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再需要我了吧》姜阿浓

2、月儿求你

　　我怔然看着前方，就连泪水不知何时涌出来都不知道，直到莲儿匆忙拿出手绢，将我脸上的泪水拭去，我才恍过神来。
　　“娘娘，娘娘如今这可如何是好啊！”莲儿也急的哭了起来。“要不然，要不然娘娘您还是去告诉皇上，您什么都……”
　　“莲儿！”我呵斥道。
　　莲儿是我的陪嫁丫鬟，自然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是，以前没有这个必要，如今更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莲儿不再说下去了，只余下小声的啜泣声。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写刚刚仅写了一半的字，道：“送些东西和补品去‘永安宫’吧，毕竟，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本宫身为皇后，不可少了这些礼数。”我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和往日无异。
　　莲儿看着我恢复平静的面容，终是压下还想说的话，道一句：“是，奴婢这就去。”
　　莲儿离去，我手中的毛笔却骤然掉落在纸上，刚刚写好的字上亦被泪水晕染。
　　‘永安宫’内，各位妃嫔早已慰问一番，我姗姗来迟，看着坐在那里笑容满面的伶贵人，我连忙走上前去。
　　“恭喜妹妹，如今这肚子里可是我们南晟第一位小皇子。”我一脸欣喜，看着那伶贵人听见我这般说更加开心起来。
　　“多谢娘娘，如今不过刚刚怀孕，哪里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倒希望如娘娘所言，前几日娘娘送来的东西，我……臣妾还没来得及去谢恩呢。”伶贵人想必是开心坏了，笑容满面，一刻也不曾落下。我余光瞟见那坐在他身侧的林墨，薄唇轻勾的模样，想必……他也是高兴的。
　　“伶贵人如今怀有身孕，自然是要好生照顾着，你这房中的人用着可还安心吗？可还缺什么东西？若是缺了什么，本宫即刻派人给你送来。”我一脸关怀，说出的话满是关怀，让伶贵人越发开心。
　　“多谢娘娘关心，皇上和娘娘都命人送了一堆的好东西来，想必库房都要堆不下了。”伶贵人满是爱意的看了一眼林墨，随即娇羞的收了回来。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皇上待你……自然是极好的。”我笑道。
　　我本就来的迟了些，如今不过是各位妃嫔又寒暄了几句便要离开了。
　　整个晚上，我都未看那林墨，亦未同他说话，不过垂首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转身的瞬间，我扯起的笑容瞬间落了下来。
　　自入宫后，好像笑的越来越少了，若不然怎会不过是笑了一会儿，就累的很呢。
　　妃嫔离去，我站在轿撵的不远处，只觉得胸口闷的不行，喘气都急促起来，我抬手唤道：“莲儿。”莲儿伸手扶住我，我这才觉得自己稍稍可以站稳。
　　明明不想哭的，可是那泪水却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往下掉。
　　“娘娘，你怎么了？可要叫太医吗？”莲儿见我如此，连忙屏退下人，拿出手绢来擦拭我的泪水。
　　我摇了摇头，一手捂着胸口，闭目深呼吸几次，如今怎么连呼吸都是痛的，痛的让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莲儿……我想父亲母亲了。”我颤抖开口，抬眸看着夜空，星星点点，不知道父亲母亲是哪两颗，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在看着我。
　　闻言，莲儿快速看了一圈周围，泪水也止不住的流下，“娘娘……娘娘可莫要被他人听见了。”
　　也是，父亲母亲乃是罪人，皇上更是对他们恨之入骨，若是被他听见，只怕又要生气了。
　　可是……
　　父亲，你明明知道，月儿进宫的下场，为何还要执意如此。
　　就为了这个皇后之位吗？
　　皇后之位……对于我来说，真的太累了……
　　深夜，我躺在榻上，烛火已灭，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我看着黑漆漆的床顶，直到适应了黑暗才能看见那上面雕刻着的龙凤呈祥。
　　我已经躺在这里很久了，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不断的重现未入宫时和林墨在一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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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哥哥，你不吃栗子糕吗？”
　　“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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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哥哥，你为何常常来我家？是喜欢月儿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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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哥哥，月儿还有五年就及笄了，娘亲说，到时候月儿就可以嫁人了，月儿可以嫁给你吗？”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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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月儿？”
　　“不是。”
　　“那你为何总是躲着月儿？”
　　“……月儿乖，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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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哥哥，你喜欢月儿吗？”
　　“……喜欢，墨哥哥最喜欢月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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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最后，血流成河，尖叫声，求救声，直到现在都仿若还在我的耳畔。
　　“墨哥哥，墨哥哥，月儿求你，你救救父亲，救救娘亲……月儿求你。”
　　“……”
　　“墨哥哥，月儿求你。”
　　“……潘月，你父亲有谋反之心，朕怎能留他？不过……看在我们自小一同长大，若是你愿意，朕自会遵循先皇旨意，迎你为后，若是不愿……朕也不会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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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父亲为何会有造反之心。
　　先皇宽厚，对我也是极好的，每次入宫，他都会一脸温和的看着我，手掌抚摸着我的头，慈爱道：“月儿乖，这几日你墨哥哥可还欺负你吗？若是欺负你了，可要告诉伯伯，伯伯替你教训那个臭小子。”
　　父亲更是自小便跟随先皇，同先皇谈论诗词歌赋，探讨国家大事，就连林墨，都要唤父亲一句先生，故而自小便常来府中询问父亲不解之题。
　　最后……父亲谋逆，先皇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林墨的母妃为救先皇亦被杀害……
　　而林墨……亦认定她早已知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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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遵循父亲的遗愿入宫，林墨亦随了先皇的旨意，纳我为后。
　　即便，整个前朝臣子纷纷上了折子，说我乃罪臣之女，虽皇帝看在自小长大的情分赦免了我的死罪，可也万万不可让一个罪臣之女当上一国之母。
　　为了安抚众多臣子，林墨只能拿出先帝圣旨，并说这是先帝再世时就以定下的，且我对这件事一概不知，不知者无罪，且，深宫寂寥，对我最好的惩罚，想必便是孤苦无依的老死宫中。
　　而他，为了向众位大臣证明，更是足足一年不曾踏入我的宫中。
　　父亲，若是您当初看见月儿落的如此，您可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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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娘娘！”莲儿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将眼角的泪水拭去，这才坐起身来。“进来。”
　　“娘娘，不好了！伶贵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伶贵人腹痛难忍。”
　　“什么？”我拧眉，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如此。
　　“听说……听说是服用了……娘娘命人送去的补品。”莲儿支支吾吾开口，整个人都懵了似的。
　　补品……
　　补品都是从内务府直接送去的，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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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永安宫’，整个宫中的人看起来都急慌慌的，林墨一身里衣坐在榻边，而他怀中的伶贵人，身子靠在他的胸口，整个人痛苦的捂着肚子，一脸苍白，痛苦不已。
　　“皇上，伶贵人已服用了汤药，幸好只是服用了少量的红花，想必过个一两个时辰便会安好，只是这段时日……想必伶贵人要好生歇息，万不可动了胎气啊。”太医跪在地上，刚刚的场景吓得他都要窒息了。
　　林墨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你们先退下吧。”
　　“皇上。”
　　太医退下，我这才走上前去，那面色苍白的伶贵人，此时听见我的声音更是一脸害怕的看着我。
　　“皇上……”她颤抖开口，整个人都要往他的身后藏去。
　　林墨连忙安抚几句，这才扭过头看着我，“潘月！你竟然如此大胆！竟敢谋害皇嗣！”
　　我站直身子，看着那满脸怒气的林墨，“皇上，这件事情并非臣妾所做，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臣妾所为？”
　　“你命人送来的补品，不是你又是何人？”
　　我看着他，那眸子里的冷漠让我瞬间没了解释的想法。
　　故而，我背脊挺得笔直，直直的看着他，淡淡道一句：“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罚我？”刚刚压下去的泪水瞬间又想要涌出来，我连忙抬眸，却是嗤笑一声：“废后？打入冷宫？还是……处死？”
　　林墨却突然没了声音，我看向他，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却见林墨薄唇紧抿，冷冷的看着我，看我看向他，却仿若瞬间点着了火，怒极，“你以为朕不敢？”
　　“皇上自然敢。”
　　四目相对，整个屋子里瞬间静默起来，半晌，伶贵人却大哭开口：“娘娘，臣妾从未想过同您争什么，为何娘娘会如此心狠，要臣妾孩子的命？”
　　我冷然看着那伶贵人，“本宫从未想过害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子。”
　　伶贵人捂着肚子大哭起来，委屈不已，林墨越发气恼起来，“潘月！朕只知你心狠，却不曾想你如今竟如此恶毒！”
　　“恶毒？”我不禁反问，“皇上既然连追查都不追查，便给我定了罪，那我还能说什么？既如此……那皇上不如废后吧！”
　　林墨冷笑，“废后？潘月，你休想！”
　　林墨起身朝我走来，站在我的身前，冰冷却带着怒气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片刻，抬起我的下颌，大手一缩，瞬间让我痛的想要惊呼出声，我紧攥着拳，强忍着才没有痛呼出声，咬牙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林墨。
　　“潘月，即便是赎罪，也是在这后宫之中！朕要看着你，在这后宫赎罪一辈子！”
　　这句话，只有我们两人可以听见，而这句话的意思，也只有我们两人知晓。
　　我被林墨禁了足，关押在这宫中。
　　如此也好，我日日应付那些妃嫔，也着实累的很。
　　只希望伶贵人腹中的孩子是真的无碍，孩子……终归是最无辜的。
　　我早已对后宫争风吃醋之事不屑一顾，更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只是，到底是何人会如此呢。
　　幸好，不过天亮，莲儿就跑来告诉我，伶贵人如今一切已安好，腹中的孩子也无大碍了，日后好生休养便好。
　　更是下了旨，除了他，不许任何人送东西过去。
　　这样……也好，这样她也可以放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