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part3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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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夏天了，坐在水塘边的亭子里不见一丝风吹来，水车吱嘎吱嘎慢吞吞地打转做圆周运动，搅起的水还没到半空就蒸发成水汽四散了，亭边的野草打卷野花发蔫，知了躲在杉树上被什么刺激似地扯着破喉咙乱吼，这毒辣的太阳。
吃过绿豆汤，又喝了几碗冰镇酸梅汤，吃了半个泡在井里半天的西瓜，还是觉得浑身燥热，五脏六腑火烧似地。我再也受不了啦！
摇醒趴在柜台上睡觉流口水的福叔，跟他交代了几句便顶着太阳赶往碧潭去。我还没迈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呼噜声，不用这么快吧！我咋舌。
走在碎石路上，热气从四面八方把我团团围住，大有把我蒸成人头叉烧包的架势。脚上也被滚烫的石头烫的举步维艰，好歹我穿绣鞋了！
碧潭在镇的西南角，靠近惠继群山一带。是山泉汇集而成的，形成至今也才百年。潭很深，所以平常去那里游泳的很少。潭水又清又凉，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每到夏天，我常来玩水，偶尔也带慕仁来，不过那只旱鸭子对水怕得很，每次就坐在石头上等我，无趣。今年还没来过呢。不过近来听闻那里闹水鬼，也不知是真是假。
路过一大片水田，见农人顶着太阳只穿裤衩小褂扎在可以去泡茶的水中忙插秧，感慨“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幸好我从来不浪费一粥一饭，每次两碗饭总是吃得干干净净的，尤其现在夏天了饭容易馊，我慢悠悠扒完自己碗里的，等福伯慕仁他们吃完走人，我对着还有小半桶的饭桶吃一口吐三口地把剩饭压进食道，坚决不浪费。不过那样实在很辛苦，算了，下回养一群鸡，剩饭喂鸡，等鸡长大了，再吃鸡，多合算啊。哈哈，我真聪明。啦啦啦……
迎着山走，树越来越多长得一棵比一棵茂密，树丛投下的树荫盖住了烂泥路，脚也不觉得烫了。偶尔吹来几缕风，霎时凉爽很多。心下高兴，不由自主的哼着小调：“小诺诺，蛋带壳，抛大来，踏丝车，丝车面上一条蛇，游来游去变黄蛇。麻皮麻，偷枇杷，枇杷树上一条蛇，吓得麻皮叮当爬……”
正准备在三岔路口往碧潭方向走去，抬头见杜五带着几个弟兄急冲冲地朝这边走来，不时搜搜树丛，像是在找什么。
“喂，老牛”，待他走进，我打招呼道，“出什么事了吗？”
杜五看了我几眼，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便摇了摇头，见我要往碧潭走，犹豫了一下道：“这两天山里不太平，碧潭那边又闹鬼了，你还是别去吧。”
我才不信鬼神哩。便冲他笑笑，走我的路去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岔道口早不见人影了。莫非出什么事了？！压下困惑，还是洗个凉水澡比较舒服。
渐近碧潭，瀑布声越大，风卷着水迎面扑来，凉凉的，真舒服。碧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绿树环抱，野花烂漫，天光云影在水面徘徊。
“天上一个星，地上一个灯，叮哩当啷挂油瓶，油瓶挂得高，架把刀，刀没柄，加把秤，秤没砣，加把锣，锣没底，加条被，被没角，加只凳，凳没脚，加只鸭，鸭没头，加只牛，牛没尾巴，加只桌子，八仙桌，八个癞痢坐一桌，当中怀里嵌朵大红花，啦啦啦啦啦啦啦……”
自顾自唱得高兴，嗓门就不觉提高了一些些，惊得谷中群鸟拖家带口集体逃离。我瞅着峭壁上一对红头绿身的巴掌大的鸟，奋力啄断连结峭壁的树枝，嘴衔着鸟窝头两端，头也不回地飞走了，里面的小鸟还啥事不知得探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啾啾叫个不停。
有那必要吗？连窝都带走了。我又不常住这里的喽。更何况鸟鸣山更幽，没有鸟，四处寂静得无聊，唱歌也没兴致了。
在水中瞎闹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累，选了块石头趴着，正冥想休憩，忽然听到一两声轻微的咳嗽。再侧耳一听，是个男的！
我慌忙抽过石缝下的衣裳躲在石壁后穿上，脑中想个不停。难道附近有杀手？我又没和人结怨过，不会是来找我的！等等——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一件事，我至今还拍大腿懊恼呢。
······
五年前，我第一次而且是唯一一次随爹娘出镇前往中原，忽逢五十年难遇的武林盟主大选，那就顺便看看喽。
那次，老盟主鸡皮鹤发形容枯槁没剩几根白发的秃头用顶红高帽子遮着，穿一身连小青年都不敢穿的花花绿绿的衣裳被人抬着出现在擂台上，那打扮可吓到我了，也震惊了不少武林小青年，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定要把当年的流行换成老盟主这样的风格。
据说老盟主已茶寿之年了，看看就像：眼珠子被上下两层皱巴巴的皮盖去大半，两颊松弛下垂，干瘪的嘴巴周围都是粗纹，等他吃腌梅子张嘴时可见里面空空荡荡，一颗上门牙硕果仅存，手脚如鸡爪般蜷缩在衣料鞋袜中，脖子很长，上面的皱纹多得像蛇蜕了七八次似地叠在一起，身子缩水的厉害，那身衣服让十岁儿童穿未必穿的进，怪不得要重新大选了。
他做了六十年盟主，一直精力旺盛，兢兢业业，力求和平，但久居其位多少遭人怨，近二十年来不断遭人偷袭暗杀，每次都特走运地毫发未损。况且武林一直无波无浪迟早要玩完，武是如水般流动如烟般上升的，相互切磋才能改进嘛，老是不让人动武，是铁都快生锈了，记得谁说过，不是在沉默中生，便是在沉默中死，武也是如此。
接连七天的比武斗得昏天暗地飞沙走石鬼哭狼嚎惊天动地险象环生。各个门派老老少少都来了，小的比不过老的立马上场。
打斗从天明打到天暗，时间之长，场数之多，频率之快，让人始终强睁着大眼，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丁半点。高强度的用眼也让人两眼皮挂铅般沉重，都恨不得拿两根钢针撑起来继续观看。也就是在那时，我忽然就有了一双大眼，眨巴眨巴，比原先的小眼神气多了，随便朝人一瞪，那人立马就倒地哀求，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武当少林峨眉嵩山都派了高手来，就坐在贵宾席上，均是些满脸严肃，不苟言笑之辈，还是坐正中的老盟主笑眯眯的比较亲切。
沉寂在地下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魔域教也派了四个使者来，当然是没座的，魔教哎，不管有没有杀你全家，人人都得见而诛之，这是江湖责任！谁定的？貌似是上头中间那位。不过，目前是争夺盟主之位，大家都很忙，谁还来江湖责任？！闲话休提，免得惹来是非。四人一身黑色，脸上都兜着黑纱，活像黑寡妇，浑身散发着地狱的气息，让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他们包下了擂台左前方二十步远的摘星酒楼，坐在临擂台的二楼品茶看戏，偶尔飞下来扫掉差劲的比武者。我每次都假装无意的转头看看他们，想知道人家老大来了没有。但每次都被其中一个的利眼发现，狠狠地瞪我，白里泛黑，黑中带白，犀利阴狠，十分恐怖，这一招用眼睛杀人教我嚯地转头脖子咯咯响，没断那真是上天保佑。
最后那场比武，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而那场教训，更会记一辈子，都是天真惹的祸，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art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