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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扮夫妻 ...

  •   车轴转动的声音,与那路边之人的吆喝之声吵醒了闻衍。还处于麻痹之中的左臂依旧在提醒着自己昨日所发生的事。

      抬眼看去,所处的环境已经不是昨日的客栈,这顶,应当是车顶。她挣扎着要起身,一双手环过她的双肩,用了些力将她扶了起来,身后响起了熟悉的温柔似水的担忧:“衍儿,我昨日已经为你施了灵力暂时封住了筋脉。不要乱动,否则邪气会加速流通。饿了的话我让重明拿点果子饱腹。”

      时影吗?她没有回头,将身上盖着的赤族毯往身上挪了挪,自己这一身衣衫,正是昨夜的魔族装扮,若是时影在意……

      “我们在赶往夏城,那里有一位从九嶷山修行的名医能治好你的伤势,”时影猜测她应当是因为这件衣衫的缘故,不愿意转过来,“等到了夏城,我们便量好你的尺寸,为你换上赤族的新衣裳。”

      “……”

      “你的伤虽然有些严重,但是不是不能根治。”

      时影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还是不见眼前之人有半点回应。思索了片刻,时影觉得她还是在意的是这女儿身的身份:“你的玉簪我替你收起来了。”

      时影收拾好这玉簪之后觉得很是奇特,如果真的按照老司命的批语,这簪子随着衍儿出生,那定是带着魔气的。

      只是如今,他能够从这簪子上感受到上等的灵气,十分纯粹,没有分毫杂气的那种。

      想必就是这玉簪帮她隐蔽了所有的身份。

      似乎是听到了这个簪子,闻衍才有所动静,转过身来,将时影手上的簪子取了回去。

      带了血气的脸色比那晚见到的更加明艳几分。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杨双髻。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

      末了,闻衍终究是问道:“阿影……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还是不要告诉她是那晚她自己主动告知的算了。如果说了,这害羞的小白狐狸,就要变成红狐狸了:“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我的……眼睛?”

      话也不错,虽然簪子戴与不戴,相貌有些变化。但是那双眼睛,可是不变的:带着些狠辣,也带着无限柔情:“是,你的眼睛很美。下次,记得要彻底知晓敌人败了之后再走,莫要冲动了。”

      这怎么感觉是兄长教训小妹妹似的,闻衍抿了一下唇:“记住了。”

      “是女子也不是坏事,有的时候女子比男子行事更为方便。”时影嘱咐道,“我知你有你的难处,往后无论你是以男子还是以女子的面目示人都可以。只要不出是非之内,我都会帮你。”

      话刚落音,那双原本带着些虚化之色的眼睛忽然间又浮现了光彩。就像在九嶷山那样:“真的吗?”

      “是真的。”

      “……我,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和我娘。就在你送我的那个小院子里,再也没有别的了。”闻衍小声嘟囔着。

      好像……还漏了些什么:“你,不想成婚吗?往后隐居之后,有个人相伴余生会过得舒服些。”不知道为何,时影就问出了这句话。

      闻衍嗤之以鼻:“成婚?不要,把余生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觉得不安。若是是青梅竹马还差不多,那也和婚约没什么两样了。婚约……”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如镜一样湖水中的石子,泛起了两圈涟漪。

      真的按照婚约来,她就与眼前这位在高山之巅的神明,该结为夫妻了。

      忽然而来的寂静在马车内渲开,对于婚约这个话题,两个人似是有千言万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命运之神似乎从未将好运降临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上。月老和红娘用一条红线绑住了二人,但不知道是哪个爱捣蛋的神仙在这红线中央打了无数个解不开的结。

      “夏城快到了,小影子!”突然掀开帘子的重明先暂时打破了有些不太对劲的气氛,“只是因为近些日子冰族和北冕帝的事情,夏城的守卫对于入城的人都在一一排查。”

      排查?这该如何是好?闻衍微微掀开侧面的帘子,发现守卫其中有一些人的刀鞘上是晖汐王族标识,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时影问道:“怎么了?”

      闻衍深吸了几口气:“华贵姬知道了我下山的事了,在山上她对我出不了手,但是……这是趁我伤要我命!”

      重明道:“你的伤不能再耽搁了。不如这样,老夫这里有之前拿来的一些赤族男女衣服,虽然简陋了些,你们先穿上,等会儿委屈你俩扮作一对赤族夫妇,好蒙蔽他们。”

      赤族,夫妻?!

      闻衍刚要去反驳,重明就放下了帘子,还贴心地往车架里面扔了两套赤族红色的衣物。

      这衣服虽然看着简陋,但实际上是用上好的蚕丝制成的,应该是产自中原地区。而如今冰凉的衣服在闻衍看来却是连碰都碰不得的烫手之物。

      时影叹了口气,拿起了男子的衣服:“办法虽然笨,但能过去就好。时间不多了,我施法先换好衣服下去和守城之人交谈,你在车上也换好,见机行事。”

      当重明驾驶的马车来到城门口时,果不其然被守城的侍卫拦住了:“停停停!站住,你们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时影和重明皆从车上跳了起来,时影一袭红衣装扮,倒是显出了王公贵族之气,他朝着守卫行礼,彬彬有礼地答道:“大人,小人与拙荆都是赤族生意人,在跑商的路上拙荆不幸感染了重风寒,久闻夏城大夫妙手回春,小人想带她进城看看病。”

      时影回答这句话之后,只见着守卫望向重明,便又道:“这位是我们的车夫老明。”

      守卫的目光马上望向马车:“你娘子人呢?让她马上下车!”

      此人的刀鞘之上就是晖汐王族的标识,看来这次是真的想把衍儿带回去!不行,他得护住她:“不行的,她的风寒真的十分严重,不方便下车。”

      “人下车,马车一律不准进城!”守卫的态度很坚决,催促让闻衍下车。

      马车内的闻衍早已经换上了赤族装束,将玉簪藏在了衣衫内,深吸一口气,拼命咳嗽了两声。

      “娘子,你还好吗?”时影“急忙”赶过去,将车帘子撩开,这是这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车架中的女子换上了一袭亮丽的红衣。衣裳如火,衣袂翩翩,妖冶得张扬而肆意。风吹进了马车里带起了她的衣角,好似那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一瞥惊鸿的烈焰。

      闻衍一面咳嗽一面将手撑住了,探出头来,霎那间周围赶路的、巡逻的、叫卖的人都驻足在当地,望着这带着面纱的赤族女子。当真是这世间罕见的角色。

      闻衍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虚弱地答道:“夫君,妾身无碍,咳咳咳……”下车之中一个不小心扭到了脚,差点儿摔了下来,时影眼疾手快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中。

      她要感谢这赤族的红衣衬得她的脸染上了红晕,这才遮掩住了害羞的真相。但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妻子因为风寒而如弱风扶柳一样的娇弱。

      “夫君,莫要耽搁了,我们还是赶快进城找大夫吧,咳咳咳……”每说一句话,闻衍就咳嗽得厉害一份。在她比较拙劣的演义之下,守卫们从一开始惊艳于她的美貌,到不得不放她进去求医了。

      毕竟他们要等的是一个满身魔气,带着伤的男人,卖人家夫人一个人情,说不定后面有好事发生。

      进了城后,两人直奔着那名徐神医的医馆而去。可惜,神医就是神医,自然有这神医的招牌,自然有很多人来求医,所以迎接他们的小厮让他们先等一等。

      他们是早上入城,直到午时过后才等到神医的召见。入了神医的医馆里,两人也褪下了赤族的衣衫,换上了只有在九嶷山才能穿的神官服。

      这样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一举二得。

      把脉之时,时影站立在一旁问道:“大夫,她的伤势如何?”

      “无碍,这位姑娘周身虽然布满了魔气,但依旧从体内隐藏着九嶷山独有的清潇之气,这冰凌对姑娘的伤害不大,只是需要好好休息,老夫开个药方,将姑娘被穿透的手臂中残留的冰凌碎片取出便可以了。切忌,一个月内勿要运功动作。”大夫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着,和蔼可亲地回答道。

      原来那晚让自己痛苦不堪的原因就是冰凌的碎片所致,闻衍颔首道谢:“多谢大夫,我会谨遵医嘱的。”

      “当年我客居在九嶷山行医问药,曾与一位神官交好,他当时比您二人年长,已经是居于司空之位,人人都看好他,”大夫一边替闻衍磨药粉,一边回忆着当年的事情,“但是他执意要走万劫地狱,重回人间,只是为了一位女子。”

      万劫地狱,是神官重回尘世的惩罚,九嶷山历代修行的神官只有走过万劫地狱才能重返尘世。

      时影和闻衍都没有见过,但可以确认的是,九嶷山典籍里有记载的,是无一人能够活着走出去。

      大夫继续说道:“行刑前夜,我曾经问他,为了一位女子走万劫地狱,即便是成功了,也散尽毕生修为,值得吗?他说,山中无她,便是地狱。”

      山中无她,便是地狱。

      这是何等的感情,才能让人不惧生死,散尽修为也要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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