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孩 闻人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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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尽回想起以前杂记的所言，感叹道：“我以前看书还看到有人说这里有个地方叫无尽藏海，里面种的有能让金乌住的扶桑呢。”
东方朔曾在《海内十洲记》中记载：“扶桑，在东海之东岸，行登岸一万里，东复有碧海，广狭浩瀚，与东海等。扶桑在碧海之中，地多林木，叶皆如桑，长者数千丈，大二千余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
但此时越罄没精力管少爷一时多情感慨，只紧紧拉住他的手，往和在此地潜伏多久的隐才九回合了。
一路上都没人从地底里突然冒出个头来。
——此城无名，归辖于欲都。因为这里自然条件不好，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在吹大沙，所见皆是一片苍茫茫，故挖穴居于地底，在其穴上方筑奇形怪状的不明建筑物来作标记。
闻人尽轻快的跳过脚边的不明建筑物，口里含着一枚才九特质隐秘身息的琉璃丸，跟着越罄的脚步跑的飞快。
这里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这里只是归辖于欲都的一个连名字都没的小地方，闻人尽得到的一切消息都指向那个遥远的欲都。
他虽然跑的兴致冲冲但神经紧绷，他这是第一次背着舅舅去远地方，虽然闻人尽早就猜到了越罄肯定偷偷跟舅舅泄密了，但都跑到这地方了，再怎么样他都高兴。
越罄可没那么兴致冲冲，他满心眼都是那个好早不早偏偏是这个时候传来的消息，心里像塞了块铅一样的沉重。
他已经另派了一个能跑的才九回去给无妄子通风报信了，又放飞了不少灵蝶，就怕……
怕就怕，在几个月前闻人尽惊讶的发现几个来历不明的北境人时，就已经入了局……
入局便是棋子，作用就是为人所用，只取敌方之首。
到时候人人自危，谁去管一个马前卒？
越罄有种错觉，就是，那个人已经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包括永远居高临下的无妄子江涷误。
越罄猛的回了神。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更没机会出去了。
他看向闻人尽说：“到了。”
几米外，站着几个正在慢慢靠近的黑衣人。
犹豫之后，他说：“江客渡，我们回去吧。这趟水不是我们能蹚的。”
闻人尽愣了愣：“为什么？”
他反应过来，想起刚刚被越罄粉身碎骨的传讯灵蝶：“我必须去看看，至少得把他们准备的情报拿到。”
越罄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点：“可以，拿了情报之后，我们直接绕路返回。”
闻人尽抿紧了唇，恨恨的拉扯了一下他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现在都不和我说！”
越罄神情紧绷，低声看着那群已经能看见轮廓的黑衣人：“回去之后说。”
闻人尽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他知道越罄是谁。
越罄是能在百万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的奇才，舅舅曾经说过，越罄的天资比闻人尽更要出众，无论是天赋还是做人。
闻人尽这一生一路走来，遇到过数不胜数的恶人奸计，很多时候如果没有越罄，他甚至可能会丧命。
越罄是越阙疑，越阙疑却不是越罄。
越罄攥紧了闻人尽的手，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几个也紧紧盯着他们的才九。
闻人尽伸出手，掌心垂下一枚浑浊的玉石项链，他眸光清澈且紧张：“吾既你，汝是你。”
那六个才九一动不动。
越罄面无表情的抽出了他的剑，周身灵动，杀意并现。
为首的影才九这才伸出一只枯老如树皮的手慢吞吞的接过玉石项链。
闻人尽松了一口气。
影才九将玉石项链收回袖中，声音婉转如莺啼，极为诡异：“却是，故人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影才九递给闻人尽一枚树皮做的芥子戒指，脆声道：“吾等百余人奉无妄子之令来此绝境，百年前官渡县离别如昨日，生死险境，恐慌之中，只存六人，今朝得少主人恩惠，终得归乡。”
闻人尽深深的看了眼那位影才九露出来的已经不成人样的十指，一时心头万般苦楚，也只道：“走！”
越罄紧握着剑，把闻人尽紧紧护在身后，那几个才九得了令也跟着把闻人尽拱成了一团。
越罄心里一动，忽然问：“今朝魔蜮十三城的城主是谁？”
影才九道：“酆吾负。”
吾负淮阴之才，未尝可得也。
酆吾负。
你好大的胆子。
越罄内心大震，心中恼极，心道恐怕是入了酆吾负之局！
越罄抓紧闻人尽的手抓着他开始狂奔，厉声道：“此地留不得！你非绝世之才犹难脱身，江客渡，你好大的胆子，闯此险境！无妄子也难当圣人两字！他这么有能耐怎么没把他自己的蠢货徒弟管好？！”
闻人尽心神大震：“什么？！”
什么蠢货徒弟？！
谁？！
完了。
狂风大起。
越罄口舌僵木，什么的都说不出来了。
他情绪一激动就容易说漏嘴，这个小缺点一只都没机会改掉，现在又闯了个大祸。
几个才九也纷纷亮出怀中武器，目光如炬：“我来护主！”
仿佛蝴蝶闪翅，明明细微，闻人尽却察觉到从远方席卷而来的，不可名状之物。
来不及了。
所有人心都凉了半截。
闻人尽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心里一片空白，只顾着跟着越罄埋头狂奔，手中避息咒、隐踪咒叠了一层又一层。
他怕越罄死，也怕自己死。
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几人脚下生风，恨不得直接崩腾起飞。
这是一局爱恨都被勾兑的棋局，在浑浊的杂质中谁都看不清谁的眼。
闻人尽的脸被血沙咬的生痛，呼吸间血气蔓延，肺被刀刮了似的生痛，双眼弥漫着生理性的泪水，朦胧中不可遏制的想起了无妄子。
自己神话般的舅舅。
一手管辖着戎州江氏的千百年积累的庞大、错综盘枝的才九卫，在南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永远高高在上，悲悯无人的神话无妄子。
他的存在不容置喙，他是万人敬仰的神话故事。
……酆吾负。
多年前遥远的记忆重新苏醒，所有被折断的记忆纷纷涌现重新在绝境中组装，拼合成最初人皆不诡的模样。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一个旷世逸才、绝世无双的师尊和一个一无是处、蠢笨不堪的弟子。
那时候闻人尽还只叫闻人尽，还没成为人尽皆知被无妄子江涷误捧在手心里的江客渡时，最广为人知的是无妄子拾回来天资差到没法说的开门弟子阴落患。
被嚣张跋扈的江客渡叫大师兄的废物阴落患。
闻人尽用已经被血沙磨板结了的外袍狠狠抹掉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他忽然觉得很委屈。
不明不白的委屈。
越罄瞟到了闻人尽红通通的眼，他迅速环视了一圈，不禁骂闻人尽多愁善感，也恼恨自己口上没个把门的！
闻人尽什么样子他一清二楚，他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闻人尽的所有事都在江涷误无言暗示下被越罄打理的井井有条，广安宗没了，只剩下个罄竹难书的越罄。
现在可能越罄也要没了。
越罄脑中神经紧绷，他现在恨死闻人尽了。
少爷想一出是一出，你是要拉着所有人去死吗？！
就算是因为江涷误也被扯进来了，他又何必上赶着给江涷误卖命！？就算是越罄被牵扯进来了，他又何必着急的夜夜无法正常调息？！
他怎么就这么心软了！？
血沙更猛烈了，迷失了人的眼。
天生的一只眼微微弯起，嘲笑所有人都身在局中，还自以为黄雀在后。
似乎天上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动命神的琴旋，或者是这也是蠢材阴落患局里的一环，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这个时候没有谁有能力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局中下棋，小卒先行。
狂风乍起，卷起千堆雪，在一片漆黑红光中，闻人尽不顾形象的大吼：“越罄！跟紧我！”
他害怕的大吼没有在棋里荡起一层涟漪。
闻人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闻人尽在极度紧张下的错觉，好像有一缕干净温暖的风轻轻抚过他的头顶，有人在轻声感慨，声音惆怅而迷茫：“都长这么大了啊？”
闻人尽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疯狂在渐渐平息下来的红沙暴中大吼：“越罄！越罄！！”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其他顾忌，经过体内灵力的疯狂运转，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但依旧如小石投海，无声无息。
闻人尽心里痛苦的血淋淋的，被后悔和自责笼罩的他像一个无助的小孩，他不敢想象越罄遇到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甩出一个又一个寻踪符，都没有给他半分希望。
而因为他大量不知节制、不知收敛的释放灵力，周围已经来了一个寻着大补之物味儿来的天生魔物，奇形怪状，虎视眈眈又带着点不明不白的忌惮暗戳戳的观察着已经有疯狂之势的闻人尽，节肢和触手在半空中挥舞几下，耀武扬威的朝自己绝望的猎物炫耀自己的利器。
闻人尽拎着剑，恶狠狠的剜了一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生魔物，心中只惦记着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越罄，别提有多无望了。
那节肢和触手看自己新盯上的猎物不理自己，反而准备跑的时候，触手挥舞的更猛烈。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