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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丧服 可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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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贵妃娘娘那年才不过十九岁。
十九岁,玩弄人心的手法已经娴熟造极,可娘娘还没来得及认识到天命无常。
帝心不可揣测,娘娘以为自己在这硕大皇宫还有一方容身之处,可是谁都是谁的棋子。
宫变失败,贵妃娘娘被平日里最亲近的心腹用三尺白绫生生绞断了头颅。
血溅三尺,白绫染血,娘娘死不瞑目。
被一席草席裹住,娘娘被丢进了烂井里。
耀世明珠,倾国倾城。
尸体和烂泥一起腐烂,娘娘死不瞑目。
她以为自己会进入轮回。
但没想到,就没过几天,这冷宫就来了个白衣飘飘的仙人。
“仙人”吊儿郎当的望井里看:“哟嚯?在里面?什么玩意?死了?”
娘娘的意识残存,她瞪着眼,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仙人唔了一声,随手一拍:“反正死不了,我记得那老匹夫有把珠子埋在了他女儿心里了。”
于是娘娘重现天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娘娘死在五月中旬,睁眼的那一刻,她只看见了冷宫梢头压低了枝头的红豆。
仙人掏开了她的心,摸出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是死去多年的父亲被杀的前夜逼她吞下去的。
吞下那颗珠子,就像吞下了一团灼灼的火。
如今这颗她在多年前吞下的火,在她身体里,从内向外熊熊燃烧起来。
娘娘微笑起来。
她起死回生。
涅槃重生,多么惊心动魄的词。
她死了一次,她又受天恩,涅槃了一次,抛却凡尘的娘娘再次成为伶俜妓。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登上白玉京的那天,娘娘做了一次江亭雅。
粉白的衣服将她曼妙的身体遮的严严实实,脖颈上狰狞的伤痕也似乎恢复如初,她眉目如稚子,如瀑乌发只用一根红豆枝挽住,眸眼清澈,躲在白衣仙人身后,神色是掩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和对“仙界”的好奇向往。
可是啊。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从权利巅峰缓步走下来的少年。
身形高挑,眉目似仙,一袭红衣随风烈烈作响,额心有一颗金红的朱砂痣,他拿着一柄长剑,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楼下傻傻看他的少女,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他是谁?”
伶俜妓嗓子发哑,问道。
“他啊。”仙人微笑起来:“你不知道吧?江涷误啊,他是下一任族长。说起来,如果当初你父亲没死,坐上这个位置的就是你了。”
江涷误。
和那个勒死她的心腹,眉目有那么几分相似。
十九岁,早就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只有一个父亲故人照拂的伶俜妓在春云宗过的很难。
仙人微笑着:“修炼啊,亭雅,可惜你错过了最好的修炼时间。”他的眼里还有几丝不明不白的悲悯:“亭雅,你要不要试一试……”
伶俜妓的瞳孔微微紧缩了。
“花道?”
***
熙熙攘攘,三三两两,行人过往,人间正道。
一群身份不一的人围在那张新贴在大十字路口的告示。
“廖少爷出手大方嘞!”
“就算出手大方这前也不是一般人能拿的啊……”
“廖老爷行善积德,却落的这个下场,世事无常啊世事无常,菩萨保佑啊菩萨保佑。”
“有钱的还能请道士呢,咱这些咋整哦……”
“怎么没有仙人来……”
“仙人?”有人重重的嗤笑一声:“如今的世道哪里有真仙人!都不过是圈钱的骗子罢了!”
然后有个穿着灰扑扑的年轻人远道而来,平静的撕下那张告示,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里对那人微微一笑道:“圈钱的来天行道了。”
那人正是闻人尽。
那人目瞪口呆:“我……靠?”
立马有两个守在告示旁的小厮走上来,目光警惕的盯着青年:“你知不知道撕下这告示什么意思?”
闻人尽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且带我去,一切都迎刃而解。”
七里之外,就是双兰镇赫赫有名的廖府。
辉赫门庭蒙上一层又一层白布,白蟠迎风飘扬,灵堂尚未撤去,棺材还在停灵。
灵堂里,黑白的花圈中,在那廖老爷子浑浊遗像的注视下,跪着一个全身丧白,神色麻木呆滞的少年。
他跪在死气沉沉的花圈挽联中央,容貌昳丽,眼圈微红,自成一副令人心碎的美人垂泪图。
看到青年撩袍跨门槛的一瞬间,他好像突然从一副了无生机的画里活了过来,眼睫轻轻一颤,白皙的脸颊滚下一滴脆弱的泪,双目无神,微仰着头看来人。
他眼角湿红,小巧的喉咙上下滑动,白嫩的十指粉红,不安无措的搅动着丧服,无知无觉的凝视着闻人尽。
那眼睛,含了三千春水,四万桃花,却在此时此刻只盛下了一个闻人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