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受长生》船清梦

2、满船清梦压星河 脚踩在落下

　　脚踩在落下的残枝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黑衣男子一手拿着帏帽，独自在林间缓缓走着。

　　忽然，身边的空气开始震动。他没有回头，微微向右踏了半步，就在他移开身子的瞬间，一只硕大的白鸽擦着他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支长箭破风而来，肃杀的箭意将他手中的帏帽扯成碎片，然后直指白鸽而去。艳丽的血花炸开，白鸽一声悲鸣，砸在树枝里化成人形。

　　下一秒，一个红色的影子擦身而过。

　　他抬起头，看了过去。

　　她弓着腰，黑发如瀑，着一袭红纱裙，赤裸着的腿和脚与天地融为一体。她像雕刻艺术品一般，右手拿着匕首在白鸽喉间轻轻一划。

　　她转过了身。

　　对视的瞬间，上万年的记忆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幼年时采的花朵、第一口蜂蜜、母亲的拥抱……时间被拆成碎片向他扎来，甜蜜与痛苦、顺从与挣扎，他迷醉于狂暴的情绪中。

　　他好像看清了她，又好像没有。

　　她和他对视了一眼便离开了。他独自站在雪地里，雪又下了起来，他一动不动，直到肩上覆盖了一层薄雪，他才像又活过来一样，走到白鸽身前。

　　他看着那支箭，思考了片刻，又伸出手尝试着轻轻触摸箭羽。

　　他的脸上浮现出天真的困惑。

　　几万年了，再也没有见过能够勾动他的心的东西，人也好、妖也好、仙也罢，总之在他的眼里都一样。既然草与人皆有灵，在他眼里，人也就与草无半分不同。

　　众生平等，在乎众生，便忽视了个体。

　　他摩挲着手指，又折身走了回去。

　　晚上，他又出现在小客栈的同一张桌上，带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帏帽。

　　店小二一边殷勤地笑着，一边摆放和中午一样的饭菜。

　　他犹豫片刻，开口道：“向你打听一位姑娘。”

　　店小二的狐狸尾巴摇了摇：“九州岛的姑娘没有我不知道的，您尽管问。”

　　他道：“一身红裙……”

　　店小二的笑容立刻发自内心地灿烂了起来，打断道：“是不是黑发及腰？”

　　他点点头。

　　店小二问道：“是不是赤着双足？”

　　他点点头。

　　店小二问道：“是不是貌若天仙？”

　　他被问住了。其实很多神仙并不美，甚至还有点……

　　他点点头，夹杂着些复杂的沉重。谣言啊，谣言害死人。

　　店小二笑道：“她就是我们的少族长。”

　　原来是那只想上天的小狐狸！

　　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自己继续发问，又听到店小二说了很多，最后只听到一句：“九尾一族本姓白，少组长却偏要给自己改名，大闹了一场。”

　　“她让大家唤她，船清梦。”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