意义。”
风中传来一阵轻笑，“你总是这样，阿蒂尔。”提摩西有些苦涩，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道理呢？可是知道与实施中间隔着千山万重。
阿蒂尔向前一步，轻拍提摩西的背，“我总是这样，所以你觉得，提摩西是谁？”
“我不知道。”
“那我就陪你一起探索提摩西的定义。”
阿蒂尔的话坚定而轻柔，像伊甸园的蛇：“我很乐意帮你。”
提摩西站在原地，侧过脸颊，心跳声比远处的林海翻涌更加激荡。
“我有东西要去给科尔多，我们走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阿蒂尔。
“他应该还在公共休息室。”阿蒂尔道。
“我们走吧。”
塔楼的光线很暗，旋转的石阶将塔顶的风声一点点隔绝在身后，光顺着楼梯缝隙斜进来，在两人脚下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提摩西走在前面半步，面色苍白，方才阿蒂尔那句温柔又带着蛊惑的话语，像东风席卷般挥之不去。阿蒂尔在他的身后默默跟着，他比提摩西高得多，身影投下来竟有些压迫感。
他刻意加快了半分脚步，试图把关于自我、关于身份的追问全都抛在身后。
两个人走下楼梯，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好像之前那番言语仿佛不存在。
台阶还是那样一圈一圈地旋转，靴子踩在石阶上，脚步声空旷恼人。
“我很期待今年的魁地奇。”阿蒂尔打破静默，语气轻松地像在谈论早上的面包干。
“莎拉希亚说配合得不错。”阿蒂尔接着说。
“嗯。”提摩西含糊应了一声。
作为拉文克劳的找球手，他比谁都清楚今年的压力。去年惜败斯莱特林的遗憾还悬在众人心里，今年全队上下都憋着一股劲。
也正因如此，他前几日才会反复和队长拉扯，执意更换扫帚。
“你为了新扫帚可是费了不少口舌。”
阿蒂尔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方的人听清，“厄德尔学姐看着不近人情，其实也很看重今年这场比赛。”
似乎很多人都对拉文克劳存在一个误解，认为他们只是一味地追求知识，探寻真理，渴望至高无上的智慧。魁地奇这种野蛮的项目，书呆子不感兴趣。
但，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不代表他们只能渴望智慧这一种财富，也不代表智慧只能从文字中来。
奥丁的双肩栖息着一双渡鸦，莫利甘带来命运的转折，代表掠夺的根源流传至今。
拉文克劳的名字是贪婪的鸟，院徽是矫健的猛禽。
智慧和胜利为何不都要？尤其是胜利并非遥不可及的情况下。
因此，拉文克劳队并非对魁地奇没有胜负欲。
既然是竞技，就应该认真对待。
提摩西终于稍稍放缓脚步，侧过脸瞥了阿蒂尔一眼。对方依旧眉眼柔和，仿佛天台之上那句如毒蛇般诱人的承诺，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竞技的胜利，哪个参赛者会不喜欢？”提摩西柔声说，“凯特小姐用久了，外在的磨损有时会导致加速时重心偏移。万一赛场上出纰漏……我不希望在这种可控的地方栽跟头。”
提摩西是四院找球手中最爱从高空盘旋俯冲的。
凯特小姐是提摩西之前用的扫帚的名字。
他现在用的这把叫做达西先生。
“说得也是。”阿蒂尔弯了弯唇角，“去年实在可惜。最近城堡里总是能听见相关议论，连低年级的新生都在打赌四个学院的胜负。”
今年几个格兰芬多的新生格外热闹，叽叽喳喳地奔跑，热热闹闹地下注，嘴上说着假如我是追球手……
是马特，波特还是卡特来着？
“赌局向来做不得数。”提摩西淡淡开口。
赌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消遣与偏见，并且想也知道，目前赌注积累最多的肯定是斯莱特林。
“我没记错的话，今年这场赌局是丽兹坐庄。”提摩西接着说。
“啊，原来是布兰布尔开得。”阿蒂尔感叹道。
“你认为是？”提摩西不认为阿蒂尔会不知道这件事。
“我还以为会是阿密莫涅，她最近一直在准备魔药的药材，那些药材对于学生而言还是比较昂贵的。”
“你还不如说是伽拉提亚，她对于这种事情很有兴趣。”提摩西只觉得阿蒂尔的借口有些拙劣。
转过最后一道旋梯，隔着长廊，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青铜鹰望着面前两个人，“如何确定事物存在？”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问题，不算为难人。
提摩西：“我思故我在。”
阿蒂尔：“此时此地即是。”
同一时间不同的答案，门环沉寂片刻，缓缓打开。
公共休息室内，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天花板上流动的夜空的光辉是拉文克劳女士的冠冕。
果不其然，壁炉左侧的沙发上，科尔多正低头翻着书页，一旁的莎拉希亚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写着论文。
两人察觉到动静，同时抬起头。
“你们两个这是？”科尔多笑着扬了扬手，目光扫过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人，看向提摩西。
“特意来找我？”
提摩西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卷折好的羊皮纸递过去：“你托我抄录的符文。”
此乃谎言。
科尔多立刻伸手接过，展开扫了几眼：：“多谢，你的字很工整，符文写的也清晰。对了，莎拉希亚，你要看吗，你对这方面颇有研究。”
提摩西说有事找科尔多并不是什么推辞，但不是符文。
如尼文的抄录，科尔多自己也可以做。
羊皮纸上可不是什么符文。
那是一份遗书。
提摩西写的遗书目前在科尔多那里，如同麻瓜中学里互换作文看一样幼稚。想来也是诡异，几个月前，他在假期里收到科尔多猫头鹰寄来的信，问他要不要写遗书。
晦气的消息，连带着那只脸长得像半个梨一样的猫头鹰也晦气。
但是晦气完，提摩西接受了。无他，意外总是先来一步，再加上他与科尔多都是麻种出身，倘若真的哪天因为某位大人物死在这也说不定。
什么都没有留下就死了，多遗憾。
于是提摩西写信问科尔多为什么想到写遗书，他想怎么写。科尔多只是说，水手出海前也会写遗书，甚至还会装进瓶子里丢进海里，从而变成漂流瓶，随机让捡到漂流瓶的陌生人感受那份失落的时间。我们为什么不能写？我们现在难道不是也在海中吗？写点东西，什么都好，就当来过的证明。
提摩西同意了。虽然他觉得这只是个幌子，但是科尔多的理由说服了他。
莎拉希亚听到科尔多的邀约，摇摇头，任何人的研究都是私密的，除非上赶着给别人看。他对于给提摩西找茬并无兴趣。
他的眼睛在提摩西和身后的阿蒂尔之间转了一圈：“你们是刚从塔顶回来？两个小心着凉。”
阿蒂尔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摊开的一本魔法原理：“正好偶遇，随口聊了几句魁地奇，大家都很期待过几日的比赛。”
“何止是期待。”科尔多把羊皮纸收好。
“我可是会在观众席上给所有人助威的。”
“而且在视角最好的地方。”
科尔多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蛛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