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终） “听说你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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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夜，天蓝原本已有些累了，可是到达依蓝山的崖上时，迎面拂来的海风卷夹着微微的水汽，深吸一口气，顿时沁人心脾，连疲倦都退去了几分。此时尚未天明，站在崖上放眼望去，夜空与大海都泛着深漆的色泽。
一个修长的身影半靠在崖边的岩石上，听到身后细微的声响，转过头来，一双宝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天蓝。两人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耳畔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低吟声。最后，他扬起微笑，拍了拍身边的岩石说：
“听说你以前总是在这里看黎明，所以我很想和你一起看一次。”
天蓝大方地走过去，拂着裙摆坐下。
“现在看黎明尚且还早，那我们现在岂不很无聊？”
他偏过头作思考状，“不如，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好啊！”
她把头靠在膝盖上，认真地聆听起他的故事。
“在与蓝岛一海之隔的地方，有个同样大小的岛屿叫做波西亚岛，岛上的居民都是默瑟族的族人。十八年前的一个夜晚，默瑟族族长的四夫人诞下了一个男婴。此前，族长已经有了六个儿子。因为四夫人在族长心里没有分量，所以连带这个男孩也不被父亲喜爱，在几个兄弟中默默无闻。后来，四夫人去世了，男孩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八岁那年，男孩被其他兄弟欺负，关进了柴房，整整五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后来，是男孩的老师找到了他，救他出来。那个时候，他离死亡很近很近。
醒来之后，他发誓，既然天不让他死，他就要好好地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自己。他的老师对他说：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使敌人产生畏惧。于是他开始用功读书，也学着如何在众人面前伪装自己，以免在变得强大之前就再遭别人暗算。在这期间，他的老师很看重他，觉得日后他定能从一干兄弟中脱颖而出，坐上族长之位。所以，老师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还教了他很多‘生存法则’，让他能不动声色地制伏那些兄弟。
终于，他成功了。父亲在临终之前，把族长之位传给了他。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老师竟在此时威胁他，要他帮忙做一件事，当作对他能力的考察。如果事情无法完成，那么他的族长之位就会岌岌可危——因为他的老师是族里最有威望的长老，也最清楚他的底细，一旦他倒戈支持老族长的其他儿子，那么这个新族长就会马上失势。”
天蓝听得入神，却发现他不再继续说了。
“然后呢？那个新族长是不是答应了老师的要求？”
“没错。”他拂了拂额前的头发，“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故事里还新加入了一个人物。”
天蓝转过头凝视着他，轻声问：“这个新加入的人物，是不是一个有着与男孩一样的蓝眼睛，头发长长的，喜欢穿蓝色裙子的很美丽的女孩子？”
他夸张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哼了一声，“勉强……算吧。”
她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你怎么……怎么笑着笑着就掉眼泪了？”他伸手帮她揩去颊上的泪痕，却见她直直地望着自己，双眼异常的清亮。
“没想到，你原来的生活竟如此艰难……”
他收回手，自嘲地扬起嘴角，叹气道：“有些事，习惯了就麻木了。所以，当我知道兰登老师要我假扮你弟弟来找出宝藏的线索时，我不加多想就答应了。我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觊觎着蓝岛的宝藏，十几年来从没有与扎西家族断过联系。因此，我们也就和扎西米克达成了协议，取得宝藏后他和兰登对分，而我的报酬就是坐稳族长之位。”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采取行动？”这是天蓝最不解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
“我？”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虽然都是以继任族长的身份被培养，但一开始都没有真正的实权：我的身边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和一个老奸巨猾的老师；你的身边也有位高权重的叔伯和怀恨在心的扎西家族。我原本以为，在如此相像的环境下成长的两个人，性格也应该是极为相近的。可是，与你相处的这段日子，让我渐渐发觉，你和我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
“什么不同点？”
他微笑着抓住天蓝飞扬的长发，真诚地说：“你不像我一样，为了自保不择手段，你选择安静地跳出局外洞察每个人的行为举止；你不像我一样，对背叛自己的人毫不留情，你选择故念旧情，包容他们的过错，让他们改过自新；你不像我一样，对亲情淡泊处之，你选择把亲情放在第一位，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弟弟……所有这些，都体现了我们之间的差异——你比我善良！”
天蓝听完，惊异于他对自己的深刻了解，却也感受到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他。
“你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只不过你用太多的武装来遮蔽住你的本性，所以久而久之，你也迷失了。”她静静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波西亚岛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在蓝岛上遇到的这个‘弟弟’一定就是原来的你。”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我也这么觉得！遇到你之后，我就渐渐被你同化了，那个迷失许久的我也渐渐苏醒过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占据了我的心脏。说起来，我还真应该谢谢你！”
天蓝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应该是我谢谢你。”
“哦？”他扬起眉毛，“你为什么要谢我？”
“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是什么心情吗？是惊喜。惊的是，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我心想蓝岛从此要不平静了；喜的是，你是如此的优秀，不管你原来的身份是谁，至少你以海蓝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如此朝气蓬勃地生活在阳光之下，接受族人们的赞美……这些都是我欠海蓝的，为了保护他，我剥夺了他太多的快乐。而你的出现，则重新赋予了‘海蓝’这个名字的意义，让它可以正大光明地存在着。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你……”你能这样说，还是源于你如此纯粹的善良！
他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天蓝就推了推他的肩膀，惊喜得叫到：
“快看，快看黎明！”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幕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东方天际渗出层层的天光，穹宇渐渐呈现出纯净的蓝色。灰蓝，暗蓝，靛蓝，明蓝……温和而自然的过渡。与此同时，大海也逐渐被照亮，碧蓝的海水泛着透亮的光芒。慢慢涌动起来的潮水一波胜过一波，拍打着海边的礁石。凉风掠过，独属于海洋的微咸的潮味也随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天空的蓝，大海的蓝，在不断地微妙变幻之后，终于在某一刻达到了完全的融合，那道永远横亘于天之下、海之上的分界线也在此刻变得模糊了。天空与海洋，纯净如一……
天蓝蓝，海蓝蓝……依蓝山，依蓝海……
海鸥飞，向天际……朝阳出，亮闪闪……
他侧首望着天蓝轻声歌唱，声音轻柔婉转，白皙的脸颊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珠玉般的光彩，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耀眼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渐渐迷失在简单却又优美的旋律中……
天蓝一直唱了三遍才停下来。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祖先们掌驾着渔船，迎着如斯美好的黎明开始一天的劳作，摇着船的同时，一齐哼唱着整饬的旋律……
她静静地说道：
“还记得这首歌谣吗？当时，我对你说，这首歌谣与依蓝族的秘密有关。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试探你一下，但我说的是实话。十几年来，很不少慕求宝藏的人都不知道航海图的存在，却认为这首《天蓝海蓝》暗示着通往宝藏的路线。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谣言，可是当我每一天都站在这里静静地看黎明，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渐渐有所感悟，这首歌谣的确与‘宝藏’有关，只不过，此‘宝藏’非彼宝藏——祖先们每日都哼唱着这首歌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那种踏踏实实的劳动精神都蕴藏在了这首歌谣中，这何尝不是一笔精神上的宝藏？只可惜，能够领悟这些启示的人实在不多，也正因为如此，祖先的一番好意才会沦为如今的隐患啊……”
“但是，总有一日，人们会感悟到的。”他坚定地望向远方，“只要有一个人坚持信念，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你又如何得知？”
“因为……”他笑道，“我就是第二人，被你感化了的第二人。”
天蓝的心情不自觉地豁然开朗起来，“呵呵，希望能如我们所愿！”
过了良久，他长叹一口气，道：“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么快？那你怎么向兰登交代？”
“不用担心，我早有安排。这些年来，我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对他的为人处世最为熟悉，早知道他不会安分地屈居在长老的位子上，所以我已暗自将许多实权都揽入手中，默瑟族看似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其实早已被我架空。而且，这次对亏了你没有在会议上公开我的身份，所以蓝岛上知晓我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倘若兰登想用此事来威胁我，没有证人，族里的长老们也不会相信。”
“看来，我不得不同意，你我的确是同一类人！”
“哈哈……哈哈……”
不多时，蓝色的天际被渐渐照亮，泛出耀眼的白光，光芒愈来愈盛，将整片海洋也照拂得熠熠生辉。他们并肩而立，共同望着这一壮丽的变化。
“你能不能再唱一遍《天蓝海蓝》，就当为我送行？”
“好啊！不如，你和我一起唱？”
“我？那，我尽量试试。”
天蓝蓝，海蓝蓝……依蓝山，依蓝海……
海鸥飞，向天际……朝阳出，亮闪闪……
仿佛经过了千呼万唤，一轮耀眼的朝阳终于跃上了半空，顿时光芒万丈……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