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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知自己结局 江辞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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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动起身来,沈弦更是持剑跑上了高台台阶。
他身上伤重,跑不快,可那道朝着女子脖颈而去的剑气速度却极为迅猛。
嗡——
就在剑气要擦过咽喉的一瞬间,眠鸢感到头顶骤然翻涌出一阵铺天盖地的迫人剑意,原本屏住的呼吸也被迫再度打开。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那磅礴剑意搅得云层和树叶都在狂乱打旋,一股空气从乱云之中俯冲下来,自上而下强势钻入了她的肺腔。
“咳咳!”
本来就已经回转的气息反而经不住这样不由分说猛烈灌入的空气,眠鸢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还道剑剑气都还没来得及入喉,就已经被一道无法抵抗的力量给骤然打回了空中,霎时间消弭于无形。
与此同时,一把冷剑“噌——”的一下死死插|进了眠鸢眼前的地面,激得她一身汗毛都竖立起来。
她盯着长剑怔然片刻,胸中开始隐隐作痛,喉间咳的更为猛烈。
正当眠鸢咳的眼泪直流时,一道稀薄冷淡的声音穿过风声,雨碎一般撞入她耳间,“抱歉,玄天骨还未取,麻烦晚点再死。”
眠鸢最恨江辞之这副冷酷至极还非用敬语的样子,别人也许是伪善,而他是纯粹的恶劣。
“师弟!”
凛风一阵,声音的主人来了高台,沈弦唤他师弟。
那人轻轻点头,“师兄,照看好晚晴。”
眠鸢眼前因泪水而模糊,看不真切,听声音才发现他身后跟着那位身有镇妖血的莲清仙子林晚晴。
林晚晴的声音凌凌如琴音:“阿辞,我没事,心口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眠鸢想,她的音色和相貌是一致的,寸寸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完美搭配。
这满面清冷的女子,每次来归墟高台都是眼带怜悯的看着眠鸢,然后从心口化出镇妖血,将她身上的妖力一遍又一遍的洗尽。
江辞之说,拔玄天骨,需要宿主身上纯净没有法力。
于是林晚晴日日来此,用镇妖血将她彻底洗成了一个金丹尽失的废人。
眠鸢正回想间,有人问:“这都已经寅时了,道君怎么才来?”
江辞之答:“有事耽搁了会,也不算来迟吧。”
众人费解,低声相讨。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事能比按时取出玄天骨更重要?
江辞之没再多作解释,径直朝着眠鸢走去。
当江辞之身上那股冰凉冷冽的气息逐渐靠近,眠鸢才知道,原来绝望之中还能生出更多绝望。
眠鸢认为,江辞之是复兴道法的极端激进派,与他的师兄沈弦完全不同。
江辞之是吕祖传人,这世上只有他能直面玄天骨的神力而不被反噬。
说是责无旁贷,实则他本就一心向之,吕祖传人的身份也只不过是让他更加心无旁骛罢了。
今日,终究还是要让这些人得逞了。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最大的输家只有她。
时至寅时,弯月悄然沉没。
眠鸢看不清紫袍道君的脸,却能看见他身后生出了一丝朝霞的微光。
他站的笔直,像把随时要戳死她的剑,跟朝霞不在一个意境里,和沈弦身上初升暖阳般的气质更是截然相反。
沈弦闪身挡在眠鸢面前,冷眼看着江辞之:“师弟,道门已经好不了了,到此为止吧。”
眠鸢勾勾嘴唇,此二人完全道不同,竟也能做师兄弟。
还没等江辞之答话,林晚晴心生焦急:“阿辞,她已经没有妖力了,你今日若拔了她的骨,她必死无疑。”林晚晴有一张慈悲面孔,此时更显忧郁,“没了妖力的妖,也不过是个凡人,我这有颗续命丹……”
“她原身是一株流苏花树。”江辞之挑眉,乌黑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出清润,“没了妖力,她也仍是花树,如何是凡人?”
“续命丹对她没用,别作无用功。”
林晚晴不说话了,一双眼定定的看着江辞之,片刻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江辞之不再看林晚晴,一手绕过沈弦,将插在眠鸢眼前的斩微剑拔|出来,眼皮微抬,接着沈弦方才的话题:“师兄此言差矣,只要吕祖真经一出,道门,自然会好的。”
他说话总是好声好气,却有不容置喙的隐势。
眠鸢心头泛冷,手也打颤,带动锁链声响。
江辞之没再给沈弦说话的机会,抬手将他定在原地,经过他和林晚晴来到眠鸢面前。
“斩虚道君,寅时已到,快动手吧。”
“是啊,时不待人,无极树只待今日寅时才能受下埋在树根的玄天骨,若是过了时辰,收效可就没那么好了。”
霞光逐渐盛起,苍翠青山也染了红。
紫袍道君从善如流的弯下腰,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眠鸢。”刚上任三天就被他打下马,他甚至连一句妖尊都不肯叫她。
江辞之的声音没什么兴味,一只手毫不犹疑的隔空抚上她的蝴蝶骨。“我按照归墟台的规定通知你一下,你今日会有如此结局,原因有三,你且听好。”
背后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凉,那是他的剑气正蓄势待发。
眠鸢神情木然,洗耳恭听。
她身上疼,但又没什么力气呲牙咧嘴,只能做块楚楚可怜的木头。
那人垂目淡睨,丝毫未见同情之心,继续照本宣科。
“其一,你身有玄天骨。但世人皆知,玄天骨不归你,玄天骨是道门的。”
“其二,你为夺妖尊之位斗父斗兄,造下无数杀孽,又将冤魂堵在冥界令其不得往生,冥界与玄天境之间也因此生了嫌隙,玄天境自此轮回混乱,阴阳难分。”
“其三,你为夺得灵能资源带领妖族鏖战三门,造成太多无辜伤亡,小门派灭门,大门派人丁凋零,玄天境灵能之源也因此遭到重创。”
言讫,他笑笑,面上的冷淡褪了不少。
这桩桩件件说出来,似是哪件都够她死一百次的。
眠鸢眼眸微阖,毫无反应。
“所以,”江辞之低了低头,离眠鸢更近一些,覆下眼睫收着声音,似是好心提醒道:“下辈子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且好好记在心里,莫要再犯了,明白吗?”
剑气冰凉刺骨,紧紧挨着她左肩下方凸起的那块骨头,那是玄天骨,离她心脏最近。
眠鸢眨了眨眼,耳畔一片轰鸣。
他知道什么他就这么说?
到这个时候,她不甘心的根本不是死,而是连什么都不知道的无关人士都能在这羞辱她几句。
一口心火上涌,眠鸢眼尾艳红,转头狠狠咬住了江辞之的小臂,直咬的他血流如注才松口。
在一片哗然之中,江辞之冷静垂眸看她,却见她染血的朱唇轻启,弯唇笑说:“要我的命便要,何需再假好心?”
江辞之面不改色,眼神专注的盯着那双唇,一言不发。
良久,他薄唇微动:“遗言说完了?”
“江辞之,下辈子我要你死。”
眠鸢撂下这句话,闭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狠狠踹他一脚。
她眼前发黑,神志不清间只听他似是说了一句“好”,也不知有没有踹中他,就脱力重重朝后倒去。
在被锁链拉住之前,一只手轻轻将她的左肩托住。
锥心刺骨的剧痛就这样骤然袭来。
“阿鸢——”
沈弦破了音调的声音遽然在高台上炸开,他虽被定住,却仍使出法力,很快就被围上来的人挡下,情势危急,连一向不参与争斗的林晚晴都出了剑,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抑制不住的泪滚落下来,眠鸢用狠极的力道咬着自己的唇,直咬到血珠连成线都没有叫出一个字来。
若不是江辞之,她无数次浑身浴血换来的妖尊之位也不会这么轻易拱手让人。
眠允没死,母亲的仇终究还是没完全报成,留了最大的遗憾。
被他一剑钉在高墙,在他脚下匍匐求饶。
这些她全部都会记得。
最后一口心气吊着,眠鸢勉强睁开疲倦的眼,与眼前的男人死死对视。
肩背被他托着软倒下来,白皙的脖颈间满是滑落的冷汗与刺目的血。
冷兵器声声蜂鸣,眠鸢终于失去了那块倒霉的骨头,心脏也随之塌陷,很快就垂着头没了声息。
回望墟烟处,苍茫隔翠微,朝阳彻底升起,大地一片生机。
眠鸢死于她成为妖尊的第六天,短命妖尊贻害苍生终丧命,玄天境正邪两道弾冠相庆,皆道大快人心。
*
眠鸢睁开眼时,浸了一身冷汗。
穿越女笑说: “你怎么才从梦境里出来?”
“嗯,好奇就多待了会。”眠鸢从床上完整显出身形,有些疲倦的闭了闭眼,“但后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反而身上到现在都觉得疼。”
“哦,怎么样,大反派姑娘。既然已经感受过原书结局了,你现在愿意把身子的使用权交给我了吧?”
日光穿透妖域独有的异树枝桠,斑斑驳驳映在窗边说话女子的身上和脸上,让她的瞳仁泛着一层潋滟的光,显出一种剔透的纯真。
眠鸢远远看着自己的脸,一时竟感到有些陌生。
“整整半年我都只有白天能用你的身子,行动实在不便啊。”
穿越女倚在窗边,转头看向床上的眠鸢,好像是在埋怨,可又遮不住其高高在上:“我都说了,我是带着救赎系统来攻略即将黑化的男主的,你想想,我要是把他给救赎了,你不就不用像原书结局那样惨死了?”
眠鸢反应平平,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穿越女又开始打商量:“只要你愿意离开玄天境,将你的身子彻底交给我,我能有一百种办法来对付他。”
眠鸢的灵魂飘在没有光的阴暗角落里,感受着心有余悸的疼痛,看着穿越女一边劝她,一边用她的身子拿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这不是眠鸢平时会做的事。
第一,她讨厌吃枣泥糕;
第二,她喜欢大快朵颐,不可能细嚼慢咽。
但很遗憾,由于她在妖域人缘不好,她的身子被穿越女占据了大半年之久,至今都没人发现过。
“你说的这些,听着是很值当。”眠鸢小心的躲开光照,抖着身子稍稍飘到窗边一些,随着穿越女的目光一起看向外面落叶的树:“既然如此,我和儒门弟子闻烈恰好在一年前约定了一场交易,今夜子时,你便替我赴约吧。”
“今夜?”穿越女的神色转为惊讶,急忙咽下枣泥糕,向她确认:“你的意思是,你答应让我全权使用你的身子了?”
不是她不信任眠鸢,而是她非常清楚眠鸢外表有多软,性子就有多硬。
想她堂堂一个穿越局十佳员工,大半年都被原主困在妖域出不去,如今原主这么轻易就答应离开,她反倒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眠鸢耸肩点头,灵魂边缘像火焰一样舔舐空气:“是啊,我又不是傻子,我看得清局势。”
眠鸢在凳子上坐下,支着下巴看穿越女面露欣喜,心里却冷笑连连。
她绝不可能因为看了一场大结局就放弃她的身体。
何况,穿越女这所谓的原书结局,她也并不是第一次看见。
早在江辞之从下界进入洞天石扉,悟道后又从洞天石扉升入玄天境的时候,甚至比这更早,她就已经在梦中看到过这本话本子的结局了。
虽无前因,但她也能猜个大概。
这话本子讲的是江辞之和林晚晴伉俪情深共同复兴没落道法的故事,而她是本书最大反派,最后的惨死也不过是为男女主提供复兴道法的最终砝码而已。
如此说来,江辞之确实是她的克星。
因为洞天石扉恰好坐落于妖域,当年他杀出洞天石扉时,几乎将整个妖域都搅的鸡飞狗跳,一小半妖修都折在了他手里,就连眠鸢也差点被他一手掐死。
哪怕最后逃过一命,她也仍然记得看见他从洞天石扉里出来时的恐惧。
一个在梦中将她杀死的陌生人,有朝一日竟真的跨过扉门来到了她的眼前,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人还真就在一片混乱之中精准的找到了她,一句话都不说就一把死死扼住了她的命门——
而从彼时到现在,眠鸢都还未曾像原书那样得到过玄天骨,根本不明白他掐她的动机是什么。
又或许没有为什么,生而为妖本就是错。
“如果你这个系统真的这么厉害,那我就帮你帮到底。也算是为了我自己。”思及过往,眠鸢的语气很平静,一时倒有些看不出来平日里那副骄横恣肆的脾性了。
“今夜的交易之地恰巧定在了鎏金河边,听说江辞之几乎夜夜都会去鎏金河中央参道,运气好的话,你也许能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