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主黑回来了》闲逛人

9、9 安静的深夜

　　安静的深夜总是让人思绪纷飞。

　　在梦里第三次遇见霍无锋苍白的脸后，月明玖带着怨气极不满地起身。

　　一次两次还算得过去，三次四次就过分了。

　　第一次还能解释两人见上面了，心绪波动有点大，现在安定下来睡个觉，还是满脑子都是霍无锋，整得他像恋爱脑似的。

　　不爽。

　　难道他其实还是没放下霍无锋和那段感情不成？

　　那就有点可怕了，他可不好渣攻贱受这口。

　　虽然月明玖觉得，霍无锋不算是真的渣，但失忆梗实在是太狗血了，月明玖还因为和霍无锋分开几年，丧失了主动权，以至于他当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一些疑问。

　　后来模糊暗示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霍无锋有点厌恶的表情，让月明玖更不敢提了。

　　所以不在心里锤他几下，月明玖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反正他是不会自己消化这股憋屈的。

　　随着脑袋里的思绪乱成一团，月明玖却越来越精神了。

　　睡不着就不睡了，反正明天不用直播。

　　找出张光符，月明玖按照后面的指示折成东南西北的形状，再轻吹一口气，中间的部分就开始泛起没有温度的亮光。

　　这道光的强度和以前的光符比差得很远，不过这年头，已经没多少人舍得给凡人出符了。

　　联想到妙玄宗里的那群凡人，月明玖心里生出个猜想——那些凡人会不会是被这些符骗来的？

　　在浅薄的光亮中走出门，月明玖看见了对面霍无锋的房间。

　　这客栈的维护还不错，正常走过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月明玖走出走廊，倚靠在栏杆旁向下望。

　　客栈里的活人估计都睡了，耳边静悄悄的，光源又暗，月明玖只能看见下面大堂部分隐约的轮廓，没多久就浑身生出阵鸡皮疙瘩。

　　这世界可是真的有鬼的，虽说这年头灵气衰弱，鬼气身为灵气的另一种形态也减弱了大半，但谁能说一定呢？

　　还是回去吧，养好精神才好面对那群妖魔鬼怪。

　　移开手上的光源，月明玖顺着来时路往回走，一切如常，直到下面的大堂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月明玖被惊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光源没抓稳，直直地往下掉，他赶紧伸手去接，却左手倒右手足足颠了五个勺才把东西抓稳。

　　要不是这声音听着耳熟，颠第一个勺的时候月明玖就扔下它拔腿开跑了。

　　心有余悸地拿手里的光源往下照，月明玖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大堂下面也没再传来声音，但月明玖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幻听，下面绝对有东西，指不定就是霍无锋呢。

　　就在月明玖犹豫等待的时间里，大堂里传来了更清晰的呕吐声。

　　好吧，这下不用猜了，这连呕吐都泛着性感的声音，就是霍无锋这东西。

　　事关自己的医术，月明玖当然要下去看看。

　　走到大堂，循着刚才听见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月明玖便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么严重？

　　月明玖皱起眉毛，一步一步地向着霍无锋走近，昏暗的光照亮了对方的轮廓，最后映出他苍白的脸。

　　果然是霍无锋。

　　这时霍无锋不似白天那般游刃有余，他神色痛苦中带着迷蒙，他倒在桌旁，面前放着装血的盘，以及几张沾了血的布。

　　月明玖拿光源把他周围都照了一遍，发现还有几瓶没写名字的纯白药瓶。

　　霍无锋此刻应该是没有意识的，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修士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因为神魂出了问题。

　　神魂有问题……

　　月明玖想起霍无锋那连他都看不出缘由的失忆了。

　　血是从五官里流出来的，现在他的耳朵和嘴巴都泛着明显血线，正往外流着血，其余的地方全是血流过的痕迹。

　　那些血色偏黑，可能是毒或者另外一种，触感粘稠，像黑色的湿泥。

　　月明玖拿起药瓶，倒了颗出来闻，推测应该是安神的药物。

　　但月明玖现在还是凡人，没法用灵力去看，这些都只能看个大概，好有个解决办法的方向，至于霍无锋到底有什么问题，他断了不了。

　　除非霍无锋肯开口和他聊聊。

　　兴奋剂他有留着一瓶，但他化用不了，思来想去只能拜托这客栈里的其他人了。

　　记得那刘厨好像说过，他们这些打下手的和掌柜都住在一楼的大通铺里。

　　就是不知道掌柜看见这人在自家大堂吐血会是什么表情。

　　还不等月明玖去看那大通铺在哪，他就看见了一团模糊的光源正往这边走来。

　　来人看见他，出声道：“你是跟着他来的那位吧？我是客栈的掌柜，姓刘，你下来了就劳驾帮个手，给他擦擦，我先去换个水。”

　　我的天，霍无锋把这大堂嚯嚯成这个样子，这掌柜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还如此心平气和地照顾他。

　　大善人啊。

　　月明玖直接道：“不用了，给他擦擦就好，我手里有药，比那些白瓶子靠谱。您应当是修士吧？”

　　月明玖用不了灵力，只影响他看不了事物内部的灵力流动，修士必备的外部灵力流光他还是看得见的。

　　刘掌柜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血布：“是没错，只是他这病都至少几十年了，都是靠那定神药熬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太信月明玖手里的药。

　　“也不是没人想给他治，只是药灵道的大能都无能为力，唉。”

　　然而月明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和他认识？”

　　刘掌柜抬头看他一眼，回答：“他在我们这订了几十年包间，用的还是本名，不想认识都难。”

　　月明玖了然，心想霍无锋还挺有钱的，不过他订这里的包间如此久是想干嘛？

　　他没反驳刘掌柜口中的不信任，只是将装兴奋剂的绿瓶子递过去：“用你的灵力，带一点出来，给他渗到天灵盖上，不要带太多，容易给妙玄宗的人发现。”

　　再怎么说也是霍无锋带来的人，刘掌柜见了那么久也就他一个，面子还是能给几分的。

　　待接过月明玖手里的药瓶，刘掌柜倏然一顿。

　　月明玖知道他应当感知到那些充沛的灵力了。

　　刘掌柜没说什么，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月明玖一眼，便按月明玖所说，将瓶子里的药一点一滴地渗在霍无锋的脑袋上。

　　刘掌柜的修为应该不低，速度和把控力都很不错，不说有多轻松，至少全程都很稳。

　　等瓶子里的药耗完，霍无锋的脸色肉眼可见都松快了。

　　刘掌柜长舒口气，难掩激动地问：“霍盟主的病找到缘由了？”

　　“没有，”月明玖摇头，“只是这药可以疏导修士体内的灵力，方便他自愈，现在的灵力都太沉了，很难用。”

　　刘掌柜听了也不失望：“那也好，好歹终于是有点盼头了。”

　　“你可以和我说说他的病吗？我之前都是在山疙瘩里待着，刚和他认识，不知道他还有病来着。”月明玖问道。

　　刘掌柜不疑有他，一股溜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霍无锋这个病是一百年前出现的，还登上过仙盟报，意在广召天下能人异士治病。

　　当时几个药灵道的大能还不忿，他们都还没看过呢，就找其他人了？

　　然而当他们真看过了，却发现这病实在太怪了，几位大能讨论了一年半载，居然都没个可靠的定论。

　　这病具体表现就是头疼，五官出血和短暂健忘，明明上一刻还说得好好的，下一刻就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性情都还有点变化。

　　正常修士是不会出现这种只有凡人才有的痴呆状的，更何况霍盟主自己也算一位大能，更不应该出现这种无缘由神志不清的情况。

　　所以当时的药灵道大师都和月明玖一样，一致认为是霍盟主的神魂出了问题。

　　但纵观修界的神魂病，基本都是自己心态不对，或者精神打击过大和外部攻击，导致灵力海不稳，除此之外就只剩心魔了。

　　心魔是不可能的，如今的大陆压根就没有魔气，那些魔自上古时代就被封进大陆反面了，霍盟主和大伙也去看过，亲自确认那些封印都是完好无损的。

　　至于外部攻击，那更不可能，月道主都死了，谁还想不开要打霍盟主？而且霍盟主都没看出自己身上或者灵力海有伤。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毕竟霍盟主自己也说过，去掉那些不合理的猜测，还剩的那个不论有多不合理，都是答案。

　　所以最后大伙的结论是，如今修界灵力衰弱，再加上当初霍盟主失手让月道主掉下无烬涯，神月光火都没拿到，可能让霍盟主觉得灵力衰弱有自己的锅，导致压力太大了。

　　而药方就是让霍盟主休息休息，卸下手头的职务，放松一下。

　　“当初霍盟主本要和烈火宗宗主的女儿订婚来着，结果前头霍盟主还说要好好对人，后头就说了句与我何干，说要取消婚约。”

　　“真不真我就不知道了，都是从时报上看的，毕竟没仙盟报靠谱，但消息比仙盟报多。”

　　说完这有点滑稽的鉴症场面，月明玖忍不住笑出了声。

　　实在没想到，看病还能这么看的，一个个的居然都拉胯到这种地步了？

　　还是说，只是在某些地方特别爱装傻呢？

　　“他们就没想过不是神魂病的可能吗？”月明玖问。

　　“想过，所以现在还有些人再找这是什么问题，想着能靠此一飞冲天。”

　　月明玖没再问什么了，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霍无锋，把那些无奈的情绪都宣泄在手里的瓶子上。

　　虽说证据链尚有残缺，但月明玖还是大概懂这是什么病了。

　　就是这群人不当回事的魔气。

　　那是本被写进月书里的魔气病，结果却不知明家家主发的什么神经，讲一半漏一半，省略了部分魔气病，魔气入侵就是其中之一。

　　月明玖原本也有给新月书增添魔气病案例的计划，但因为事务繁多搁置了。

　　这病症就是魔气入侵的典型症状，和心魔有点不同，心魔是有引子的，本身人就有点毛病而被盯上了，但魔气入侵是强行和干净的神魂进行融合。

　　只是那也有点不对，魔气入侵是没有潜伏期的，毕竟是强行入体的，稍有不慎都会被赶出去，所以这个症状一般都会特别明显剧烈，让人精神不佳，就像霍无锋现在这样。

　　记忆也不会出现长时间失忆的情况。

　　月明玖记得很清楚他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这个扑街神情淡然，不过依旧神采奕奕，语气坚定平和地对着他问：“您就是如今人武道的道主吗？鄙人姓霍名无锋，现任代理盟主，愿和阁下商讨烈火宗损失的事宜。”

　　完全看不出来有魔气入侵的症状。

　　所以他的记忆丢失会是因为有人给他灌输魔气吗？

　　魔族确实是被完全封印了，但要是运气顶好的话，偷到魔气也不是没可能的。

　　月明玖很希望是这样的，就连医者的直觉都在这样告诉他，这样的话，他那数十年的憋屈时光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但终究是有不合理的地方，证据链还未集齐就下判断，很容易被情绪一叶障目。

　　总之失忆的根源应该就是魔气入侵，但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因素在里面，导致他一个修士还能失忆。

　　还是整整十年的记忆。

　　刘掌柜看月明玖听完后不说话，很明显是在思考什么，把手里的药瓶捏得咔咔地响。

　　纠结了半天，还是犹豫着道：“明大夫？”

　　月明玖抬头，发现刘掌柜居然还没回去睡觉。

　　他问道：“什么事？”

　　刘掌柜指了指月明玖手中的药瓶：“这瓶子质地不佳，易碎，还是莫要这般。”

　　月明玖看了下手里被摧残的药瓶，果然出现了有点明显的裂痕。

　　……这个身体的力气这么大的吗。

　　刘掌柜适时起身：“我搬霍盟主上楼吧，时间不早了，您也回去早点休息。”

　　月明玖倒觉得他还能再熬。

　　跟在掌柜后面沉默地走着，直到在床上躺下，月明玖还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有些蛛丝马迹他当年应该是有发现的，但碍于身份和处境，他不好深入调查。

　　如今新的线索摆在眼前，月明玖又是半个自由身，就当是为了第一世的那个自己，他得把霍无锋的脑袋好好解析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