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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开二度的穿越 “如果我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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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极崖之上,风声猎猎,连同冬夜寒风一并侵入四肢百骸,剔骨一般催人清醒。
“林无忌!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何不放下残卷,好让我们玄影门送你上路!”几个玄衣蒙面的男人朝着被逼近崖边的少年怒喝着,声音彷若与这漫天冰雪融在一起,更是咄咄逼人。
右胸的伤口早已附上一层薄冰,衣裳却早已被先前的伤口染成血红一片,林无忌深知自己退无可退,眼下的一呼一吸都让自己痛不欲生,倒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
半边红衣的少年忽然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嘴角,病态的笑容在脸上凝固,反倒是让前来取他命之徒怔愣片刻,可只需这一片刻,林无忌悠悠向后倒去,倏忽间便被风雪淹没,堕入无底深渊。
耳旁尽是呼啸的风声,与无可形容的坠落感,怀中的残卷早已被他取出,不知被吹向何处,林无忌缓缓闭上双眼,等待最后的终结。
作为一个合格的穿越人士,他却没有合格的剧本与合格的人设,只有作为配角,合格地推进剧情发展,把一切都让给主角——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主角还没见着,就即将被抹消。
刚来之时,他只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自己,作为配角林无忌,他需要悄悄带走一个名为洛水残卷的武功秘籍,并把它丢到传说中的穷极崖之下,好助主角一臂之力。
主角是什么名字,他也不知,但那个声音警告林无忌,如果不这么做,他将被强行抹除。只有这么做,他才能回到自己原来生活的世界——幸运的是,他在原世界只是陷入昏迷,不幸的是,他如果任务失败,就别想回去。
林无忌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在与这个世界的人的来往之中,他也逐渐迷失自我,羁绊多了,便再难剪断。
“这穷极崖之下,再无人知晓我此刻的狼狈,至此,也算是结束了……”林无忌思道,可即便是到最后,好像与自己产生千丝万缕联系的世界,他真的也产生不舍的情绪。
为了这完成任务,林无忌不惜欺骗最信任自己的门派,擅自将洛水残卷偷走,不出所料遭到各门派追杀,可出意料的是,自己的门派也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过。
真是让人心寒,林无忌想。
下一瞬间,坠落感消失,林无忌察觉不对劲,一睁眼便又愣住。
座无虚席的茶馆,还有那人来人往的街巷,茗香与糕点的清甜气味一并钻入林无忌的鼻中,像真实,亦像虚妄。周围尽是人声鼎沸,他故作冷静地看向面前的一壶茶与一小碟茶酥,轻托茶盏,小口啜饮起来。
品质尚可的白毫银针,是他的最喜的茶。
林无忌一览眼前所见之景,心想:“这不知是哪里来的幻境,居然直接把我送到未入门派的时候。”
然后又在心里嘟囔着,干脆给他一个痛快,回到原世界,好让他适应一下。
要说林无忌为什么确定是未入门时,自然是因为,那个他很面熟的说书先生,正抑扬顿挫地说着他最爱听的关于江湖之事的评论见闻,可惜说书人此时讲到的事他早就知晓,于是只得暗自在心里啧啧不已。
此时一切还未开始,林无忌尚未踏足江湖,更不曾拜师,有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林无忌心中一片五味杂陈,为了扶持主角他可是呕心沥血地完成任务,眼下竟然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思及此,他用手捏起一小块茶酥,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糕点入口即化,回味起来是先有沁甜后又苦涩,林无忌漫不经心地又抿抿茶水,解去喉中的干涩。
“这茶喝完,糕点吃完,幻境便到头了吧。”林无忌告诉自己,可还是反复确认自己身上的服饰——确实是未入门时不错,至少比进入门派后看起来值钱,说起来这还是他在被赶出家门前,阿娘偷偷塞给他行走江湖的衣服,他虽然珍惜不已,可耐不住自己早在偷走洛水残卷后,便把这身衣物丢在了门派中,怕是积灰已久。
眼下似乎一时也出不去,干脆就等这幻境自行解除吧。
说书人一捋半仙一样的胡须,变着法子说着故事,忽然惊堂木“啪”的一下拍在案上,把林无忌的警惕心给吓回来了。
“大伙儿都知道,这江湖是凶险万分,正道的武林盟主与那魔教之辈可谓是比之又比,门派规则也是揭了又换,终是不分高下。哎,诸位可知,这半年前,西域突然传来一种新功法,那名儿可真叫一个有特色——洛水残卷。据小老儿所知,这洛水残卷可是西域皇城那里传出的功法,可远比咱们中原的功法要毒辣百倍。”
“倘若哪个门派能夺去,再细细学习领悟一番,定能彻底称霸武林。届时无论是武林盟主,还是魔教中人,必定是心服口服!”
从听到“洛水残卷”的那一刻起,林无忌的肩膀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其实一直恨透了这个残卷,骨子里都是对这残卷的嫌弃——为了所谓的主角可以得到机缘,他可是赔上了自己连同身边人的一切。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第一感受到被天道强行支配的恐怖与无力。
什么金手指,什么机缘,都不过是配角暗中奉上,才让主角成长的。
林无忌手中的茶盏一晃,浅色的茶水便洒在桌上,引起来不少的动静,林无忌甚至能感受到,茶客们有意无意地瞪着他,他慌忙收拾了一下,复又重重掐起自己的虎口。
清晰的疼痛从虎口传来,林无忌冷汗直冒,随手揪住一旁客人的袖子,问道:“这位大哥,敢问今日是何年何月?”
那位满脸横肉的大哥打量林无忌一眼,轻蔑道:“你这人真是个傻的,连年月都记不住!今日是乾元三十一年三月七日。”
乾元三十一年,三月七日?
林无忌思量一会,缓缓松开那位大哥的袖子,最终想到一种极端的可能性——于是他在腰间钱袋中取出一小块碎银,置于桌上后,便扬长而去。
可刚出茶楼不久,林无忌就被人盯上,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很可能也是对洛水残卷感兴趣的人,可不等他把对方揪出来,对方就主动正面向他款款走来。
身着墨黑衣衫,手持一柄玄色雕花铁扇,又是温润如君子的笑容,以及那令他作呕不已的假温柔的声音,这人明面上如同清风明月,可背地里林无忌却了解地一清二楚,此人不过是个伪君子。
“小兄弟,请留步。”墨衣公子站定在林无忌面前,还饶有礼貌地作揖道,“小兄弟可是对这洛水残卷也有兴趣?”
伪正道的人,当真是恶心,林无忌在心底冷笑,眸色晦暗不明,很快便恢复如初,却也笑盈盈地对上来人的目光:“在下不过一介俗人,对这江湖纷争并无半分兴趣,是这位大侠多想罢。”
林无忌强忍心中怒火,脸上笑容更甚:“如无其他事,在下告辞。”
可林无忌堪堪转身,便感到身后一阵疾风袭来,如同利刃出销的尖锐鸣声猛然落入他的耳中,林无忌微不可察地叹口气,迅速摸出钱袋中的碎银,一举破了来自这墨衣公子的飞针,两人动作之隐蔽,过路人根本毫无察觉。
林无忌觉得耳边来往的人交谈的声音越发刺耳。
那墨衣公子惊呼一声,随即道:“阁下真是深藏不露!在下宋夺,敢问阁下大名?究竟出自何门何派?”
“林谦。”林无忌匆匆报了个假名,也不顾对方的挽留,很快便离开他们的视线。
宋夺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无忌的背影,他身后的人见状却十分疑惑:“师兄,为何不追那人?”
“这等人才,并非吞声下气之人,总有一日,他会被我们门派的实力吸引,届时再去会会他,也来得及。”宋夺的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于是揉揉身后人的脑袋:“难得下山,这下可得好好玩一次,可不能怠慢这美酒与美人!”
师弟点头,迈步跟上自家师兄弟步子。
林无忌走在街上,思索好一段时间,终于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自己大概是真的回到从前,可一想到他又要经历曾经的一切,便免不了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上辈子他一直能感受到天道束缚自己的行动,如今重来一遭却忽然没了这种束缚,林无忌即刻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推翻上辈子发生的事,洛水残卷的纷争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再次参与,他只想保护自己的门派不被灭门,自己的师父不被杀害,还有一直在意的小师弟。
一想到小师弟,林无忌的心便一片冰凉。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条街捡到小师弟的,林无忌想,倘若自己早些把小师弟救出来,是否就能改变对方最后的选择呢?
他并不是个好师兄,没能起到师兄的榜样作用,门派上上下下皆知晓他林无忌对小师弟的好,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好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师弟生得一副皎皎如明月的样貌,也总喜欢围在他身边转,他却对小师弟产生不该有的肖想念头。
可当他打算跟小师弟坦白时,洛水残卷的纷争让他们都被卷入了漩涡之中,他也在携带残卷的逃亡之中发现小师弟藏匿许久的秘密。
当小师弟最后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对方满身玄衣让自己为之惊叹之余,更令林无忌不敢相信的,则是小师弟腰间象征魔教教主的身份令牌。
回想起曾经跟小师弟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林无忌自然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对方,可当魔教教徒围攻自己却因小师弟一个命令而不敢向前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教徒们忌惮的人——小师弟曾与自己生死相随,摇身一变成了魔教教主,他却觉得最熟悉的人,一夜之间便成了陌生人。
所有的苦涩与肖想便这么被他吞入腹中,再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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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不如我把你藏在魔教之中,这样纵使武林中人再怎么搜寻,都不可能算到你与魔教联手。”小师弟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林无忌这才反应过来,魔教之所以自始至终都不参与洛水残卷的争夺,竟然是留了这一手——也许小师弟预料到自己的做法,所以早就做好准备,助他逃脱武林中人的追杀,可在林无忌看来,这比那群人的追杀还要可怖。
可师弟从未看过残卷内容,又如何预料他林无忌的做法呢?
彼时他的门派还未被灭门,小师弟的身份却在自己面前主动暴露出来。
林无忌那时认为,是魔教想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这一定是请君入瓮——假意让自己进入魔教,趁他不备夺走洛水残卷,再杀他于无形,这个方法,对于魔教而言,似乎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无忌很果断地拒绝对方的好意,小师弟也不作回应,乖乖放行,此后二人再无见面——后来林无忌在逃脱追杀中得知小师弟的踪迹。据那些从灭门惨案中逃出来的门派弟子所说,是小师弟现身救了他们,顿时林无忌便不知所措起来。
难道他真的没有觊觎过洛水残卷吗?
后来小师弟的书信里给了他答案——他在跳崖前一天便收到一封匿名的信件,上面说让他快点丢掉洛水残卷,连夜出城。那字迹本应是清秀无比的,此刻却潦草如风,林无忌决定还是相信师弟一次。
于是他出城,却因天道作祟没能丢掉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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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他就算再后悔也无用,天道在操控自己的行为,他实在没有办法,但小师弟如同这个世界的变数——看来师弟虽为魔教教主,也并非出言不逊之人,本质上依旧是他认识的小师弟。更何况,他能预料到自己背负的任务,进而加以阻止。
林无忌知道任务为先,所以不得不忽略师弟的建议,或许此刻最不该见的人,便是他师弟。
想必在他师弟的眼中,他就是一个不够惜命的师兄,一个宁可赴死也要抛弃对方的不称职的师兄吧?
远处金乌西坠,烈焰的红云在天际遥遥落下一道模糊的云影,眼前一片华灯初上,街上的人也逐渐多起来,店家酒肆的吆喝声也愈发响亮,前方不远处的满是脂粉气息的楼阁却是一下子入了林无忌的眼。
他摸摸腰间的钱袋,轻轻叹口气,还是缓步走向那嫣红楼阁。
“师弟,我若提前救你,你能……别入魔教吗?”林无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