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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后日谈10 那些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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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川春见正在试图用纸巾闷死自己。
太丢人了,简直太丢人了!!在景光他们几个面前哭就算了,毕竟他什么丑样他们没见过?尊严这种东西早在他女装做任务的时候就在这几个人面前死的透透的了——没有说绿川唯美有尊严的意思。
但是高木他们不一样啊!!!
他,谷川春见,前组织代号成员,前维系世界安全(别管它一开始是怎么不安全的)的清道夫,上能硬扛古神污染下能拳打代行者脚踹幼崽,还能顺便做做任务比如把枪抵在人脑门上谈条件什么的……
他这样的一个硬汉(谷川春见语),居然当着高木几个人的面!不!不止高木!甚至还有千速姐和诸伏高明!!他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抱着诸伏景光哭得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幼儿园小朋友!!
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jpg
哈哈。要不然明天找个借口离开日本吧。
谷川春见冷漠地想,首先,不能去美国,因为容易碰到熟人,也不能去欧洲或者中东,因为组织残党调查还没有彻底结束。很好,那就去南极吧,南极没有熟人,南极只有企鹅,监管手环在南极应该也接收不到卫星信号——
“Haru,换张纸巾。”
一张新的纸巾从旁边递了过来。
谷川春见:“……”
他缓缓把脸上的纸巾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降谷零正站在他面前,金发男人神色温和,手里除了一包新的纸巾之外还拿着一个不算特别大的方形盒子。
谷川春见顿时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给你的生日礼——”
“我不要了。”立即。
还没来得及说完话的降谷零:“?”
黑发男人可怜巴巴地往沙发里面缩了缩,用极其柔软但又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不要。你们几个肯定是商量好的了,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都送了啥,班长的二次复刻就不说了,研二试图搞批发,松田送了我一个阴天摩天轮不说,Hiro更是直接对我发起了精神攻击!”
松田阵平:“谁的摩天轮阴间了?!而且为什么Hagi是研二我就是松田??”
诸伏景光:“……重点原来是这个吗,松田。”
“总而言之,我看透了。”谷川春见吸了吸鼻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指控道,“你们今天压根不是来给我过生日的,你们就是想看我哭!!”
受到严重指控的金发公安抽了抽嘴角,他敷衍地嗯嗯啊啊着,把那个盒子塞进谷川春见怀里,顺手将新的纸巾按在了男人脸上。
“擦一下。”
“……我现在没哭!”
“嗯嗯嗯好你没有,擦。”
“……”
可恶,装什么装!又不是没见过他生理性泪失禁的样子!
谷川春见恶狠狠地把纸巾从男人手里夺走,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然后报复性地把沾满了眼泪鼻涕的纸巾又塞回降谷零手里。
恶心死你!
*
降谷零的礼物看上去很正常。
最起码从外表看上去是正常的。
谷川春见本来脑子里设想了各种他会面对的场面,毕竟按照前几个家伙送的礼物来看,降谷零的这份礼物应该和圣诞节相关,要么是圣诞贺卡要么是圣诞相关的饰品,或者雪花球什么的……
但他现在手里的这个盒子长长扁扁,高度显然不够放一个雪花球,重量也比单独一个贺卡要重多了……总不能是把什么捣毁黑衣组织调查报告放进去了吧??
考虑到降谷零之前是真的给他看过相关文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真的吗Zero,真的要生日的时候送他一大份文件吗。
谷川春见不太想加班。但总所周知降谷零是一款会自己卷自己的卷王,于是男人只能颤抖着双手解开礼盒上的蝴蝶结,然后视死如归地猛地把盒子掀开——
“……咦?”他愣了愣,“这是……相册?”
看着谷川春见演了好大一出戏的降谷零无语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哈、哈哈。”男人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把硬壳相册从盒子里掏出来,“没有没有,相册挺好的,比二十三份垃圾好多了。”
萩原研二抗议道:“才不是垃圾!!是Hagi酱精心挑选的!”
谷川春见也发出抗议:“你那个会狗叫的钥匙扣到底哪里不是垃圾?!而且为什么你能找到会喷人黄瓜酱的黄瓜胸章?!那个玩意喷了我一脸!!”
高木涉感叹道:“但那个黄瓜酱黄瓜胸章真的很震撼!居然真的有人卖这种恶作剧小玩具。”
“重点难道不是萩原君居然能找到吗?”佐藤美和子吐槽道,“二十三份礼物里还能一个比一个奇怪,这也是某种才能吧。”
“嘛,至少从商品开发的角度来看,受众定位还挺明确的。”白鸟任三郎说。
“……”谷川春见沉默了片刻,“哪里明确了?!”他悲愤地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像是会需要黄瓜酱喷射胸章的人吗?!”
他猛地朝降谷零伸手:“Zero,高木刚刚送我的拍立得呢?快给我!我要把这家伙的丑照放在第一页!”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拍立得。
谷川春见有些困惑地转过头,却看到金发男人正温和地看着他。
降谷零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笑着,他只是朝着黑发男人挑了挑下巴,说:“翻开看看,Haru。”
降谷零本来长得就很好看,笑起来就更好看了。而且难得的,这个家伙脸上挂着的并不是安室透那种假面般的温柔微笑,他只是单纯看到了喜爱的事物,于是嘴角便下意识地勾了起来。
于是谷川春见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眉眼,他笑吟吟地看着金发男人,伸手戳他:“哎,这么开心吗,长~官?”
“……?”
降谷零被戳了个猝不及防。他无奈地抓住男人四处捣乱的手指,说:“对,很开心。快看。”
“这就看这就看~”他笑嘻嘻地翻开相册,“这么着急让我看,里面该不会是零酱你的照——”
他愣住了。
谷川春见发誓。他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但他说中了。
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小男孩。一个金头发的小男孩。男孩的肤色比现在还要深一点,大概是晒的,脸颊带着孩童特有的柔软和圆润,他穿着短裤和运动鞋,怀里还抱着一个足球,就是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皱得紧紧的,鼻子上还贴了一张创口贴,像是刚刚和什么人吵完架……或打完架。
“……”他猛地抬头看降谷零,又低头去看照片,再抬头。
卧槽!
“Zero??这是你?”谷川春见震惊道。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仔细去看照片,小小的,脸圆圆的,金色头发乱乱的……这是降谷零??
“嗯,看不出来吗?”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看不看得出来的问题了!
“什么什么!是小小降谷吗?”
“喂!Hagi你挡到我了。”
“降谷小时候和现在长的差不多啊。”
“哇——好可爱!”
半天没看到的松田阵平伸手一把按住萩原研二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往旁边拨了拨:“让我看看。”
“等等小阵平!不要按我的头——”
卷发男人低头看向照片。
卷发男人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降谷零:“……”
“金发大老师,”他委婉(并不)的说道,“原来你小时候原来长这样啊,还挺可爱的嘛。”
“是吗。”可爱的金发大老师微笑道,“松田,你最好先想想后面有什么。”
松田阵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后面有什么?后面还有什么!!谷川春见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他两眼发亮,啪地一声翻过页。
是诸伏景光。
照片上的男孩年龄似乎比降谷那张似乎还要小一些。黑发小男孩坐在廊台上,怀里抱着一只猫,小时候的诸伏景光脸很小,显得他蓝色的眼睛大的惊人,他怀里的狸花猫挣扎着往外爬,他两只手慌慌张张地抱着,脸上却笑得特别开心。
诸伏高明解释道:“此照是在长野拍摄的。”男人看着照片里的幼弟,神色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说,“那只猫在家中停留了三日,最终被母亲送还给了原主人。景光为此消沉了许久。”
原来是捡到了猫吗?所以才笑得这么开心。
……可爱。
谷川春见看着照片里小小的、软软的、像是一只白汤圆的景光,再看了看身旁还带着点胡渣的、胸肌饱满(练狙击练的)的男人,不由得有些感叹。
“Hiro,你小的时候好可爱。”他说。
诸伏景光有些失笑:“怎么了,现在不可爱吗?”
谷川春见:“现在是黑心汤圆。”
诸伏景光:“……”
再往后翻一页,照片上的人就变成了萩原研二。
大概是天赋吧,萩原研二显然小时候就已经很会面对镜头了,他穿着小学制服,一只手搭在比他稍矮一点的卷毛男孩肩上,另一只手冲镜头比了一个巨大的V,笑容灿烂。
而被他搭着肩的卷毛男孩——谷川春见缓缓睁大眼睛。
……小阵平。
真的是小·阵平。小男孩的一头黑色卷发翘得比现在还乱七八糟,他抱着手臂站在镜头旁边,明明脸蛋肥嘟嘟的可可爱爱的,却臭着一张脸,像是强行被人拉过来拍照一样,从头到脚都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谷川春见:“……阵平!好可爱啊!!”
松田阵平原本只是随意地在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闻言挑了挑眉:“怎么,你现在才发现我可爱吗?”
谷川春见:“?”他震惊了,“松田阵平你好不要脸!”
“哈?不是你说我可爱的吗,”突然就不要脸了的松田阵平无语地抬眼看他,“怎么,我承认了你又有意见了?”
“……我以为你最起码会反驳一下。”
“?有什么好反驳的。”
“……”
好不要脸!!
萩原研二已经笑得快从沙发上滑下去了,他一边笑一边拆台:“哇,小阵平现在变得好会说话哦~小学的时候明明被别人夸可爱就会臭脸一整天——唔!”
松田阵平一把捂住幼驯染的大嘴巴。
相册又往前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伊达航。照片上的男孩年纪稍微大一些,应该已经是高中时期。哪怕是未成年的伊达航体格也明显比同龄人要高大许多,他穿着剑道服,肩膀上搭着一根木剑,冲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哇——班长小时候已经很班长了。”
伊达航疑惑道:“什么叫很班长?”
“就是……”谷川春见认真想了想,“看起来已经会帮同学打架然后被老师抓去办公室训话了。”
伊达航:“……喂。”
娜塔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相册继续往前走着,一张又一张,跨越了无数的时光。
有小降谷零睡着的照片。有诸伏景光高中时的照片,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坐在地上拆东西的照片,两个人不知道在拆什么机械零件,脸上都蹭上了黑乎乎的机油。
有少年时期的伊达航正与父亲一起钓鱼的照片,有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一起站在景区门口的照片,有萩原研二正在试图逃离萩原千速追杀的自拍——顺带一提这张照片里只有萩原研二勉强有个人样,他的姐姐只有一片模糊的残影——甚至还有一张不知道谁提供的警校时期五人合照。
只有五个人。
理所当然不是吗?
照片里的他们穿着警校制服,他们年轻而意气风发,他们热烈而朝气蓬勃。他们在照片里吵着闹着、肆意地笑着,他们是如此地鲜活啊,他们明媚而灿烂地像星星一样散发着光芒,如此,也应该拥有如星星般璀璨的一生,对吧?
……
谷川春见看了这张照片很久。
照片上只有五个人,这很正常,因为这个周目他从来没有上过警校,也就自然而然地不会存在六个人的警校合照。
……真奇怪,他本以为他会觉得嫉妒。
毕竟他从未参与过照片里的那个夏天。他用一个愿望去换取一个可能,如同走投无路的赌徒般将所有一切推上赌桌,于是所有曾经美好的过往便变成了埋在楼梯间里的尸体,它们化作一滩黏稠的血色,在他独自一人回家的某个日子里发出难闻的腐烂气味,让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
可为什么他居然会感到幸福呢?
他觉得好幸福啊……
他们有各自的父母、兄弟姐妹,有幼驯染,有少年时代,有曾经喜欢过的歌和讨厌过的老师,有第一次受伤、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偷偷喝酒后被抓住的丢人经历。他们进入警校,依旧把鬼塚教官气了个半死,依旧搞坏了那辆车,依旧抓住了那个该死的犯人,也依旧解开了伊达航的心结。
你看。在没有谷川春见存在的时间线里,他们也依旧这样灿烂而肆意地活着。
这不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情。这是好事。
他想。
“——看这么久?”
降谷零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谷川春见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眼前金发男人,淡淡的笑了一下:“怎么了,长官大人等不及了?”
“只是提醒你后面还有呢。”
“哦。”男人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那张照片一眼,伸手翻过一页。
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
他啪地一声把相册合上了。
黑发男人宣布:“我看完了。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Zero对我的生日祝福,剩下的内容等我八十岁生日的时候再慢慢欣赏吧,就这样。好了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高木你们也该走了吧我看看哇这都快9点了已经很晚了——”
降谷零:“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死死抱着相册,面无表情,“我死都不会打开的Zero你死心吧!”
诸伏景光有些疑惑地侧过头:“怎么了?”
降谷零有些无奈:“他看见自己的照片了。”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理解了,帮忙一起整理照片的伊达航也理解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理解,但显然,萩原研二要更好奇一点。他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所以是什么照片?Haru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好看的!!”
“呜咪酱这么说就更让人好奇了哦?”
“……”
好奇心那么强是会害死猫的研二!谷川春见抱着相册转身就跑!然而他只来得及从沙发上刚蹦起来,就被坐在旁边的降谷零从后面一把扣住了腰。
“放手!!”他徒劳地在空中举起相册,“降谷零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的特别监管条例第七条允许监管人在被监管人出现异常逃离行为的时候采取必要措施。”
“谁家异常逃离是逃离生日派对啊?!”被监管人发出绝望的叫喊,“而且我也没真的逃啊,思想犯罪也犯法吗?!”
“暂时不犯法。”他笑着说,“好了Haru,不想看的话可以往后面再多翻几页,后面还有别的。”
“……”
成功拿捏了某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呢,降谷零。
被重新带回沙发上的男人小声嘀嘀咕咕:“……倒也没有那么小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容易满足的男人在降谷零带着笑意的紫蓝色眼瞳里节节败退,他轻咳了一下,装作满不在意的摸样把刚刚死都不肯放开的相册抽出来,摊开在自己腿上。
“……烦死了看吧看吧。”他没好气地说道,“不准笑!”
“……”
“……”
照片里的谷川春见躺在医院病床上,头上扎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脸颊上还被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画了两只粉红色的爱心。嗯,就是被萩原研二做成十六寸生日蛋糕的那张照片。
“噗。”不知道是谁笑了一声。
谷川春见缓慢地转过头。
佐藤美和子正死死咬着嘴唇。白鸟任三郎非常有教养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诸伏高明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高木涉在男人的目光扫来的时候几乎是立即条件反射地说道:“不是我!”
至于萩原千速……
完全没忍。
“哈哈哈哈哈哈——!”
谷川春见:“……”
毁灭吧,这个世界不值得。
“为什么。”他虚弱地喃喃,“为什么是这张……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张放进相册里……”
“咳,因为很有纪念意义?”
“……不要学研二说话,Zero。”
谷川春见放弃了,他没有像降谷零建议的那样直接跳过这几张,他怒气冲冲地继续往后翻,反正都已经社死了,那就让暴风雪来的再猛烈一点吧!!
——对不起他错了。
在依次看到猫耳朵,塑料皇冠,烈焰红唇,双马尾等照片(注:昏迷版)之后,谷川春见觉得有时候听听同期靠谱的建议还是蛮不错的。
接下来这张照片终于正常了许多。
照片上的谷川春见正坐在谷川宅客厅满地的纸箱中间,嘴里叼着一根冰棒,两眼发愣,手里举着一本家具安装说明书——倒着的。
松田阵平在他的身后正蹲在地上安装一个书柜,卷发男人显然已经发现了谷川春见把说明书拿反了,正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而他身旁右侧还能看到半个萩原研二,另外半个正埋在纸箱里,只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正在往外搬东西。
谷川春见有些茫然:“……这谁拍的?”
伊达航举起手:“我。”
“班长?!”他震惊道,“什么时候拍的?”
“搬家那天。”伊达航爽朗地笑了两声,“当时觉得挺有意思就拍下来了。”
“……不是,这有什么好拍的?”
松田阵平吐槽:“你拿着倒过来的说明书研究了整整五分钟,确实挺值得纪念的。”
“……我那是在思考!”
“思考说明书为什么是反着的?”
“……”
可恶的卷毛混蛋!
继续往后翻,这张照片是诸伏景光在厨房里做饭。
但严格来说,照片里的主角应该算是谷川春见——因为诸伏景光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而谷川春见正站在他身后,鬼鬼祟祟地伸手去偷刚炸好的鸡块。而诸伏景光的筷子已经朝着男人伸过去了,谷川春见却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被定格在了挨打的前一秒,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食物,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受到来自厨师的制裁。
谷川春见:“……”
诸伏景光笑得很温柔:“是Zero拍的。”
谷川春见:“我知道,我没失忆。”可他不是追过去让降谷零删掉了吗?!他就知道!诡计多端的公安警察!就算表面上当着他的面删掉了但实际上早就备份了是吧?!
他平静地问:“后面还有多少?”
降谷零想了下:“还有挺多的。”
“……”降谷零你好可怕。
谷川春见开始用翻开犯罪证据集的心情继续往后翻。
的确如降谷零所说,还有挺多的。有他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有松田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医院长椅上抱着手臂臭脸的照片——顺带一提他也在,但他在抽血。有他趴在谷川宅后院的窗边看雪的照片,玻璃上映着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与男人苍白的侧脸和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重叠在一起。
有伊达航和娜塔莉之前来吃饭时拍下的合照。照片里的娜塔莉笑吟吟地挽着伊达航的手臂,高大的男人头上被谷川戴了一顶毛茸茸的、有着熊耳朵的帽子,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镜头。
有诸伏景光靠在沙发上看书、他在诸伏景光身后搞怪的照片。
还有他和萩原研二抢游戏机的照片。
这张他还记得是谁拍的,那会儿萩原整个都把他压住了,两个人像是打架的猫一样扭成一团,于是旁边唯一没有参与进来的卷毛警官非常自然地举起了手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有降谷零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照片。
还有一张像素有些模糊,应该是在晚上拍的。照片里的人全部挤在谷川宅的客厅里,电视不知道正在播放什么节目,五颜六色的光像是摇曳着的花一样,轻柔地落在人们的脸颊上。
伊达航占据了照片的4/1,他拿着手机,朝着镜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而在他的身后,所有人的姿势都乱七八糟的。
他看到萩原研二四仰八叉地横在地毯上,松田阵平坐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幼驯染腿上一只脚翘在沙发扶手上,卷发男人靠着诸伏景光,诸伏景光靠着谷川春见,可怜的蓝眼睛的男人被两个同期挤在中间,看上去满脸的无奈。而降谷零……
降谷零正侧着头。
他没有看镜头,他在看谷川春见。
照片里的谷川春见也没有看镜头。男人抱着一个抱枕挤着诸伏景光,不知道听到对方说了什么,笑得满脸狡黠。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普通到谷川春见甚至完全想不起来这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他还是没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年底。”降谷零回答,“伊达过来吃饭那天。”
“哦……”
好吧,还是想不起来。
那天发生什么了吗?谷川春见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晚上而已,一个琐碎、甚至能被称为无聊的一天。可这种无聊的日子正是他所期待已久的日常,它是如此平凡的啊,一点一滴累积成为四季,一点一滴累积成无数充满奇迹的夏天。
现在,这场奇迹被永恒地留在了照片里。
他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空白的。
他愣了一下,又往后翻了一页,但后面那页也是空的。男人往后连续翻了好几页,结果什么都没有。整本相册甚至还剩下一大半空着在,透明的保护膜覆盖着一张又一张洁白的卡纸,像是一本只写了几章便突然烂尾的小说。
谷川春见迷茫地抬起头:“没了?”
“嗯,没了。”
谷川春见更不解了:“……那你买这么厚一大本相册是……?”
降谷零正低头收拾被他们拆得满地都是的包装纸,闻言只是随口回答:“留着以后用的,反正还会拍很多照片。”
“……”
“……Haru?”
黑发男人徒劳地张了张嘴。
“我、我没事。”他说。然后狠狠地眨了眨眼睛。
可恶,不能哭了,真的不能再哭了。被惹哭一次情有可原,被惹哭两次那就是他的问题了!!而且让他在白鸟他们面前再哭一次也太社死了吧!再哭一次他真的就要想办法连夜逃去南极——
“哦!”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异常兴奋的声音。
正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的谷川春见浑身一个激灵。萩原研二这个语气怎么让他有种……他嘎吱嘎吱地扭过头,看到半长发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东西。
一张万恶之源。
那是高木刚才送的拍立得拍出来的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萩原研二笑得灿烂无比,而他谷川春见,高斯模糊,面部扭曲,只剩下两颗明亮的橙黄色眼睛孤独地漂浮在脸部区域。
“这不正好嘛!”他听到萩原研二兴奋地说,“这张可以当做Haru酱【未来】系列的第一张照片——”
谷川春见瞳孔骤缩:“——不不不不不。”
萩原研二啪地一下把照片塞进了相纸袋:“锵锵——!”
“萩原研二!!!!”谷川春见发出惨叫,他扑了上去,“为什么是这张!!给我拿出来!!!”
“哦呀,这么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吗?好热情啊Haru酱♥~”
“投怀送抱你个头啊!!而且为什么会有爱心冒出来啊?!”
他艰难地把那张照片抢回来,扭头就大声喊高木涉的名字:“高木!”
突然被点名的高木涉:“是!”
刑警先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是听见伊达先生喊他那样条件反射一样挺胸抬头,只能茫然地看着寿星:“怎、怎么了,谷川先生?”
“拍立得给我一下。”
“啊?哦哦,当然!”高木涉连忙把刚才收到后就暂时放在桌面上的拍立得递了过去。
谷川春见接过相机,开始点兵点将似得朝着几个男人一个个点过去。他喊着他们的名字,抱着相册走到客厅中间,像是忽然心血来潮,又像是早就应该做这件事了。
他说:“都过来,拍张照。”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而萩原研二已经反应过来了,半长发男人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水汪汪地像是两个巨大的太阳蛋。
“Haru酱……”
“你别说话!”谷川春见大惊,警告道,“你敢说什么煽情的话我就不拍了!”
伊达航大笑两声,率先走了过去:“行啊,来吧。”
谷川春见已经开始研究手里的拍立得了,他低头弄了一会,突然发现拍立得好像没办法定时。
“没事,用这个。”降谷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另一台相机。
拍立得和相机,两种不同的摄影工具得到的照片也自然不一样。黑发男人想了两秒,很快,他转过头,把拍立得重新塞进高木涉怀里:“这个,麻烦你帮我们拍一下,高木警官。”
是的没错,他两种都要!
突然被塞了一项重要任务的高木涉:“……?我吗?”
“对,就是你。”谷川春见郑重其事地把拍立得交到他手上,“高木警官,请发挥你刚刚挑选礼物时的优秀审美,帮我们拍一张能够流传后世的绝世佳作。”
高木涉顿时紧张了起来:“绝、绝世佳作?!”
谷川春见严肃道:“没错,这可是很重要的照片!”
……更有压力了!!
可怜的高木警官正捧着拍立得,另一边,降谷零正在把相机摆在电视柜旁边的矮架上。几个男人已经你推我攮地走到了客厅中央,等降谷零摆好相机回来之后站成一排。
谷川春见站在最中间——准确来说,他原本并没有打算站在最中间。
他原本打算找个位置随便站的,但不知道是谁先伸手拉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是谁顺势就把中间的位置让开了,总而言之等谷川春见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塞到了最中央。
他左边是诸伏景光,右边是萩原研二,再旁边则分别站着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而伊达航因为体格最高,已经十分自觉地站到了最后面。
五名警官把他围得严严实实。
谷川春见:“……”
这个站位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谷川春见满头大汗,怎么感觉他像是什么被警方包围的重大犯罪嫌疑人——呃虽然严格来说好像也没错……
“谷川先生。”高木涉举着拍立得,“看镜头。”
谷川春见连忙抬起头:“哦哦。”
……
这原本应该是一张很美好的照片。六个人都完整地进入了画面里,正微笑地看着镜头——直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谷川春见头顶伸了出来。
两根手指。
V。
“……”
“……”
谷川春见心平气和:“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声音听上去极其无辜:“嗯?”
“你的手。”
“哎?我的手怎么了吗?”
“……萩原研二你装什么装把你的兔耳朵给我收回去!!”谷川春见猛地转过头!
萩原研二大笑着往旁边逃窜。
“——咔嚓。”
高木涉:“……”
相纸慢吞吞地从拍立得下方吐了出来。
高木涉低头看了看照片。高木涉陷入了沉默。完蛋了,他想,他是不是拍早了……谷川先生郑重地交给他的让他发挥自己优秀审美帮他们拍一张能够流传后世的绝世佳作——
就这样无了!!
然而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的六个人已经乱成了一团。
“你还敢躲?!”谷川春见伸手去抓萩原研二。
“哎哎哎等等!Haru酱冷静!只是一个兔耳朵而已!”
“谁刚才答应我不准搞事的?!”
“Hagi酱没有答应过啊?!”
“罪加一等!!”
萩原研二笑得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他故意往旁边一倒,差点直接砸进松田阵平怀里。松田阵平十分嫌弃地抽了抽嘴角,但还是伸手撑住幼驯染的脑袋:“喂!别往我身上倒,重死了!”
伊达航从后面伸出两只手,试图一手抓一个。可惜萩原研二滑得像条泥鳅,而谷川春见又正处于今天他和萩原研二必须死一个的暴怒状态之中,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的还要难抓,硬是让伊达航产生了自己正在抓两只大型猫科动物的错觉。
“小心——”诸伏景光无奈地伸手扶住差点被地毯绊倒的谷川春见。
男人被他拉住手臂,勉强稳住身体。结果就这短短一秒钟的功夫萩原研二就已经溜到了松田阵平肩膀后面,卷发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毅然决绝地加入了这场斗争!哇!好不热闹,我们的三号选手转头就追上了一号选手,而我们的二号选手也不甘示弱,直直冲着一号选手就扑了上去!
乱成一锅粥了。
“那个……”高木涉弱弱地举起手,可没人理他。
“谷川先生?”
还是没人理他。
“伊达先生……”
高木涉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相纸上已经开始慢慢浮出颜色,于是刑警的表情越来越心虚……怎、怎么说呢,其实也不是很差,就是和他想象中的完美合照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不同。
比如说,谷川春见没有看镜头。
……好吧其实这整张照片里的六个人就没一个是看着镜头的。
高木涉还在纠结手里的照片,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快快快!还有三秒!快进来!”
三秒,什么三秒?什么进来?
高木还在迷茫,就看到佐藤美和子已经猛地朝着人群冲了过去——顺道还带上了他。
“发什么呆呢?”短发女警一把揪住还站在旁边发愣的高木涉后衣领,朝着对方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快走!”
“……哎?!”高木涉被拽得一个踉跄。
——咔嚓。
之前被降谷零设定好时间的相机轻轻发出声响,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高木涉正处于半空中。是真的半空中,他的左脚刚刚离开地面,右脚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以一个非常危险的四十五度角朝前倾斜,手里还本能地保护着刚收到的拍立得。
佐藤美和子拽着他后衣领,娜塔莉也刚刚走进镜头里,萩原千速只有半张脸,白鸟任三郎只进来了一条腿。诸伏高明倒是很从容,甚至还能抽空整理了一下袖口,但也只拍进去了半个身子。
——咔嚓。
第二张照片。
高木涉被伊达航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萩原千速终于完整进入镜头,白鸟任三郎也过来了,诸伏高明走到了弟弟身边,但是谷川春见被挤到了后面,只剩半个脑袋。
——咔嚓。
第三张照片。
谷川春见正在试图从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间往前钻,也的确成功钻了出来了,但只不过头发全都炸了起来,像颗从夹缝里强行长出来的小蘑菇。
——咔嚓。
第四张照片。
萩原研二笑得快断气了。谷川春见恼羞成怒,一肘子顶向半长发男人的肚子,被对方滑溜地闪开,于是受害者变成了站在他身后的降谷零。
——咔嚓。
第五张。
金发公安正在制裁谷川春见。
——咔嚓。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第九。
第十张照片。
也许是终于折腾累了,几个加起来最多只有5岁的警官们终于消停了下来。
萩原研二老老实实站在姐姐身边,松田阵平在他的另一侧。娜塔莉和伊达航靠在一起,她身边是佐藤和高木,白鸟任三郎由于身高的缘故站在了伊达航的后侧方,诸伏高明则站在自己的弟弟旁边,而他的弟弟正被站在照片中间的黑发男人搭着肩膀。
照片里的谷川春见左手搭着诸伏景光,右手揽着降谷零的胳膊。他的发型早就没有了,凌乱的黑发散落在男人弯起的琥珀色眼瞳旁,因为刚才又哭又闹所以鼻尖也有点红,脸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小块金色的彩片。
他在这张照片里也没有看镜头,不知道被什么逗笑了,正稍稍往前俯着身笑着,把两边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拉的七扭八歪的。
但它已经是谷川春见所得到的、最完美的礼物了。
【后日谈:那些后来的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