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虎的清风》王者阿赞

1、01 第一颗“勋

　　《爬山虎的清风》
　　文／王者阿赞

　　浔州是南方一座沿海小城，九月的它，温凉的风裹挟着海的气息，空气里都透着宜居的温柔。

　　暮色漫上来时，城北就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夕阳像融化的碎金，铺展在湛蓝的海面上，霞光与波光缠绵交辉，澄澈又绚烂。

　　卖冰糖葫芦的大爷推着刷过漆的旧自行车，车铃偶尔叮铃响一声，沿着海边漆成白色的栏杆慢悠悠踱着，空气中糖炒栗子的焦香，混着咸丝丝的海风，漫过街角梧桐，一阵风卷过，骑单车的少年们额前的碎发被掀起，清脆的笑声随身影一起倏忽闪过，留下满街鲜活的朝气。

　　“雅间画室”就坐落在这片充满宁静烟火气的地界，青灰色的楼体外墙爬着零星绿藤，王小雅上课的教室在七楼，推开磨砂玻璃窗便能将海景框进视野，远处的帆影、近处的浪尖，都成了天然布景。

　　雅间画室是圈子里公认的“顶流”绘画培训班，更因一节课数千块的学费被当地人称作“千金课堂”，寻常家庭连门槛都够不着。

　　王小雅眉眼清秀，肤色瓷白，长得很出挑，可性子却像蒙着一层疏离的霜，虽说画室的老师们素养高眼界宽，可面对这样一个浑身是谜的姑娘，谁都忍不住多揣度几分，毕竟浔州就这么大，多少千金阔太大家心里都有本账，可这姑娘裙子是当季高定，腕表能抵普通人半年薪水，每日早晚都有迈巴赫稳稳接送，却没人知道她是哪位权贵眷侣，神秘的身世钩子般勾着人的好奇心。

　　“好了小雅，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说话的陈老师是雅间画室里专业最拔尖的老师，她总是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教起课来很温柔。

　　小雅面无表情地听完缓缓起身，如瀑的黑色长发顺着她线条流畅的后背滑至腰间，机械地张了张嘴，重复那句说了二十多遍、每日不变的结束语：“好的老师，明天见。”

　　“嗯，好好休息，明天见！”

　　刚走出画室大门，一个眉目深邃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他身姿笔挺，动作熟稔地朝她伸出手：“小姐，把包给我吧。”

　　小雅没说话，也没推辞，只微微颔首，径直迈着步子走在了他前头。

　　望着两人前后走进电梯的背影，陈老师忍不住凑到窗边，望着楼下那辆迈巴赫嘟囔：“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啊，天天早晚迈巴赫，唉，年轻漂亮又这么有钱，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没法比……”

　　车里气氛有些闷，开车的小伙时不时用余光透过后视镜偷瞟后座的小雅，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几番挣扎后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大嫂，有些话……我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小雅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闻言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后视镜里他局促的脸上：“卓力格图，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大哥待您怎么样，别说我们这些天天跟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帮里的伙计都看在眼里，您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只是您别觉得大哥坐在‘天龙帮’老大这个位子上，就能一手遮天、什么都能说了算，有些事情，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小雅听完，依旧沉默不作声。

　　“大嫂！”卓力格图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因为那个小刑警，您和大哥都冷战三天了！这三天大哥是饭没吃好，觉也没睡好，我们看着都心疼！我知道您心里堵得慌，可这么僵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今天大哥特意托人给您在海边租了艘游轮，您就借着这个机会，原谅他吧！”

　　浔州最大黑暗势力天龙帮大嫂，这个头衔像沉重的枷锁，牢牢扣在王小雅的身上。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她还是个刚从警校毕业、胸前别着崭新警徽的菜鸟刑警，甚至连手铐都还没摸过。

　　“卧底？！欧叔……哦不，欧队，你让我去天龙帮做卧底？可我昨天才刚上岗，我、我不行的！”那时小雅脸涨得通红，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对着面前那个既是父亲多年至交、如今是自己顶头上司的男人，一个劲儿地摆手掰扯，“我怕我会把事情搞砸，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后连小命都搭进去……”

　　“别怕，队里会给你配备专属联络器，随时能跟我们保持联系。我安排沉香暗中辅助你，你俩是警校同学，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肯定心有灵犀。”欧宇宙是警队出了名的包青天，他额宽面阔，眉眼间刻着岁月沉淀的锐利，不怒自威，手里攥着数不清的扫黑大案，反黑经验比很多年轻警员的年纪还长。

　　小雅抬眼望着欧宇宙，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两团不灭的火焰，里面满是清澈的正义与信任，和自己此刻慌得打鼓的胆怯心思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到了嘴边的“做不到”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想逃回那个能跟妈妈撒娇、跟同学打闹的年纪，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从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能任性耍赖的小姑娘了，她是一名刑事警察，要为人民群众遮风挡雨，这份职业的光辉背后，藏着只许前进不许退的铁律。

　　服从命令，是军警的天职。

　　小雅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脊背，眼神里的慌乱被坚定取代：“是！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会找到陈清同志下落，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把他平安带回来！”

　　还记得正式上岗的那天，那身藏蓝色的警服穿在身上笔挺庄重，肩上的肩章闪着冷光，小雅在警局的镜子前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拂过胸前警徽，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神气”。

　　其实，小雅小时候喜欢的是画画，彩色铅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就能勾勒出她眼里的全世界，可当了半辈子刑警的父亲硬是把她拽上了这条“光荣之路”，整个大学四年她都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尹小雅，我现在才觉得爸爸不完全是错的，”那天，她对着镜子里一身警服、英气逼人的自己轻声呢喃，语间带着释然的笑，“如果你没做警察，就永远看不到这么英姿飒爽的自己了呀，对吧？请相信自己，加油吧！”

　　“你叫王小雅，今年二十三，是外地小县城来打工的，暂住在姑姑家，打算下个月发了工资以后就搬出去租房住，现在是晨曦早点店的一个临时工。”

　　晨曦早点店是浔州城里出了名的烟火地标，每天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店里最招牌的是水煎包，外皮煎得是金黄酥脆，咬开一口，肉馅鲜香无比，价格又亲民，是附近街坊和上班族们的心头好。

　　警队之所以选这里，核心原因就藏在这蒸笼热气里——天龙帮不少成员都是这家水煎包的“铁杆粉丝”，每天都会来打卡。

　　欧宇宙的算盘打得透亮：先让小雅借跟这些“常客”混个脸熟，再找机会，让他们把她引荐给闵天龙。小雅长得乖巧讨喜，性格更属于是人越多越放得开的“天生社牛”，凭这股劲儿，定能顺利打入天龙帮内部。

　　“到底哪伙人是黑社会啊……服了！”小雅一边麻利地给客人打包水煎包，一边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店里络绎不绝的人群。

　　店里每天来往的少说几百号人，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有扛着工具的工人，有遛弯儿来的老人，个个看着都寻常，她看得眼都花了，忍不住小声嘟囔：“又不是电视剧，黑社会也没在脸上刻‘我是坏人’啊，我怎么分辨？欧叔叔也是，连闵天龙长什么样都没说，这哪儿是卧底，分明就是大海捞针，真不知道要潜伏到猴年马月……”

　　“小雅，怎么又在发愣，欸！”熟悉的声音砸进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