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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重逢 闻人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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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尽掀开眼皮看他。
黑暗中,男人的面容俊逸,穿着一件破烂的袍子,上面有很多被剑划开的口子。
可就算这样,他也依旧笑意温和,君乘万势。
闻人尽的声音很轻,但也在这里发出空旷的回音。
“你不配。”
闻人尽扬起头,眼睛突然爆出一团灼热的光:“有种你就杀了我!孬种!”
“我舅舅南境第一人!”他嘶哑的声音响在空旷的宫殿,他眼里全是嘲讽和毫不畏惧,闻人尽狂妄的笑道:“你杀我一人,我舅舅便能将杀你千千万万遍!”
“怎么?”闻人尽讥笑道:“大名鼎鼎的李罔行还怕我舅舅?还怕杀我一个狂妄小儿?!”
李罔行沉默的看着他。
青年后背起了冷汗,他想挣扎,他想救自己的爱人于水火。
他无能为力。
逢无怖的臼齿在不自觉的打战,他咬紧了牙关,眼眶通红。
“是条汉子。”李罔行微笑着挑起青年的下巴,逼他直视此时咄咄逼人的闻人尽,轻声道:“你悍妻对你用情至深啊,宁可他死,也要你活。”
“这种游戏我以前经常玩的。”青年哑声道:“我与他,清清白白,从始至终都未越界。”
“哦,”李罔行笑了:“那就是你暗恋他咯?”
青年挑着下巴,眼神极为冷淡的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闻人尽,语调却柔情蜜意:“是啊?我心悦他多年。”
“逢无怖!”闻人尽强撑着一口气大骂:“悦你□□悦!照你这样子说,我还恨不得娶你为妻,与你白头偕老呢!”
逢扶瞳孔一缩,他镇定自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恢复如初,他微笑的温润如玉,很是渗人:“那好啊,夫君。”
闻人尽浑身都冷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罔行……李罔行这个疯子,一定会把他们两个都杀了的。
李罔行饶有趣味的看着闻人尽,转头对逢扶叹息似的道:“我怎么不知道阴落患那个没心的薄情郎怎么还能养出你这个重情重义的人呢?”
他又看向闻人尽,假惺惺道:“我听说江涷误弑父上位,是真的吗?”
“他也这么冷血,你怎么和你母亲一样重情呢?”
“我□你□!”闻人尽怒道:“我舅舅的事轮不到你这个没眼见的东西评头论足!”
李罔行神色微冷。
闻人尽的脑袋又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他现在又莫名其妙的陷入那种昏沉沉的感觉。
闻人尽也入障了。
他现在只是元婴,况且他神魂不稳,就算这个障里有人竭尽全力在保护他,他还是会陷入这种幻境。
莫名其妙的愤怒,莫名其妙的绝望,莫名其妙的看见一个眼神哀恸的自己,对闻人尽温柔的笑道:“怎么还不回去?”
闻人尽快要被折磨疯了。
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闻人尽能看的到只有李罔行闪着诡异碎光的眼。
……
一朵荷花施施然的绽放着。
闻人尽突然开始浑身发抖。
他的唇开开合合,他的眼酸酸涩涩,他的喉咙堵着一团猩红的血块,闻人尽说不出话。
他泪流满面。
泪水温柔的擦去眼前的血淋淋,闻人尽看不清一切。
他记忆混乱,他痛苦的哀嚎着,撕心裂肺的弯腰咆哮,咆哮,无声的咆哮。
幻境层层叠叠,闻人尽分不清。
他绝望悲痛的蜷缩着,十指痉挛发着细碎的抖,污秽和黑暗冷漠的吻着他,心一下一下的痉挛蜷缩,闻人尽低声喃喃:“我……”
他拼尽全力往前爬,一身烈烈红衣鲜血淋漓,沾满了污黑的血泥,闻人尽精神恍惚的喃喃,像是一种绝望的承诺:“我娶你……”
“……不要走。”
闻人尽终于够到了那个残破的衣角,他看清那个人的惨状,终于悲恸的嚎啕大哭,他像是才手忙脚乱的捂着青年已经冷透了的伤口,脏秽的脸上掉下大颗大颗的泪。
“逢无怖!”
“我娶你你别死你别死啊逢无怖!”闻人尽绝望极了:“我娶你我娶你你别死逢无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脊背被压弯,闻人尽跪在那里,他血淋淋修长的双手捧着青年的脑袋,哭的一塌糊涂。
“……”
闻人尽精神恍惚的看着青年溃散的瞳孔。
他的心口烧的厉害。
他脑袋越来越昏沉沉了。
一双冰冷的大手轻而易举的拖起闻人尽的脸,像是一条冰冷冷的毒蛇。
刹那,一粒火种划破黑夜,点燃暮秋干枯野草。
大手的主人一袭黑袍,轻柔的挟制住闻人尽,闻人尽愣愣的看着他苍白惫累的脸庞轻轻绽开的细微的笑意。
金钟钵盂齐响,闻人尽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轻香,尊尊庄严佛像,虚无缥缈的线香和供奉在佛堂的花香缠绕,飘盈在此界。
线香抖落的火星引起的火势势不可挡,以燎原之势迅速吞噬黑暗,用将近自杀的方式照亮夜空,点燃层层叠叠的幻境。
无数粉嫩的荷花瞬间重重叠叠的破土而出,浴火重生,在照亮苍穹的灼灼业火轻盈摇晃,覆盖住了以前的污秽祟物。
闻人尽的瞳孔涣散放大,细细的颤抖,他傻怔忡流泪,声音哽咽嘶哑。
“越……罄?”
黑袍人的雪一般的白发柔顺的滑落,他的眸光温柔又悲楚:“江客渡,我来送你回家。”
江客渡分不清。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障城溃散前精细蛊惑人心的幻境,还真的是那个已亡的故人。
“越罄……”闻人尽猛然嚎啕大哭:“他妈的!”
“他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闻人尽膝行向前,娇滴滴的荷花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闻人尽白衣血迹斑斑,他哭红了眼,颤抖的被白发苍苍的黑袍人拥进怀里。
闻人尽身体痉挛,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发苍苍的故人低垂着眉眼,他看着闻人尽受尽精神折磨后的恍惚悲痛欲绝的神色,残余的泪水滚落,碧天花海中,白发人躬下腰,对濒临崩溃的朋友笑道:“我不在,你真的很狼狈。”
闻人尽哆哆嗦嗦的,脑袋又混乱又麻,像是有一百颗花椒和辣椒混着热油一起吵架。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白发人直起身,强迫的把闻人尽拉起站着:“跪着干什么?江客渡,义父没死。”
闻人尽勉强站正了。
幻境在这时真正破裂,在闻人尽看不到的地方皴裂。
“你……?”
闻人尽盯着越罄宽大袍袖间露雪银发死,强自镇定:“还活着呢?”
越罄的眼里透出几丝笑意,他温文尔雅的反问:“看我义子怎么连区区幻境都堪破不了,我怎么能死呢?”
闻人尽好像还没完全的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反唇相讥:“哪能比的上你?百年不见,我儿子还长了白头发啊。”
“真丑。”闻人尽依靠记忆里的惯性毫不留情的讥笑:“跟只脱毛雪精似的。”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百年未见啊。
物是人非啊。
熟悉又陌生。
山高水阔,隔三千春水和秋月血桂,故去归人跋山涉水,驮着满身惫累粉荷来,欣慰有,可是越罄远比一无所知的闻人尽看的更远。
越罄透过无数错综复杂的命格线,那些原本已经算尽,但又因为冥冥注定之中而不断崩解消失、脱落金辉而又有条不紊重新组合的金线。
越罄不动声色的抬睫,他微笑着:“江客渡,你可真是会惹事。”
闻人尽冷嘲热讽:“跟你比就差远了。”他转身环视四周,警惕道:“障城破了,你怎么办?”
越罄顺着他的话茬子,漫不经心的:“我?我等人。”
闻人尽转向他:“等谁?”
“你认识。”越罄的目光投向远方:“我以前……的一个叔叔。”
叔叔?
广安宗,不是已经全部殉难了吗?
“官渡的时候他被困在一个秘境里。”
远远的,走来一个满身风雪的高大男人。
闻人尽看清了,瞳孔微缩:“他?”
越罄道:“就是他。”
“……”
那个人慢慢走进了,浑身脏脏的,笑容却从始至终都恣意,莫名的松散:“哟!两位都在啊!”
闻人尽没什么表情都看着他。
越明艄……
和伶俜妓一伙的。
和舅舅抢位置的。
越明艄看向越罄,嬉皮笑脸:“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闻人尽强忍着把他撕碎的冲动。
他都小心翼翼不敢问的!越明艄他凭什么问!
越罄看着他:“你呢?”
越明艄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我?过的还不错啊哈哈哈哈哈……”
闻人尽直截了当:“伶俜妓让你来的?”
越明艄笑:“跟伶俜妓没关系,我可是受我小侄子之托来看着你的。”
闻人尽迅速的瞥了一眼越罄。
“他是我叫来的。”
“我这几年一直都在魔蜮十三城,”越罄道:“我受阴落患之托,来解决这个障。”
“这件事本来你就不应该参与进来的。”越罄的话带着埋怨。
越明艄依旧笑:“是啊江小师叔,我可是受越罄之托才来这险恶莫测的障城的。”他叹息似的:“但我还是太无能了,什么都没有帮到江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