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05 模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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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成回到原本的家庭之后，虽然母亲严格控制他的零花钱，但在饮食上没亏待他。作为学校食堂的员工，她没少在陆凡成打饭时多给他舀一勺肉，多给一个鸡腿。
初期的陆凡成至少还是个正常体格的高中生。直到母亲去世，他也基本断了生活来源，奖学金被他慢慢花光，母亲去世的补偿，全部被父亲拿去赌。他只能靠课余时间去兼职，甚至兼职的钱，也会被父亲拿去还赌债。再加上因为兼职，影响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他开始遭受长期的霸凌，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
后期的模样，确实和他现在很像。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被生活所迫，精神萎靡，靠着一口气吊着的人。
录影棚外还有和他一样来试镜的演员，相熟的互相点点头，没有过多交流。
工作人员给了他一本新的剧本，上面有完整的剧情简介，以及陆凡成少年时期所有的剧情台词。
没等多久，工作人员领着陶秋珩进去。他走到白幕中间，前面坐着程竟、曲池秋，以及监制和两个副导演，一共五个人。
陶秋珩临场发挥不稳定，选的片段依旧是前三集的——他反复练习过，确保万无一失。
月考当天，陆凡成被告知，母亲在食堂工作时发生意外，被送往医院。他丢下笔就赶往医院，看到的却是盖了白布的尸体。
陆凡成对这个亲生母亲感情非常复杂。一方面，陆凡成虽然叫了她一声妈，但这个女人在情感和物质上没过他任何东西，他始终认为自己的母亲应该是大城市别墅里的优雅女人；另一方面，他们血脉相连，有着相似的容貌。
陶秋珩从角落跑到白幕中间，喘了几口气，然后抬手，假装面前有扇门，他缓缓推开。
往前踉跄了两步，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手掀开白布。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瞳孔骤缩，嘴唇微张，不自觉地发颤。
平时两三句话就对他吼一下的女人，此刻双目紧闭，嘴唇发白。
陶秋珩扶着中间摆着的椅子，缓缓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呼吸，到后来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喘。
他撑着凳子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他用力咬着唇，像在克制自己笑出声，眼里有泪光。
陶秋珩快速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口气，转身擦了擦脸上的水痕，转过身，朝程竟他们鞠了一躬。
导演不会在试镜现场对演员的表演做出评价，陶秋珩特地观察了程竟的表情。
在他表演完之后，程竟一直埋着头，拿笔不知道在纸上写什么——导演会记录试镜演员的表现，以便之后选角的时候，有个参考。
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反馈，他那颗心始终没办法放下。
他准备得充分，是哪里出了问题？
曲池秋打破沉静，笑着拍了两下手：“几天不见，你的演技又有精进。”
旁边的监制和副导演，也附和点了点头。
“谢谢，曲老师。”陶秋珩舔了舔嘴唇。
他们脸上的表情至少说明，他表现得没有那么糟糕。陶秋珩松了一口气。当然，最后还得看程竟怎么说。
程竟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陶秋珩，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对他刚才的表演并不满意，“你是如何理解这一段陆凡成的感情？”
陶秋珩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感觉被吊在半空。
第三集剧本的最后，正好停在陆凡成亲生母亲去世，他赶到医院。
这应该是陆凡成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生母在世至少能让他衣食无忧，生母一走，父亲作为他唯一的监护人，连养父养母给他寄过来的钱都占为己有。
剧本里写，陆凡成看见亲生母亲的遗体，他难过，流泪。
难过和流泪的范围太大，他对生母绝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与母亲，感情很深。
如果演戏像解题，陶秋珩想要更确定一点题干，如此他才能得出最优解法。所以那天晚上，他问霍黎陆凡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霍黎的话却让他更加琢磨不定。
陶秋珩盯着最后这一幕的剧本看了两天，对着镜子反复尝试，用支架把手机架在前面拍自己演的片段，感觉不对，就再来一遍。
后来他筋疲力尽，仰面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手不小心碰到了地毯上的遥控器。
电视散发的荧光把客厅照亮，画面还停留他上次看的碟片——
他把重生前陶秋珩所有表演片段都刻在碟片里，他要表演陶秋珩是如何表演的。
他按下播放键，电视里的画面继续播放。
陶秋珩的第一部剧里，他也是忽然接到家里的来信，说他父亲忽然病故。
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面对声色俱厉的父亲突然死亡，他上一次见面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宁愿从未有过你这样的父亲。
大抵与陆凡成对生母的感情相似。
他模仿陶秋珩的演法。
把自己变成陶秋珩。
*
机场停车场内。
车窗降下来，霍黎单手搭在上面，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按灭。瞧见着一人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他按了一下喇叭。
那个人循声看过来，随后拖着箱子朝他走来。
“亲自开车啊，你的助理呢？”俞晔晨停在车门边，低头调侃一句。
霍黎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启动车，俞晔晨见状，连忙扶着车门，说：“开玩笑呢，我真以为你把那司机开了。”
“少废话，赶紧上车。”霍黎按下后备箱的按钮。
俞晔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了车。
驶出机场停车楼，天空一片湛蓝，轻薄的云层像一层纱，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放在无线充电器上的手机响起来，霍黎没有什么要避讳，直接接起来。手机蓝牙连着音响，对面的声音充满整个车厢。
“霍总，第二季度的网络服务协议，已经按您的吩咐送到新镜TV了，但他们新的负责人出差了不在，要晚几天才能签字送过来。”
霍黎心说，他们负责人就坐我旁边，你能找到就怪了。
“行了，我知道。”霍黎直接挂了电话。
霍黎这个助理是爷爷给他安排的，起初他以为是爷爷的关心，实际跟放了一个实时监控在他身边没什么区别。
他假装不知道，有什么事要避开时，会给助理安排接客户，送文件的活，而为了隐藏自己身份，对方不可能拒绝。他把这件事告诉俞晔晨之后，后者评价：知道的是家里怕你做傻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搞家族谍战。
霍黎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大一时忽然休学，玩各种极限运动，受过几次伤，生命垂危时他想过不如一了百了算了，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躺在医院的时候，俞晔晨揣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他还带着伤，和俞晔晨动手，差点惊动了警察。
后来，俞晔晨说了一句话：“韩洋的骨灰还在殡仪馆里。”
他当时，头晕目眩，昏了过去。醒来后，把伤养好。选了一块墓地，把韩洋从殡仪馆接出来安葬，每年都会来看看他。
他得好好活着，韩洋生前他没办法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在他死后墓碑旁一定要有一束他放的百合。
俞晔晨低头回复消息，大概他也收到同事给他发的消息，他边回消息边说：“等到你的助理发现，新的负责人是我，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霍黎瞟了他一眼，继续看着路面，装模作样说，“我也才知道你升职了。
过了收费站，霍黎问：“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俞晔晨不想面对，闭上眼，拍了一下脑门：“回公司。”
霍黎笑了一声。
俞晔晨跟他倒苦水：“总裁哪知道我们这些牛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我是去出公差，不是旅游，回来还得给你签字。”
“你确定不是借着出公差，顺便去见人？”
“没见到。”
“哦。”霍黎故意拖长尾音。
俞晔晨把话题绕回工作上：“还有件事，和你提前通个气，上头又要求更改视频播放量的算法。”
霍黎“嗯”了一声。
俞晔晨：“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你投的那部剧，是在我们公司的视频网站播出。”
“播放量应该是导演和制片考虑的问题，不然我自己拍得了。”霍黎笑道。
说起来，今天似乎是《繁城》第二次试镜。那天之后，陶秋珩没再和他联系。这几年他应酬时也见过别人点小明星或者网红来助兴，他从不参与，宁愿一个人喝闷酒。
陶秋珩跟那些小明星确实不太一样，他连最简单的讨好都不会——每次见到霍黎，明明慌得要命，却总是不断试探着他的底线，就连交换的条件也只是要弄清楚主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明可以一蹴即至，却要绕这么一大圈。
他确实有和陆凡成相似的地方……
霍黎拿起手机，给曲池秋打了个电话，问今天试镜的地址。那边估计在忙，没接他电话。
过了几分钟，曲池秋才给他回电话：“霍总特地打电话过来是关心试镜的事？”
不知怎么，总感觉曲池秋的话听起来意有所指。
“你把试镜的地址发我。”
“成，我们这边正中场休息。”曲池秋补充一句，“秋珩刚试镜结束，我让他等等你？”
嘶……
霍黎直接挂断电话。
没一会儿曲池秋给他发过来——在新镜TV写字楼附近的剧场。
“秋珩，是谁？”俞晔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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