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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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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里最高的一座山峰名为松风,高耸入云,似是直通天地。而住在这松风山上的星阵阁弟子知道,山头被前人夷为平地,驻下守山大阵,方才使得门派立于天地之间。
在这一片云雾之下山脉绵延,也有人群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而来。
除了挂有锦字旗帜的车队是星阵阁中的常客,其余应当是为了宗门招新。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休息,即使这样,他们抵达山顶那座温暖热闹的小城,还得再走上半天。
可惜天公不作美,此时此刻毫无征兆地突然划起了北风。
空中云层越来越密集,天色顿时暗下来,车队里的指挥赶紧招呼停下,忙前忙后地奔波,要在风雪来临前把货物和人集中在一起,帐篷和篝火要马上备好,食物和热水分配均匀防备严寒。
最近松风山天气飘忽不定,山下的行人不能休息,穿过这片雪域,倘若遇着大雪,沿途的松树长的稀疏,积雪厚实,沿途基本没有合适的地方避风,更何况大雪将道路封死,就怕在原地断粮。
锦字旗帜的车队最大,对应的物品和人数也最多,但来往多年经验丰富,负责整个车队行进的会长,熟练地在空地放了支烟花求救,让城中的接应看天气情况选择救援。
苍穹之上,一男子见状,从窗户处跃下,招来飞剑撩开云层御风而来。
雪地里的人都在埋头做事,而孩童不知事,稚嫩地问着:“阿娘,这天上亮晶晶的光是什么呀,是飞来飞去的仙人吗。”
妇人吓得赶紧抬头,阴沉的天空中果然有道流光剑影飞驰而来,她紧了紧抱着孩子的手,一脸的担忧,她说:“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娘,亮晶晶好像飞过来了!肯定是神仙!”孩童没在意娘亲语气里的担忧,他手指着天空中的几束光大声喊叫。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没见过这阵仗的都惊讶得站在原地,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神仙爷爷保佑。
站在剑上的人还没飞到众人面前,便听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我瞧见这山中的雪颇为大了些,来帮助诸位渡过难关。”
天空中一叠符纸纷纷落下,插入营地四周的雪地里,剑上的仙人念着法诀,施法布阵,一个泛着白光的罩子扣在营地上空,周围的风雪顿时就变小了许多,光线也亮了起来。
在众人感激不尽,虔诚叩拜时,半空中,一位身着蓝色长袍白色斗篷的少年从天上跃下,
“天啊,居然是真的神仙。”
“他是人,不是妖怪,也不是魔物!”
“我竟然见到了真正的仙人,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仙人啊!”
寻常市井里还是能见到些修士身形,如今,在人们口中倒成了传说。
少年有些羞赧,许多年前曾跟随师兄们游历人间,一路上行侠仗义扬善除恶,他都多久没被这样夸赞了。
“诸位别谢了,别谢了啊,客气,太客气,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少年一边后退一边费劲地挤出人群。
他按照亦羽的吩咐,动作极快地找到锦字旗帜车队的会长,转赠对方一叠新的符纸。
会长仔细翻看了每一张,颇为意外,忍不住问道:“是锦瑟楼的东西,这张数也对,没用过……不知小友何意,莫非是想退货?”
少年沉默半晌,纳闷回问:“我请问会长大人,被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雪天,这一叠上好的火符咒,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原来如此。老夫以为贵派从门派分出去多年,一直瞧不起我派沾的铜锈味,看来,今时今日,贵派有了新的想法。”会长捻着胡须,嘲笑道。
少年被这话噎住了,气恼地呸了一声:“你这老头子糊乱说什么呢,这符是我受人所托,要你帮忙,把这些符咒分给外面那些普通凡人,是帮他们抵御风雪的,才不是拿来赚苦难财!”
会长眯着眼,被指着骂老头也不生气,端起茶碗押了一口热茶,继续看桌案上的账单。
“你这老头子,到底帮是不帮?”少年被晾着一旁,到底是少年心性,根本沉不住气。
“你自己有手有脚,难道不会自己出去分给他们吗?”会长老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只是受人所托,东西交于了你,剩下的事我无需处理。”
会长眉毛一挑:“是何人所托呀?”
“不能说。”
“不能说?此物是你们首席第五名弟子亦羽的东西,老夫老了却还是记得,五年前,他用丹青墨梅兑的火符咒。”
“唉,老头!你别说出去,这是我亦羽师兄偷偷安排我的。”少年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好好好,既然是亦羽小友的委托,那老夫接了就是。”
出了马车,外面又是众人跪下磕头拜谢,人山人海,锦瑟楼的修士都拦不住,少年看这架势,根本没办法原地御剑逃离,慌不择路地又挤回会长那。
“你们锦瑟楼不也是修仙的?平时没露几手给他们瞧瞧吗,怎么外面那些人跟没见过法术似的。”少年抱怨。
老头又嘲讽道:“哼哼,小友这般厉害,也没见得能原地马上御剑飞行。”
少年一下气红了脸。
外面风雪愈发大了,火符咒按要求,在雪落下前发放完毕,锦瑟楼会长安排本门修士轮流去加固火符咒的阵法,还倒贴了几张给决意离开营地前往霜叶城的人。
远处,城内的钟声厚重沉闷地穿透风雪传来。
亦羽站在剑上,低头观察着雪地里的人。
两个时辰前,亦羽还在师尊那询问事宜,根据师姐的消息,果然三师兄提出也要与他同行,于是按照先前答应师姐的话见机行事。
回到住处的他从窗户望到了山下的天气变化,折了只纸鹤传信,拜托六师弟帮他出面帮助这群凡人,而他自己收拾好行囊,直接从房间的窗户跃下,他捏着避风诀等落出山门结界,才施展御剑术,这是出山门最快的捷径。
龙泉阁自五十年前便每隔五年,便会在山下的据点招收新晋弟子,年龄必须在十二以上,上不封顶,以及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灵根合格以后,得独自攀登上松风山顶。沿途龙泉阁设置了诸多阵法,失败了会安全传送回山下,其余天资越佳越有资格成为内门弟子或得到长老亲传。
这个想法之初,是为了阻拦部分心性不坚定的人,但是想出这个办法的人低估了修仙的诱惑力,放眼望去,妖魔乱世里还肯庇佑凡人的仙家门派着实是屈指可数,因而前来拜师的人报团上山,钻了门中规则的漏洞。
门中弟子数量扩张以后,各有各的心思,更没人想修补这个漏洞。结果就是,这个关卡主要作用倒成了阻挠上山的妖魔,还得定时有人下去阵中维护和清理。
星阵阁今年提早了招纳弟子的时间,大部分提早听到风声的家族已经行动,在霜叶城里买房买车,就等星阵阁测试筛选,而今日风雪里的这批,则是些普通的凡人。
他们未来一周的时间无法进入霜叶城,则很有可能白跑一趟,按着门中现下的情况,短时间内很难再如同以往的那般招纳弟子。
有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霜叶城中济济一堂,招募的日子也很短,他们也得抢在前头,因而向锦瑟楼的人分来几张抵御风雪的符,迎着这恶劣的天气前行。
率先脱离大部队的的几人选择分开走。
而其中,在最前头的少年,身形消瘦,露出的手臂皮肤干瘪,头发蜡黄凌乱,穿了件打了很多补丁的黄衣,他怀里抱着个用布袋紧紧包裹的长条板状的东西,背上捆着一把剑断成两截的剑,其余的东西,看上去就没几个值钱。
可能,这人在人间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拜入仙门吧?
亦羽站在高处俯视着他,在心中揣测。
“嗖!”
突然耳畔有一阵风呼啸而过,原来有人御剑从亦羽身边经过,这人发现了他,又御着剑倒回来。
“哟,这是日月观星阵阁的弟子吧,怎么下着大雨在天上看凡人匍匐呢?”来者身量不高,口气不小,语气贬损还带着嘲笑,一身金紫色的衣服也遮不住鼓鼓囊囊的肚皮,大盘圆脸上偏生的一双绿豆大的小眼,吓得亦羽差点拔剑。
“敢问阁下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管他是嘲笑还是微笑,碍于门中大事,且不知对方有何用意,家世身份又如何,亦羽礼貌地回应。
“我是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来霜叶城的门中弟子可不简单,我问你,这次你们门派招收弟子,你打算收几个徒弟啊?”
亦羽皱眉不悦:“这似乎是在下的私事,不便说与旁人。”
“那正好,我族里正好有个貌若天仙的堂妹,我看你长得周正端庄,收我堂妹做徒弟,保你不亏的。”小胖墩哈哈大笑,露出两颗金色的大板牙,伸手就要去拍亦羽的肩膀,做出哥俩好的架势。
“仙友客气,门中自有门中的规矩,此事不容如此儿戏。”亦羽捻诀,脚下的剑向后移动几寸,避开这莫名的亲昵。
“唉!小兄弟,你就不懂了!我堂妹可美了,身段也不错,要不你随我去看看再决定嘛,反正星阵阁是个人都能进去,你纠结这些是不是想拒绝仙长我?我告诉你,别看仙长我长的一般,我那个堂妹美得天上有地下无……”
亦羽眯着眼打量眼前这滔滔不绝的小胖墩,他看不出此人的来路,看衣着,听口音,像是南川流域的散修。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的咯?”小胖墩不悦,提高了嗓门质问。
“听了些许,只是比较在意,'星阵阁是个人都能进去'此话怎讲?”
“嗯?你也别太谦虚了吧,所有修仙门派都认可这件事,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什么谦虚谨慎,我还能害你不成?小兄弟,你是不是很少离开门派,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外界竟然这般传扬星阵阁?
不太对吧,星阵自从与锦瑟楼分家别居后,一直被外人嘲笑,日月观不是被外人欺负得灭了门,而是要自己内里闹起来,一点一点把自己消磨了,好给其他门派腾出仙家福地。
“所以舍妹又何必搭上我这条线,进出门派不是随心所欲?”
“唉,话不能这么说,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帮了我就等于帮了你自己。”
“我与仙友素未谋面,阁下客气了。”
“嘿,你这人,我可是给够了你面子,你不答应我还可以找其他你们门中的弟子帮忙,到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亦羽听着这话刺耳,直接掐诀御剑离开。
一个矮胖子的一面之词可能证明不了什么,星阵阁还没放任门中规矩到这种境地,到底是谁在谣传星阵阁的收徒能任由他人摆布?城中还有修仙门派,特别锦瑟楼,亦羽觉得,他可以换身衣服悄悄去打听此传言到了何种境地。
“唉!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男子在后面追,奈何他的修为着实差劲,着急地从兜里一堆符纸灵石,也没找到个帮自己加速飞行的,还翻的太急,掉了许多宝贝,正被雪地里的凡人疯抢。
“哎呀哎呀!浪费了,浪费了!唉!飞这么快我怎么赶得上嘛,这星阵阁不是说绣花枕头的门派吗,怎么还有个傻蛋在乎它名声的……”
亦羽不客气地指尖一挥,一道风刃打到身后男子的剑,只听得一声尖叫,男子摇摇晃晃地从高空中坠落。
男子没有能力在半空召唤剑接住自己,直直下坠,在厚厚的雪堆里砸了个大坑,嘴里还骂骂咧咧朝着天上的亦羽嚷嚷。
“公子,需要帮忙吗?”身后,雪地里,黄衣少年探头望向坑里的男子问道。
亦羽稍微慢了速度,聆听着。
这声音,好熟悉。
脑海中自动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亦羽一直叫不出名字的人。
自从五年前出事后捡了条命回来,这人偶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亦羽回头多看了几眼,恰好少年也抬了头,虽然互相之间看不清彼此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