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有路》火星十三州

24、第 24 章 南境城中一

　　南境城中一片萧瑟。
　　几乎见不到行人。
　　城中的住户已经出城。逃亡城外。留在城中随时可能毙命。
　　所有的官兵都集聚在城墙上。
　　他们没有精力在大街上出现。
　　偶有行色匆匆的人，一定是在为城中的军人们奔忙。
　　为他们传递消息。给他们补给。
　　梁深带着骑兵入城，几乎如入无人之地。
　　城内的府衙和将军府早已经空了。城主薄野不在府衙，将军令狐也不在将军府。
　　他们在最危险的南门营帐中。
　　梁深的装束让营帐外的将士们吃了一惊。
　　他是白马铁甲，气宇轩昂。军中飒沓英武之人本就多见，来人更是人中龙凤。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的铁甲上赫然是红头鹰。
　　试问军中红鹰铁甲谁没有听说过，只要是军中的将士，谁都知道红鹰铁甲的传说。
　　红鹰铁甲是大历军人的最高荣耀，哪怕贵为将军，他们也未必拥有大历的红鹰铁甲。
　　如今一个少年竟穿着红鹰铁甲，带着二百骑兵在南境城即将失守的时候飞奔进了城。
　　听说城外有援军，是太子府内府兵组成的援军，还有三千本地土司的狼兵，难道就是他带来的？
　　营帐前的士卒多少有些愣神，梁深下马施礼道：“烦请通报城主和将军，梁深求见。”
　　果然是他。
　　城中将士都知道，城外援军主帅叫梁深。
　　不少人知道梁深是南门守卫武将军的小舅子，是城内捕快梁簌簌的弟弟。
　　城主薄野迎了出来。
　　梁深曾在城外巡城的时候见过薄野，可此时梁深鼻头一酸。
　　这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此时面黄肌瘦，比他之前见到的整整瘦了一圈。
　　梁深单膝跪地只叫了声：“城主大人！”
　　薄野远远咳嗽了一声，上前扶起道：“梁将军快快起来。”
　　进了帐中，薄野示意梁深坐在远远的位置上，道：“梁将军辛苦了。我近日感染风寒，不想传染将军，所以请将军坐远一点。”
　　梁深再拜落座。
　　“将军在城外所为，城内将士们铭感在心。”薄野说着又起身深深一揖。
　　梁深赶忙起身回礼，道：“城主大人不必多礼。南境乃我大历疆土，所有大历子民都该尽一份力。我今日进城是有要事相商。”
　　“好，梁将军请讲。”薄野坐下道。
　　虽然是个彬彬有礼的文臣，此时也有几分豪迈落拓。
　　梁深欲言又止。
　　“南境城还可撑十天，城外形势更为严峻，梁将军的军队若是能后撤二十里，还可逃出围堵。”薄野咳嗽几声又道，“将军此来怕是与我等商量局势对策吧？”
　　“确实如此。城主大人将形势分析的很透彻。城外是太子府的府兵，现在太子因将府兵和家产发往南境，被囚禁宫中。”梁深如实道，“还有三千本地土司俍兵。我动用梁家私产雇佣他们为解南境城之困，还有我友人时屹一千多将士。眼下南番大商和大昊国军队意欲合围南境城。城外区区一万人恐难以持久。”
　　城主薄野起身又拜，道：“梁将军所做所为，在下及令狐将军已然知晓。如今局势更加危急，我南境城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等等令狐将军，他巡城很快就该回来了。”

　　“朝廷至今不肯发兵，连太子都没有办法，城主大人可知原因？”梁深直接问道。
　　门外一阵骚动，有军士声音道：“令狐将军回来了。”
　　很快一个身形魁梧的人走了进来。
　　梁深认得，他在军中之时曾经见过令狐将军。他是南境军主帅。
　　此时的令狐将军风尘仆仆，看上去十分疲倦。
　　城中日夜防守，日夜提防敌军攻击。加上没有后援，精神上更为沉重。
　　“见过令狐将军！”梁深急忙起身施礼。
　　令狐将军见到梁深兵并未吃惊，似乎早已知道他的到来。
　　微微笑道，“见到梁将军我就放心了。”
　　说着看着有些病态的薄野，径直走了过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好些了吗？”
　　“东边的缺口可还能撑住？”薄野有几分忧虑，看着他问道。
　　“暂时还能撑住。”
　　令狐将军一边说一边坐在薄野身边，情状亲密自然。
　　抬手给薄野拭了拭额头，道：“好像好些了。”
　　“今日梁将军冒险前来，有要事商量。”
　　梁深看着二人，只觉二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令狐将军此时才坐定看着梁深道：“梁将军真是少年英才，我们城中将士听闻将军带领二百骑兵夜挑大昊军营，还能全身而退，敬佩不已。若不是将军在外牵制，南境城撑不到今天。”
　　“多谢令狐将军夸赞！城内外形势已经万分危急，我现在贸然进城，是想向将军和城主讨要个计策。”梁深道。
　　令狐将军叹息一声道：“现在只有我死了，朝廷才能发兵。我一直懂这个道理，可没有人能接手城中抗敌大任，现在梁将军来了，我可以放心死了。”
　　梁深深知其中奥秘，此时吓得赶紧跪地道：“且慢！”
　　他唯恐此时令狐将军血溅当场。
　　“朝中不过忌惮将军身份。生死无关紧要。”梁深虽然年少，此时说话无比坚定。“将军的性命乃是将士们的性命，并非将军自己的性命，怎可随意了却？”
　　令狐将军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梁将军的意思我是要以别人的身份活着吗？”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都想到一起去了。
　　“将军以为士卒的生命就不是命吗？就不值得过一生吗？”梁深的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是命，没有高低，顶着别人的身份也没什么低贱的。
　　那么多将士阵亡了，活着的人要好好为他们活着。
　　“我是该和你一起走的。”城主薄野道。
　　“你……”令狐将军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与你素来交好，你不在了，我岂能独活。”薄野淡淡的声音道。
　　“二位大人一心为我大历，不曾想为权臣忌惮，颠倒黑白。今二位大人为士卒活有何不可。”
　　令狐将军和城主薄野对视一眼，苦笑了。
　　“现在军中不能有二位大人不在的消息。”梁深道，“二位大人可将帅印和城主府印给我，我前往京城求助。”梁深道。
　　令狐将军和城主薄野听完大惊。
　　此去京城只怕变数众多，首先是路上都是敌军，然后朝中也怕有人会认为梁深和他们同党到时候就是发兵了，梁深也凶多吉少。
　　“换别人！梁将军在城中主持抗敌。”令狐将军道。

　　“事不迟疑，令狐将军定夺吧，我立刻启程。”梁深道。
　　一路没有比梁深更熟悉路程，也没有人比他的功力再高。
　　出城，也只有他可以号令城外所有援军。
　　城主薄野立刻取出大印。
　　“二位大人一定要坚持一下，不要倒下，倒下全城将士没有号令必然被动。等朝廷发兵之时，大人立刻投入城南武将军麾下。他一定会安顿好两位大人。”梁深跪下，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道，“城中将士不能没有两位大人。大历百姓的心中不能没有二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