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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小鱼(二) “他一个疯 ...

  •   十二月底,金港市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容笙又一次阻止宋庭破坏秦泊渝跟北联盟的合作后,想方设法约他见面,地点正是大学城的那家做八宝鲟鱼饭的苍蝇馆子。

      见面当天,容笙还是拿了备用机,并让余助理揣着他手机在办公室是不是走动下
      ——他推测,手机长期一动不动,正是秦泊渝起疑的迹象。

      到了饭馆,容笙发现宋庭早就坐在窗边等他。

      宋庭肉眼可见地憔悴了很多,但衣着整洁利落,想必是来之前收拾过。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都很平静,没有了之前争执时的激奋,多了些成人该有的镇定与从容。

      容笙坐下,不打算绕圈子,道:“这次请你过来,不是为了谈论过去的对错。”

      “但不管怎样,肯定是劝我放弃对付秦泊渝。”
      宋庭熟练地唤来服务员,点了八宝鲟鱼饭跟莼菜羹,继续道,“不过,只是作为朋友吃饭,我可以坐下去。”

      容笙从宋庭的语气中嗅到了转机,稍微松了口气,道:“当然是作为朋友在一起吃饭,我很高兴在……经历这么多事后,我们还能这样坐下来聊天。”

      “或许吧,朋友也分很多种。”
      宋庭浅浅笑了下,问,“你来找我前,把新概念自动驾驶这种秘密资料发给我,什么意思?”

      以宋庭的聪明和远见,必定一眼看到这个项目的巨大潜力,以及切实的可操作性。

      容笙:“有兴趣一起吗?”
      宋庭皱眉:“有你在,有你哥在,这个项目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吧。”
      “但是有你在,胜算更高,速度更快。”

      宋庭嗤笑一声,摇摇头,道:“阿笙,你是商人,不是慈善家,能独享的蛋糕为什么要分出去呢?何况你并没有欠我什么人情,需要你用这么大的项目来还。”

      容笙叹了口气:“但是当年没有我,秦泊渝就不会针对你们家公司,不会让你们离开亚联盟,在外……”

      “容笙。”宋庭打断容笙,语气变冷,“秦泊渝做的任何事,都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我也不能把你搭进去!”容笙有些激动,“我不管你认不认可我的做法,以后认不认我这个朋友,我都会劝你放下当年的恩怨,并用这个大项目帮你公司达到一个新高度,算作当年的补偿。”

      “你要帮秦泊渝弥补我?”宋庭难以置信地看着容笙,也无法冷静,“秦泊渝的仇,我只会以牙还牙,不可能放弃!至于你,你也疯了,你竟然会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觉得秦家都不是善茬,你不管是要对付他们,还是要跟他们合作,你都只会被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最后因为别人的错惩罚了自己,这不值得!”

      他亲眼看到秦泊渝所有疯狂的模样,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他的狠绝,他的残忍,宋庭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是觉得我斗不过秦泊渝?”

      容笙没说话,算是默认。

      宋庭叹了口气,苦笑两声,终于冷静了点。
      两人彼此沉默,桌上的饭菜没人动,外面的落叶摇摇欲坠,就差一阵寒风。

      半晌,宋庭先开了口:
      “阿笙,我相信你对我的担心不是假的,但是你知道,很多事不是为了成功才去做,是因为不做就会留一辈子遗憾,何况秦泊渝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我不是一点成功的希望都没有。”

      容笙皱眉看着宋庭,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倔,跟秦泊渝斗没任何好处。”

      “那你又为什么跟秦泊渝结婚这么久?他不是个适合做伴侣的alpha,你其实心知肚明。”
      宋庭好笑道,“阿笙,别人不知道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快四年了,你真的没有一点离开秦泊渝的办法吗?如果没有,这个项目又是怎么回事呢?”

      容笙只觉宋庭的目光有如实质,好像能穿透一切,击中藏得很深的东西。

      “阿笙,我还是坚持认为,你阻止我对秦泊渝复仇,其中有个原因是你爱他。”

      容笙浑身一颤,当即反驳:“不,我不爱他,从来没有。”

      宋庭直直看着容笙,眼神忧伤而含恨,反问:“阿笙,为什么不诚实一点呢?就算我输了,起码让我输得明明白边。”

      容笙侧头避开宋庭的目光,努力平复了下情绪,尽量让自己接下来的声音冷静:
      “那就不谈谁对谁错,只看利益。”

      宋庭似乎是没料到容笙的话,皱眉问:“什么意思?”

      容笙打开手机,调出前不久查到的有关宋庭公司的财务报告,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摸出一看,是陆医生的来电,他很少会给自己打电话。

      “失陪一下。”
      容笙接了电话往角落走,“发生什么事?是契合度下降的太严重了吗?”

      上次发情期,容笙照例偷偷存了点秦泊渝的信息素,给陆医生做自己跟他的契合度检测。

      “契合度确实下降的厉害,但这不是最紧急的。”
      陆医生喘息得厉害,好像被什么追着跑一般,“是林原那边出事了!他说赌债的要他的命,让我借钱给他,但我遇到了点麻烦,根本去不了,所以只能找容总帮忙了!”

      容笙:“你呢?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这都习惯了。”陆医生又急促地缓了两口气,似乎是换了个地方躲着,低声道,“我把林原说的地址发你,你高抬贵手,救他一条狗命!”

      容笙:“我可以去,不过我没想到陆医生跟他交情这么好。”

      “好屁!”陆医生冷哼一声,“他欠了我很多钱!”

      容笙:“……”
      原来如此。

      电话被挂断后,容笙回到餐桌,直截了当道:“林原遇到逼债的,有人让我帮下忙。”

      宋庭:“不报警吗?”

      “最好不要,此事怕是另有隐情。”容笙看向宋庭,“我建议你也一起去,毕竟林原身上也有很多蹊跷,或许跟你也有关。”

      从林原能冒险约自己出来见宋庭开始,容笙其实心里一直有所怀疑,只是苦于不好寻找线索,而今天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最好时机。

      宋庭没有犹豫,跟着时亭一起,带了五个公司保镖和一箱钱,奔向陆医生给的地址。

      到地方时,已经是傍晚。

      那是老城区的一座破旧握手楼,密密麻麻的电线跟晾晒的衣物遮天蔽日,路边的路灯年久失修,有一半都亮不起来,坑坑洼洼的路面根本照不全,走路时一不小心就能绊一跤。

      容笙实在没料到,林原能住在这种鬼地方,毕竟秦泊渝就每个月给他20万,加上背后其他人给的好处,怎么着也不会愁吃穿住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林原欠了一大笔巨债!

      “你们留两个在下面。”容笙嘱咐保镖,“我们超过半小时没下来,或者没消息,就直接报警。”

      五分钟后,容笙和宋庭带着剩下的三个保镖上到七楼,小心地观察六楼情况。
      根据陆医生的信息,林原就住在七楼1号。

      出乎意料,门口没有想象中的催债三件套:
      肌肉花臂男,黄毛花臂男,棍棒花臂男。

      有的,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性alpha,头发半百,拿着酒瓶,看样子喝醉了,站都站不稳。

      宋庭疑惑:“这么弱不禁风?一个小孩给两拳都能撂倒,是不是有其他人在暗处?”

      容笙示意等等,给林原发消息:
      [我在你家门口,想活命就告诉我情况。]

      很快,林原回了信息:
      [容总大好人,你不用进来,借我50万就好。]

      容笙皱眉,追问:
      [一共多少人在你家附近?如果债方背景大,你就更应该向外求救。]

      林原很快回复:
      [容总,求你给我30万好吗?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一笔很小的钱,但却可以救我的命!]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林原被威胁了吗?

      容笙再次明确追问:[你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这次林原没有立即回复,等了会儿才回:
      [我只要钱,我会想办法还的,容总不想借,就走吧。]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容笙转而给陆医生发消息:[你知道林原的债主是谁吗?]

      但陆医生那边似乎很忙,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回。

      容笙看着一脚踢在门上,酒气熏天大喊开门的alpha,不经意侧头时,发现眉眼竟然有些眼熟。

      “这人……长的好像林原。”宋庭也注意到了,直接说出容笙的心中疑惑。

      容笙皱眉:“应该是亲戚,难怪没有报警。”

      “王招财,你给我滚出来!”
      门口的alpha大概是喊不来人开门,气急败坏了,对着大门狠狠吐了嘴口水,大骂,“果然是没用的贱种,跟你妈一样,都是赔钱货,都是扫把星!以前我挣钱养你们娘两,后来又供你读书,现在我老了,你是一个子儿都不愿给我啊?你个没良心的贱种!”

      宋庭诧异:“王招财是谁,和林原什么关系?我猜,被追债的应该是王招财吧,不过林原一个掉钱眼的omega,真能有这么仗义?”

      “先帮林原控制这人吧。”
      容笙眼神示意保镖,保镖会意,悄然从侧面靠近,等alpha发现,当即被猝不及防地按住,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们狗日的谁啊!”
      alpha哀嚎两声,然后迅速冲门口破口大骂,“王招财,是你这贱种请的人吧?敢动我,你就等着你妈被你逼上绝路吧!”

      下一刻,大门从里面打开,林原冲出来,满脸焦急:“不要动他!”

      宋庭过来,指了指alpha:“你的意思不会是,不让我们动这个酒鬼吧?”

      “什么酒鬼!”alpha没有丝毫畏惧,十分得意,“我是王招财他老子,他是我生的!我找他要钱天经地义!”

      容笙从打开的门往里看了眼,里面环境跟外面一样陈旧破烂,唯一的区分是被打扫得很干净,还养了一些花,多了点生机。

      “求你们了,你们别动他。”林原难堪又恶心地看了眼alpha,却不得不继续低声下气,“他的确是……我爸。”

      容笙皱眉看向他,问:“好,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要50万是不是给他的?”

      林原咬紧嘴唇,下意识看了眼门后,容笙注意到,门后有一片抖动的衣角。

      “回答啊!”alpha先急眼了,“你不是跟我保证过,只要允许你带那个贱人到金港市,每个月就孝敬我30万?”

      “30万?”宋庭忍不住道,“看你这破衣服,还有这瓶劣质的酒,钱都花在赌博上了吧?”

      alpha没有否认,大喝:“你谁啊?管那么多,但看你穿的挺好,很有钱吧,要是真想帮这个小贱种,就借他钱呗!”

      “无耻。”
      容笙见alpha如此肆无忌惮,知道事情不简单,便示意保镖动手,保镖当即将其按得更死,狠狠给了他腹部一拳。

      “别打他!”
      林原几乎是瞬间护住alpha,眼神却不停地往门后瞟。

      “死贱种,从哪里找的帮手?”
      alpha恶狠狠地看着林原,“你别忘了我手里有什么,把老子惹毛了,你跟你那个贱人妈都别想好过!”

      容笙蹲下,趁其不备,伸手直接卸了alpha下巴,林原一惊,当即推开容笙,怒吼:“我说了不要动他!你们都走!不要留在这里!”

      “你真的希望我们走吗?”
      容笙示意保镖一样,保镖直接打晕alpha,而林原只是看了眼,没有任何怜悯,更多的是绝望。

      “……你们会害死我的。”
      林原脱力般滑坐在地上,低下头,喃喃道,“今天这样,下一个月他就不止要30万了。”

      容笙一把将他拎起来站好,声音尽量放温柔:“我不管他是你父亲,还是陌生人,他在明知你过得不好的情况下,还每月跟你要30万,这跟勒索没有区别。”

      宋庭补充:“整个亚联盟,靠子女挣钱赌博的烂人,没几个的。”

      林原红眼看向两人:“但我不能不给啊,我不给,他有的是办法折磨我!只因为他是我父亲!你们不懂,你们怎么会懂呢?拥有这样一个糟糕的父亲,生不如死!”

      容笙指了指门后,直言:“你对那个酒鬼妥协,是为了保护身边人吧?”

      林原害怕地一颤,赶紧两步蹿到门前,死死堵住:“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走吧!”

      容笙:“我觉得你需要帮助,而我们正好能提供,茂科精密有非常出色的律师团队。”

      林原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你们走!”

      宋庭啧了声,反问:“那你觉得,你还能给那个酒鬼多少个30万呢?如果有一天你给不了,他会念及旧情吗?他会放过你,还有你想保护的人吗?”

      “我知道!”
      林原嘶声力竭,“但我还能怎样?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亚联盟能彻底把我从他身边带走吗?”

      容笙厌恶地瞥了眼晕在地上的alpha,道:“一时的妥协管不来长期的安稳,但你要是相信我们,我们绝对可以帮到你,毕竟一个嗜赌成性的人,绝对有其他不良嗜好,吃些牢饭很简单。”

      林原听完,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喜悦,而是反问:“容总,你和我非亲非故,凭什么帮我?有什么好处?”

      宋庭后退两步,故意道:“行,竟然你不想我们帮忙,那我们也没必要留下来了。”

      林原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容笙迅速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一双好看的眼睛跟着灰败,像悄然枯萎的花草那样。

      他太清楚这种眼神的含义了,那是一种曾经无数求救,却被命运无情戏耍跟抛弃,然后心灰意冷的眼神。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但幸运的是,他在最后一次勇敢的时候,遇到了容宝珠。

      “我们帮你,并不是无偿的。”
      容笙知道眼下跟林原陈情利害没用,干脆换了策略,“你当初能想方设法混进商联会,又在我们身边周旋,可见你是个聪明人,那么,你一定比我们更清楚,你手上有什么让我们帮你的筹码。”

      林原愣了下,瞪大眼睛看着容笙。

      宋庭的一脚腿已经踏上下楼的步梯,火上加油道:“不愿说就算了,万一背后的人能给他足够的钱,让他以后都能给那个酒鬼30万呢?”

      容笙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嗯了声,也转身朝楼下走,保镖跟着起身。

      就在容笙走下楼梯要拐弯的时候,背后传来林原紧促的声音:
      “等一下!”

      容笙回头,看向攥紧拳头,终于决定什么的林原,静静站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等下!”林原几乎是吼出来的,“只要你们肯帮我!我能告诉一切你们想知道的!”

      容笙跟宋庭对视一眼,让保镖拖alpha下去看住,重新回到林原家门口。

      “抱歉,稍等我几分钟。”
      林原进去把门关上,一阵慢而重的脚步声后,门再次被打开,容笙和宋庭进去。

      三人落座后,林原从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低头看了会儿,递给了容笙。

      容笙翻着看了一遍,发现是账本,记录了近十年的存取钱数额。

      在漫长的前八年里,里面入账的数额很小很碎,有时候是卖塑料瓶的九块,有时候是老师奖励作文赛的五十块,有时候是帮邻居洗碗一个月得到的三十块,但支出却都是整数,最低一百块,最高一千块,且支出对象只有一个名字:
      王耀祖。

      容笙抬头看向林原,问:
      “王耀祖是刚才那个酒鬼?”

      “对。”
      林原顿了顿,道,“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法律上的父亲,摆脱不了的……父亲。”

      宋庭问:“所以,王招财是……”

      “我以前的名字。”林原苦笑一声,“招财招财,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一只狗?”

      容笙道:“我只会叫你林原。”

      他不禁想到林原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非常欣喜地介绍自己名字。
      林原,双木林,草原的原,森林和草原,都是很广阔的存在,都是自由的象征。

      容笙接着往后翻,时间来到第九年,之前那些细碎的账目开始陡然改变,从几十变几千,又迅速变成几万,最后直接到每月30万。

      “很好奇我给王耀祖的钱怎么增多了?”
      林原麻木地看着掉漆严重的茶几,道,“因为账本的第九年,我十八岁了。”

      第九年,林原十八岁了,在法律上正式成年,王耀祖迫不及待地把他介绍到一个工地,做扛水泥的重活。
      这种吃青春饭的力气活,报酬不少,但林原从来没有拿到一分,因为工资卡在王耀祖手里。后来,老板看他可怜,会把一部分工资现金发放,林原好歹能吃饱饭,偶尔也能给母亲买一件过冬的棉服。

      但就在给母亲买棉服的那个冬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本来被归为beta的林原发生了二次分化,成为omega,体能和力量等迅速下降,无法再去工地干重活;
      二是父亲发现母亲藏起来的新棉服后,对母亲进行家暴和逼问,得知林原“私吞”工资的事实,怒不可遏,带着亲戚来到林原所在工地,偷偷将人绑回家,“教育”了一顿。

      王耀祖在得知林原分化成omega后,一开始大骂赔钱货,直接把母子两关进自家地窖,不给吃不给喝,要活活饿死他们,冻死他们。
      直到有次王耀祖喝醉酒,晕晃晃来到地窖,发现一个美人,正要调戏,发现正是自家那赔钱货儿子,当即清醒地意识到,这个赔钱货可以给自己挣钱。

      最开始,王耀祖想让林原嫁给有钱人,自己跟着享福,但每个跟林原接触超过三个月的有钱alpha,一旦知道他有王耀祖这么个赌鬼加酒鬼的爹,转头就走。

      “王耀祖对此很失望。”
      林原说到这里,呼吸开始一紧,缓了缓才道,“于是,他想到了另外的招数,比如,镇上有个丧妻多年的老alpha,虽然脾气古怪了点,虽然爱动手了,但是对于跟他的人,他出手很大方。”

      容笙听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大概能猜到后面发生什么了。

      “所以你跑出来了?”宋庭问。

      林原垂下头,没有回答,容笙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个酒鬼拿他母亲做要挟,逼他跟了……那个老alpha。”

      林原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干呕了好几下,才道:“不,比你们想象得还可怕,那个老东西知道王耀祖想干什么,坚持不肯领结婚证,也不想让我生下他的孩子,分走他之前孩子的遗产,就每天给我喝劣质的避孕药。他心情好的时候,在床上虐待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把我捆起来打。”

      “对此,我曾向王耀祖求救过,我想,他毕竟是我父亲,他只是想要钱,但没想我死,但王耀祖不仅不帮我,还会帮那个老东西控制我,他亲口跟我说,只要有钱拿,我过成什么样他都不关心。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早就失去父亲了。”

      “当然,我很庆幸他们的自私,否则我真的要跟那个老东西绑定一辈子了。”

      容笙唏嘘不已,不忍心往后听,不打算追问下去。
      他知道,这种回忆无疑于自揭伤疤。

      林原却没有停下,继续道:“好在第二年,那个老东西就死了,我也终于勇敢地报了警,让警方介入所谓的家事,但可惜的是,很多事情太遥远了,没有一点证据,警方有心帮忙也没用,王耀祖只被关了一个月,就出来了。”

      容笙能够想象,出来后的王耀祖会对林原会进行怎样的打击报复。

      似乎是看出容笙的想法,林原惨淡地笑了下,道:“其实我挺抗揍的,毕竟从小没少挨打,但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抗住,直接断了一条腿。”

      几乎是瞬间,容笙想到了林原在他们进屋子前,似乎扶着一个人躲进房间,脚步重而缓慢。
      那不正是腿脚不便的人才有那种走路声吗?

      林原的眼睛变得通红:“王耀祖像小时候那样,把我们关进地窖,母亲得不到治疗,情况越发严重,但我怎么求他都没用。直到某天,王耀祖又被赌场的人追到家里逼着还钱,他慌乱之下把我推出去抵债,我于是又成了赌场里的服务生,一边挣钱还赌场的债,一边挣钱让王耀祖继续赌,两边受气,两边挨打,好在母亲住进了医院,开始进行治疗。”

      “但王耀祖没那么好心,很快,我挣钱速度远远赶不上他赌的速度,他瞒着我把母亲拖回家,用母亲的医疗费去赌。我发现后,却罕见地没有发作,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开始在赌场寻找帮手,然后我遇到了J先生。”

      容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是这位J先生给了你来金港市的机会?”

      “是的。”林原没有否认,甚至开心地笑了下,“他问我愿不愿骗人,会不会骗人,他不知道,如果有机会,我能杀了王耀祖,骗人算什么?”

      说着,林原伸手替容笙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道:“J先生应该只是白手套,他给了我一个海外账户,让我帮忙做事,每做成一件事,就给我一笔钱。王耀祖不知道他的存在,但知道我在金港市能整很多钱,一只要挟我给钱。”

      宋庭问:“用什么要挟你?”

      林原身体瞬间僵直,容笙放轻声音:“如果你愿意说,可以……”

      “是两段视频,很长。”
      林原声音发颤,“是那个老东西欺负我的,以及王耀祖欺负母亲的。”

      容笙明白林原嘴里的欺负指什么,顿时后背一寒,跟着恶心。
      他忍住了,对林原道:“好了,不用说更多了。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关于视频在哪里,有无备份,你有线索吗?”

      转移话题后,林原明显放松了肩膀,道:“有两个U盘,一个是原件,一个是备份,云盘里没有,因为他暂时不敢发布在网络上,以免被警方追查。备份他随身带着,但是原件藏得很隐秘,我试探过很多次,没找到线索。”

      容笙:“第二个问题,只要我们帮你解决U盘,让王耀祖离开你的生活,你能保证交代所有事吗?”

      “可以!”
      林原像是孤注一掷般,喊了出来。

      离开林原家前,容笙不经意间看见,窗台上放了一个鱼缸,里面养了只橘黄色的鱼,大眼睛长比其他鱼类高点,看着像在偷窥别人一样。

      “是虾虎鱼。”林原解释,“酒店客人不要的,被我捡到了,网上一搜说不好养,但我养了两年还活蹦乱跳的。”

      容笙听到名字唤起了点生物学的记忆,道:“它似乎是海鱼?”

      林原嗯了声,话里有话道:“希望它可以回到大海吧。”

      半个月后,在容笙手下律师团队的全方位围攻下,王耀祖成功被判刑,相关的两个U盘被销毁,林原提供了那个海外账户的具体信息。

      容笙顺藤摸瓜,查到海外账户的主人正是跟茂科精密有过合作的一家海外公司。根据相关材料,容笙察觉这是一家子公司,但他身在亚联盟手不够长,只好打扰海外的容青霄去调查总公司是谁。

      这天下午,林原约容笙去家里见面,说还有别的线索要沟通。
      容笙到的时候,发现宋庭已经在了。

      林原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们一起听,能解开不少误会。”

      容笙见林原脸色红润了点,状态恢复得不错,点了下头,到宋庭旁边坐下。

      宋庭笑道:“我对阿笙没有误会,最多是意见不和。”

      林原摇头,问:“不知道宋大哥是什么时候发现前公司的倒闭跟秦少有关?”

      宋庭显然没想到林原会谈这个,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讽笑一声,道:“你不会告诉我,秦泊渝压根儿没对我们家做过什么吧?那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在我创业的时候暗投资金,他可没那么好心。”

      “我没想过替他争辩,他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但是,”
      林原叹了口气,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容总的朋友,秦少对你动手势必会伤害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只会偷偷动手,而不是刚动手,就让你抓到蛛丝马迹,不是吗?”

      宋庭像是被什么敲醒般,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瞪大眼睛看着林原:“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导我恨上秦泊渝?”

      “是的。”林原道,“根据我的猜测,应该也是J先生那边的人。”

      容笙皱眉,追问:“有可能是秦修远吗?”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想杀秦泊渝的,正是秦修远这个“好”父亲。

      “不是。”
      林原摇头,“J先生曾经替幕后人的夫人拍卖珠宝等物品,但秦董的夫人,也就是秦少的母亲,早就病逝了。”

      容笙:“还是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秦修远很狡猾,不过你将这些事告诉我们,不怕J先生和幕后人报复你?”

      林原:“不会,他似乎很害怕被人注意到,不然也不会借我的手做事。”

      “好,那你是怎么知道宋庭的事的?”

      “J先生给我的任务里,有一项是接近宋大哥,监视他对秦少的复仇。”

      宋庭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先跟秦泊渝搭上线,再让我用钱买通你,去对付秦泊渝,看似是你为钱背刺,但其实这是个连环计?”

      “是的,抱歉,我真正的雇主一直只有J先生。”
      林原真心实意地给宋庭倒了杯茶,续道,“我也是在监视你的过程中,察觉到那些往事的,但我还得靠J先生给任务,给钱,所以,我只能将那些不该知道的事烂在肚子里。”

      宋庭眯眼看着林原,半信半疑,似乎一时间不该说什么好了。

      容笙知道宋庭心里难受,替他接过话茬:“此事空口无凭,有证据吗?”

      林原:“有,是人证,但是很难找到她。”

      宋庭急问:“是谁?怎么找到他?”

      “是我海外账户的接手人,一位女beta银行经理,关于她的其他个人信息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又过去两年了。”

      宋庭胸膛起伏,攥紧拳头:“……好的,多谢告知,我会追查的。”

      在真相完全展露前,眼下说什么似乎都是徒劳的,但容笙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不管结果如何,希望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

      宋庭含糊地嗯了声,分不清是敷衍,还是心力交瘁。

      “容总,”林原看向容笙,嘴唇翕动了几下,才道,“有件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当时实在没法跟你坦白。”

      容笙直觉不妙,道:“直说就行,你之前也没有义务告知我。”

      林原:“容总,我靠近你,明面上是秦少的吩咐,实际是J先生帮了忙,他让我也监视你。”

      “监视我?”容笙思索了下,道,“监视宋庭跟秦泊渝有关,监视我估计也跟秦泊渝有关吧?”

      林原却摇头:“不,跟秦少没关系,J先生让我监视你,主要是不想让你调查车祸一事,一旦有苗头,我就得告诉他。”

      “车祸?”
      容笙浑身一僵,“什么意思?妈妈的当年车祸难道不是意外?”

      四年了,整整四年,容宝珠经历那场浩劫后,至今没有恢复清醒,他一直以为是命运开了个玩笑,却没想到有一天被告知,那根本是人为的玩笑!

      宋庭道:“你先别急,听听林原怎么说。”

      林原叹了口气,道:“抱歉,J先生只是让我留意你对车祸是否起疑,其他的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没法提供更多的线索。”

      容笙只觉如坠冰窖,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所以,真的是人为?”

      林原:“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没有假话,但确实不太能让人相信就是了。”

      何止是不太能让人相信,简直是晴天霹雳般的冲击!

      容笙跟宋庭告别林原后,各自顺着线索展开调查。
      他本以为秦泊渝会察觉到异常,询问他的调查内容,但事实是,之前控制欲很强,甚至连他接触谁都要盘问的秦泊渝,却不仅什么都没追问他,而且也从未联系他,好似直接人间蒸发了一样。

      “要我告知秦少吗?”
      在容笙又一次询问秦泊渝动向后,王秘书问道。

      容笙握紧电话,像是终于放下什么般,双肩塌了下去,语气淡淡的:“不必了。”

      “不必告诉他,我找到他。”

      即使注定要分道扬镳,提前练习当陌生人就好。

      一周后,宋庭的调查有了进展,约容笙到一家泰餐厅见面。

      这次,宋庭甚至连胡渣都没有刮,身上西装有好几处褶子,可见其主人已经没有任何收拾自己的欲望了。

      “林原说的是真的。”
      宋庭冷笑一声,道,“对付宋家前公司的事,秦泊渝怎么可能傻到让宋家那么快就发现?一切都不过是J先生的幕后者推波助澜,给我埋下一颗仇恨种子,让我回到金港市对付秦泊渝。”

      容笙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心底一直有的疑问:
      “你回金港市,是为了复仇吗?”

      “不全是。”宋庭直直看向容笙,“人活着如果只是为了仇恨,那就太无聊了。”

      容笙低头喝水,避开宋庭难掩炙热的目光,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答应你之前提的合作。”宋庭笑了下,却是皮笑肉不笑,“我们宋家站太低了,要么是炮灰,要么是棋子,我想借那个项目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最好能找到J先生背后的人,亲手‘问候’他。”

      容笙看着宋庭恶狠狠的模样,还是劝道:“你能加入这个项目,我很高兴,但自毁前程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宋庭哼了声,声音偏冷:“你只是报复秦泊渝?”

      容笙坚持:“不值得。”

      宋庭笑笑:“放心吧,我并不会再用那种愚蠢的报复方法了。”

      “那便好。”
      容笙却没有因此松口气,他觉得宋庭话外有话。
      但如今的他们,友谊千疮百孔,宋庭不会将真实想法告诉他。

      宋庭问:“你那边怎么样了?伯母的车祸到底怎么回事?”

      容笙皱眉,失落道:“什么都没有查到,估计得等哥那边查到海外账户后,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真相。”

      “你告诉霄哥了吗?”

      “没有。”容笙垂下眼睫,“他手上的事情太多,我暂时不想让他操心。”

      周末,林原发来消息,说请他们两吃饭,就在家里
      ——不过换了个小区住。

      林原新家在一个新建的小区,不繁华,但该有的设施都有,比之前的握手楼好太多。

      一进门,林原就搀着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欢迎他们。
      女人佝偻着背,用拐杖支撑右腿,清瘦得可怕,似乎稍微吹阵风就能摔倒。

      “这是我妈妈。”
      林原笑着介绍,“她一直想感谢你们的帮忙,今天的饭菜都是她做的。”

      女人直直看着容笙跟宋庭,眼里激动地留下泪水,伸手向握他们的手,但似乎害怕什么,又赶紧往回收。

      容笙一把握住女人的手,笑得随意:“阿姨您好,我叫容笙,他叫宋庭,我们跟林原是互相帮忙,不用特意感谢。”

      宋庭看了眼那桌丰盛的家常菜,将带来的果篮递给林原,道:“太客气了啊,显得我们的果篮太磕碜了。”

      林原啧了声,道:“算了算了,大家干脆都被客气了,直接吃饭吧!”

      两人都没有提前吃饭,当即应下。

      入座后,林母成了最忙的那个,不停地给他们三夹菜添汤,动作慢但仔细。容笙想扶她坐下,被林原阻止。

      林原低声道:“让妈妈忙吧,以前她伺候王耀祖是迫不得已,现在忙是她自己乐意,是她觉得自己还能为我做点什么,心里会舒服些。”

      容笙点头,但不停示意自己够吃了,让林母坐下,林母笑着摇头,直到容笙强行扶她坐下。

      因为很久没吃过家常菜了,容笙吃了足足五碗饭。
      难以避免,他跟秦泊渝做的饭对比起来,都好吃,但秦泊渝显然更懂他的口味。
      他也想起了容宝珠,容宝珠不是一个擅长做饭的妈妈,却擅长做一棵为他们遮风挡雨的树。

      整顿饭,林母只是微笑,没有说一句话。
      吃完饭,林原说母亲该休息了,林母歉意地回房间休息,林原才解释:“妈妈求救过很多次,王耀祖为了她不被警方发现,就把她弄哑了。”

      容笙和宋庭不由唏嘘。

      宋庭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林原如今告知实情,J先生那边彻底断开联系,秦泊渝的钱林原也不想要了,在金港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对于没有存款的母子两,未来一下子变得现实起来。

      容笙提议:“茂科精密有你适合的工作,如果你愿意,可以试试。”

      林原却笑着摇头:“不了,我打算带着妈妈回家乡。”

      离开金港市,回到那个偏远的、有些落后的小镇子。
      容笙和宋庭有些意外。

      林原看向窗台,笑了笑:“大海虽好,但湖泊才是小鱼的家。”

      容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鱼缸里的鱼不见了。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见林原,因为没攀上权贵而酗酒,抓住自己哭哭啼啼的,看起来势利又娇贵。
      但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想要穿越黑暗的人。

      告别林原后,容笙给林原卡上转了两百万。

      林原很快来了电话。

      “容总,我有手有脚,可以养好妈妈。”

      “这不是施舍,而是你提供信息后的报酬,而且阿姨还需要治病。”

      林原没再坚持,声音有点哽咽:
      “谢谢,我和妈妈没有碰到几个好人,容总你算一个。”

      容笙微笑道:“那我一直做个好人吧。”

      挂了电话,容笙的视线再次回到电脑界面,上面显示当年容宝珠遭遇车祸的报道,以及一份调查报告。

      车祸当天,车上一共两人,容宝珠,以及时任茂科法务总监的王磊。
      当车子意外跟失控的货车相撞,侧翻在路边,容宝珠当场失去意识,王磊虽然受伤但意识清醒,奋力将容宝珠拖出车子,放置安全区域,报了警,进行紧急处理。
      但不知为何,王磊选择再次跑向正在燃烧的轿车,而他刚靠近,轿车就发生了爆炸,王磊当场死亡。

      容宝珠得救后,容青霄给了王家很多钱,并提出照顾王磊的妻儿,但王家却不想再跟容家有任何来往,直接搬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至今没有再联系。

      车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王磊冒险回去取呢?
      容笙和容青霄至今没有找到答案,毕竟一场车祸将很多东西都带走了,干干净净。

      但真的干干净净吗?
      尤其是如今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容笙相信,雁过留痕,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周三晚上,容笙接到谢峤的电话。

      “秦泊渝不让我告诉你。”
      谢峤的语气不是很好,听起来疲惫又恼火,“但你再怎么也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你理应拥有知情权。”

      容笙直觉不好,赶紧问:“他遇到难事了吗?”

      谢峤讽笑一声,道:“他一个疯子,谁能为难他?只有他自己能为难自己,他在丰凭私人疗养院,你自己过来看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小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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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有点忙,码字状态也断断续续的,更新不稳定,有时候不更,有时候可能奋发图强掉落好几章,大家可以等完结了再看噢~但有一点可以放心,本人坑品极好,从不弃坑,放心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