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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热死了 ...

  •   轩辕帝国少昊帝止善十三年七月,帝都淄城正当烈日炎炎,穿城而过的淄河反着白光,有气无力的上下起伏蜿蜒而行,堤岸转角处不时涌上许多白沫,夹杂着腐烂的菜叶、鸡蛋壳、破布、头发和看不出什么的垃圾,时不时还有白肚皮的大鱼小鱼被冲上岸,翻着死鱼眼,像是在向老天控诉自己被热死的冤屈。整个城市包裹在一层一层的热浪中,河上的桥墩、客栈的招牌、官府的帝国旗、路边摊搭得帐篷、富人家的屋顶、国寺的佛塔都约好似的反射着白光,看一眼就莫明的燥热。放眼望去整个城市都是白花花的,变成了太阳的镜子。连岸边的垂柳都耷拉着脑袋,病殃殃地看不出绿意,甚至拉车的驴脖子下的铃铛都懒的发出声响来。

      躲在房檐下一缕阴影里的老人扯着没几根的胡须说,我活了这一辈子,也活够了,什么没见过,旱啊涝啊,可还真没见过这么热的天。连那淄河水都成开水喽。“张大爷,您还开水呢。”房檐那头一身肥肉赤裸着上身的男子冲老头喊,“你没见那水都下去一半了,河里的鱼啊都争着上岸晒太阳呢!”说话间便用手里的一块毛巾摸了两把脸,那毛巾汗嗒搭地竟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我说李胖子,你往那头挪挪,就这么巴掌大的阴凉地,你这一坐,都没人能挨上站了。”从房门口斜伸出个脑袋,对刚刚说话的男子道。“哎哟,刘掌柜,”李胖子立刻堆了满脸的笑容,脸上不停渗出的汗水像是把这笑容给凝固住了,“您说这也不是我的错啊。谁叫咱们胖人最怕热来着。再说,咱也不想长这么胖啊。可谁叫咱们悦来客栈的饭菜那么香来着。我这不就是在您这多吃了几回嘛。”“嘿,你这胖子,嘴巴倒越来越会糟践人了。”刘掌柜摇了摇头,又缩回门里。不一会儿便从屋里走了出来。刘掌柜年尽不惑,一身青色布衣长袍,略略有些宽大,但也能看出他的身形比较瘦长,小眼,脸痩削,腮帮子有些凹,倒衬得他的小眼愈发精明。天热,掌柜没有带横宽的掌柜帽,头发全都绾在后脑勺上,仔细一看,这绾头发的不是什么簪子,却是一根用旧的笔杆子。虽说他比较痩,但袍子的前后襟还是有大片的汗渍。出门槛斜迈八字步,先冲张老头那边拱了拱手,张老头仍然扯着没几根的胡须点了点头。他身边的三位有点头的有拱手作揖的。只不过都坐着也没人起来。天这么热,坐着不动都汗津津的,礼数上也就不那么周全了。李胖子正坐在屋檐下的一块石头上,见掌柜出来,似乎想挪挪,但实在又不想动,赶忙说道:“哎哟,刘掌柜,我糟践谁也不敢糟践您呢。谁叫您老这房子盖的好,坐北朝南,冬暖夏凉不说,单这屋檐就宽出三倍来,这淄城大中午也就您这地儿有阴凉啊。”刘掌柜眯着小眼朝胖子上方的那块招牌旗看了看,那旗还是耷拉着没有半点要动的迹象。“这天热了有多久了?”胖子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得有半个月了吧……”胖子想扭头回话。可头还没扭过去,脖子上又多了几条小河。“十三天了”。刘掌柜说道。眼睛往胖子身后瞟了瞟,还有俩人,一个是卖煎饼的老郭坐在他挑煎饼的担子上,另一个蹲着的是对面卖火烧的老赵。老赵头的摊子就是用四根竹竿顶起块破布,这会儿太阳直晒,就躲在他这屋檐下了。说话的是老赵头。

      “对,十三天”胖子用毛巾抹着脖子说“我想起来了,天开始热的时候不就是说咱们皇上打败漠北的那天嘛。恩,我说。”说到这里他突然放低了嗓门,“你们听说了没?”刘掌柜看了他一眼,胖子挤了挤眼睛,像是马上要说的是一个惊人的秘密似的,“人家都说这是咱们打漠北的报应。”“恩?”除了刘掌柜,屋檐下还有几个惊讶的声音。“这不是说嘛。”胖子似乎有点得意自己马上要说出个了不起的情报,“据说这漠北是苦寒之地,风沙满天,一年到头不兴下点雨的。听说咱们杀了人家不少人,还屠城呢。……都说呢,今年肯定是大旱。天意啊。”胖子故意晃了晃脑袋,接着说:“恩,你们说,就那么个地方,咱们就算打下来又有什么用啊。你们说说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胖子说完,环顾了一下,竟没有预想的中的附和。其他人居然没一个出声回应的。这刹那的沉默竟让胖子觉得脖子后有丝凉意,他只得自嘲似的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咳,胖子,你别吃饱了没事干了。”刘掌柜冲他摆摆手,“那国家的事是咱们这些人能懂的嘛。你连一两银子买个煎饼要找多少还得掰着指头算半天呢。还想在这里议论国事天意。别在这丢人现眼喽。”“哈哈”大家哄笑起来。胖子赶忙陪着又哼笑两声,心里倒是很感激掌柜替他解了围。刘掌柜见没什么嚼头,大街上干干净净只剩下白茫茫的阳光,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客人上门,抬脚就要进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胖子喊:“我说,胖子,走的时候把你坐的那块石头给我搬远点,从哪搬来的还搬哪去,我做生意的门口被你堵块石头像话嘛!”胖子又忙嘿一声,“刘掌柜,这您放心,我就算被汗淹死,也不敢挡您老的财路啊。”大家又一阵笑。
      刘掌柜又抬头看了看城门方向,依旧是白茫茫的阳光,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便背着手进了客栈。

      悦来客栈前面的街道向东过小清桥之后通向城内的五大主干道之一淄悦街,淄悦街向北便一直通往淄城北门。悦来客栈面北朝南,东临淄河,位置也算不错,但因为靠淄河太近,地基松软,不能起高楼,因此悦来客栈虽然生意不错,却也只得两层小楼。与淄河对岸的高六层四方楼,不能同日而语。但刘掌柜是个精明人,不理会财大气粗的四方楼,专做普通老百姓的买卖,日子过得也殷实。这三倍长的屋檐,便是刘掌柜故意搭建的。下苦力的普通百姓没有那些富贵人家讲究,只要有吃的便不在乎吃饭的地儿。因此,人多或天热的时候在这屋檐下多放两三张桌子,就又能多招呼几个客人。时间长了,夏日的黄昏傍晚,干了一天买卖或农活的人们便喜欢聚在他这屋檐下唠唠家常,传个闲话啥的,倒也给这客栈增添了不少人气。

      虽然李胖子再不敢嘀咕皇上打漠北的事情,可是人人一张口,舌头都是自己的。这皇城里嚼舌根的人还是渐渐多起来。淄城北门午时换岗,平时北门都是车水马龙,但最近十天却是门可罗雀。这北门看上去比平时倒宏伟宽大了许多。刚来上岗的一队八人个个都哭丧着脸,被换下的八人却使劲控制着狂喜的情绪。这大热的天,谁愿意顶着个太阳站岗放哨的。这城门卫兵穿的短衣短褂,几乎都已经贴在身上被汗湿透了。“这该死的天。”小张交完岗,立马脱了上衣,两手一拧,拧出得汗水淅淅得往下淌。他甩了甩衣服,照脸上又一抹。“要再这么热下去,兄弟们,你们明天就等着替我收尸吧。”“去去去,你还找着不吉利的。站了四个时辰的岗,就碰见两家发丧的,还不够晦气啊。”说话的张头年纪比小张大。是他们这一队的头。“您当我愿意啊。这大热的天,谁想站这门子岗啊。”由于天气实在太热,接连十来个守城卫兵中暑,有的甚至昏迷不醒,因此,兵部下令,卫兵们下岗之后便可以随意休息。张头他们急忙到附近的茶馆喝凉茶解暑去了。

      茶馆的人不多,一伙人两大杯茶下肚,便七嘴八舌地闲聊起来。
      “今天又晦气,两家出殡地,不想这皇城里热死多少人了都。”
      “嘿,有一点我可知道,这皇城里的乞丐肯定少了不少。”
      “恩,看这样子今年很有可能要大旱啊。”
      “对了,你们听说没,都说这热啊是咱们打漠北惹出来的。”
      “去,这可不能乱说。”
      “恩,张头。不是兄弟说的,这皇城街头巷尾都传开了。你想啊,这漠北在塔葛大漠。大漠,那得多热啊。准是漠北那些冤魂来咱们这叫屈,把它们那的热气啊都带到这皇城来了。”
      “胡说啥呢。要真是冤魂,那咱们之前打了那么多仗,死那么多人,也没听说有索命的。”
      “你可说,咱这淄城从来都没这么热过啊。”
      “恩,从来都说鬼属阴,就怕太阳,怎么可能鬼带着热气呢。”
      “咳,什么鬼不鬼的,这肯定是老天爷在惩罚咱们呢。你说,朝廷为什么要去打漠北啊。隔着个沙漠不说,那地方听说苦寒之地,天气比这还热呢,方圆百里都没口水井的,这家家户户都是把自己的尿当宝贝似的留起来喝。老百姓成日价吃不饱穿不暖的。别说没打下来,就是打下来,要这么个鬼地方干吗,朝廷每年还得搞个开仓赈粮养他们啊。难道咱们的粮食就多得没地儿放了?”

      “不是说,漠北藏着把沙漠变成绿洲的宝玉嘛。”
      “咳,这你都信,那漠北真要藏着玉,他自个儿不就先用了。那还会那么穷。”
      “听说漠北的王子要来咱们这做人质。朝廷也要派一位王子去他那当人质呢。”
      “咦,这买卖可不合算啊。它的王子来咱们这,有吃有穿。咱的王子去那个鬼地方,能活下去嘛。这朝廷是怎么想的。”
      “得,那是,这朝廷的事情要是能让你想明白了,那还不请你去当宰相。还在这里站劳什子岗活受罪啊。”
      “不过,话说回来,听说当朝宰相当初是竭力反对打漠北的。”
      “岂止宰相啊,据说当时朝廷上下就没有愿意打的。”
      “得了吧,要没愿意的打的,那怎么打起来的。”
      “嘿,我说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这打不打还要多少人说了算啊。不就———”
      “咳,咳——小李!扯哪去了。我说弟兄们大家喝茶凉快凉快,没事别扯远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别搞得跟娘们似的东家长西家短的。”
      “嘿嘿,张头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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