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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 美女与野兽 ...

  •   这个难得的假期最终还是没能平平静静地走到尽头,因为没有假期的前线人员发来了最新情报,敌方似乎有些异常的活动,让上头最终决定趁着夜色提前展开行动。

      今夜没有下雪。万里无云,可以清楚地看见夜幕上闪烁的星星,是一个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这样的天气适合伏击,也适合结束一切。

      接近凌晨的时候,谷川春见穿上了厚重的防弹战术衣,他检查着身上的设备,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颤抖的原因很简单:降谷零早他大约3个小时左右便先一步进入了组织,而谷川春见清楚地知道,身为卧底搜查官的公安先生身上的任务比在场的任何一名警官都要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

      他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他想,要是这个圣诞节能够下雪就好了。如果雪下得够大,或许上面就不会选择在这样的一个雪天里选择提前行动,又或许,他和降谷零会终于有一个能够短暂休息的片刻,能够不去考虑未来,不去考虑那些有关于生与死的话题,只是短暂地度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

      可惜老天似乎总是在和他作对。

      「确认方位,所有人准备行动。」耳麦里传来指令。

      「明白。」他轻声回应。

      谷川春见正站在一栋高楼的阴影下。冬夜凌晨的空气刺骨而冰凉,让他每一口呼吸都不得不咽下一口掺杂着冰渣子的寒意,但他没有动,他知道今晚的行动非比寻常——为什么会有异动?对方的防御是否会比他们预期的更加严密?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想着,那些……那些率先潜入的卧底呢?他们会不会出事?

      他也会和他们一样,踏上那个满是故人的月台吗?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次机会,没人能告诉他,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赌上自己的性命。

      「注意敌方火力,别像个愣头青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实在不行让那群FBI顶前面——以及,不要浪费子弹。」领队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一点善意的调笑,「谷川,说你呢。」

      「……明白。」

      「啧。」

      领队似乎是又低声说了什么,但是他没注意听,他的声音随着那些海妖的歌声化作了这场雪夜里无形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落在了那个寒冬干涸的土地上。

      「所有人就位。」

      谷川春见深吸了一口气。

      「行动开始。」

      *

      他们讨论过关于殉职的话题。

      他、和他们一起。在他们还在警校时期的时候,也曾和所有还未任职的警校生一样听闻过这个词汇,那个时候的男人们总觉得这是一个离他们很遥远的词汇,但无可避免的,他们也曾在天台抽烟的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

      这个有关于「死亡」的话题。

      如果有一天我殉职了,你会怎么样?
      会难过吗?会痛苦吗?会给我报仇吗?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似乎总是过分潇洒,连谈论这种比较沉重的事物都显得轻飘飘的,谷川春见至今还记得萩原研二在缭绕的烟雾之间大笑着靠在松田阵平的肩头,说:「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松田阵平做到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诸伏景光是怎么说的?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好学生被他们带着又抽了一根烟,这次可不是MEVIUS这种适合新手的牌子了,可怜的男人被一口烟闷在了嗓子眼里,正呛得咳出了眼泪,压根没空参与这个话题。

      降谷零倒是习惯的很快,已经会从松田阵平的兜里偷打火机了。

      而他们的班长靠在栏杆上,硬朗的男人一边叼着烟,一边含糊不清地大笑着说道:「别的不说,如果你们几个殉职了,谷川这家伙肯定会难过的。」

      有人在背景音里加了一句:「说不定还会哭哦~」

      他条件反射地反驳道:「放屁!我才不会!」

      过于轻率。

      「绝对、不会!」

      过于强硬。

      但没错。谷川春见想。

      他不会难过。不会站在墓碑前悼念。他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冲进人群,不会大声咒骂命运,不会歇斯底里的崩溃,不会。他不会流泪。他不会为了这几个擅自抛下他的混蛋们难过一分一秒,他只会把一切都交给自己。

      然后选择与神明定下赌约,再让一只时间的蠕虫带着他回到过去。

      他绝对不会难过。

      「我的话,如果……」降谷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在吞吐的云雾之间淡淡地笑着,「如果有一天我殉职了的话,希望我的同伴们能够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继续灿烂的活下去吧。」

      「……能说出这么激励人心的话语,不愧是你啊,金毛混蛋。」
      「……讨打吗,卷毛混蛋?」

      「小诸伏,有没有觉得小阵平有时候像是那种会追着人叨的大鹅?」
      「噗——咳!咳咳咳——」

      「……萩·原·研·二!!」
      「——呜哇!对不起!!」

      乱七八糟的混战中,有人问他。

      「你呢,谷川?如果有一天——」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

      破风声、脚步声、枪声在黑夜中交织,短促而致命。他如同幽灵一般在黑暗中迅速冲向目标,所有一切都化作了杀戮中的一道杂音,红的蓝的白色的光在摇晃的圣歌中飘散,有温热的液体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喷射而出,像是人鱼在海中落下的一滴眼泪。

      他记不清他杀了多少人,他只记得自己机械地奔跑、瞄准、开枪、换夹。

      耳麦中不断地传来报告声。

      “左侧狙击手解决。”

      “三号点就位。”

      “十点钟两名突击手解决。”

      ……

      这个没有下雪的圣诞夜被另一种颜色覆盖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谷川春见都有些不太敢相信,因为按理来说——按照他波澜壮阔的人生和黑到见底的运气值来说,这么顺利就像是看到了上帝与撒坦手拉着手跳舞,一边跳还一边高歌着和平万岁一般滑稽。

      直到一枚小小的炸弹绽放在夜空里。

      “嘭——!!”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离谷川春见不远处的建筑物毫无预兆地燃起了火光,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男人摔了出去,无数尘土和建筑碎片在空气中弥漫着,向黑夜里撒了一把灰色的雪。

      啊。他后知后觉地想,这才对。

      「——谷川春见!撤退!」有人在耳麦里急切地呼喊着。

      ……撤退?开什么玩笑。

      满脸是血的男人狼狈地从坍塌的废墟里爬出,他目光灼灼地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地带,很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有人在他的耳畔喃喃。

      你会死的,谷川春见。

      那火光刺眼,无数喷薄而出的灰烬如雪一般布满了天际,不知名的歌谣旋转在半空中,像是乌鸦般阴魂不散。那深海的人鱼歌唱着,它唱啊、唱啊,那不因存在世间的污秽之物高声歌唱着,吐出了几颗粘稠的泡沫,它醉醺醺地带着腥甜的气味,轻盈地像是女人丰腴白皙的臂弯。

      它说:「你会死的,谷川春见。」

      ——不,不会。

      他抓住了什么,在火光里如白昼般划过一道锋利的日光,他看见四溅的暗绿色液体,有人在颤动着的大地中抓住他的手腕,那个金发的男人看上去也狼狈不堪,他朝他大声吼着什么,似乎是想让他按照计划撤退。

      「你会死的!谷川春见!」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轻笑了一声,手中的刀猛地往下一挥!

      不会有那一天的。
      因为谷川春见是不死的怪物。

      *

      “砰——!”

      “好!!不愧是奥康内尔先生亲自送上的挑战者!”

      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圆球蹦蹦跳跳地滚落在地面上,暗绿色的血液陈旧地流动着,在过于明亮的射灯下闪烁着如同油漆般的色彩。

      “女士们先生们!看啊!我们的玫瑰小姐斩下了一枚「人鱼」的头颅……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哈!美妙,太美妙了!”主持人激动地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了台外,“她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她能够斩下另外两条鱼的脑袋吗?”

      贪婪而不知羞耻的人类咆哮着:“来吧各位!请下注吧——让我看看,究竟是可怜的玫瑰被撕成碎片,还是她能够在变成苗床之前获得自由?”

      谷川春见没有理会主持人聒噪的评价。他面无表情地抖掉刀锋上粘稠的液体,目光紧紧锁定在剩下的两只怪物身上。

      来自于同伴的鲜血很显然刺激了这些鱼头泡饼,其中一只浑身的鳞片都全部炸开,一些恶心的粘液因此被甩得四散开来,甚至甩到了另一只深潜者的脸上——不过无所谓,怪物又没有洁癖——来自于深海的不祥之物张开它那算是嘴部的位置,露出了内里锋利的尖牙。

      它朝着猎物猛地扑了上去!

      它的速度很快。它兴奋了。它腐烂的眼珠抽搐着颤抖,那些尖锐的、带鳞的高脊伸得直直的,它如同一道闪电一般朝着场地上唯一的暖色冲了过去,直奔玫瑰小姐的面门。人类的力量与怪物根本无法相比,普通人类通常会在这种速度和力量下被压制得死死的,然后变成一滩碎肉。

      就和之前被当做食物喂给了笼子里的深潜者的那个女人一样。

      当然,人类并不是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如果你身手很好,手里又恰好有火器的话,你会发现这些玩意也并不是有多难斩杀的非人生物——前提是,你手里得有火器。而如果你运气非·常·不·好,在与一只深潜者搏斗的时候手里又只有一把武士刀……well,我的朋友,那或许你只能祈祷骰子女神的垂怜了。

      “刷!”

      冰冷的长刀如同雪夜里的一道寒风,尖锐的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地斩向深潜者的腹部。刀刃深深刺入了深潜者的鳞片,带出一片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不像是正常血液一般喷射而出,反而像是胶状液般一股一股地从创口出流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深潜者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它哭喊着、它咆哮着,无形的音波回荡在斗兽场中,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在音波中发出一道高声尖叫,几乎是所有人类都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然后捂住自己惨遭迫害的耳朵。

      离深潜者最近的谷川春见受到的影响最大。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调查员,在这种近距离的冲击下也被迫停顿了那么一秒,而怪物其实也只是需要这一秒而已,因为它的基因本能在告诉他,人类——无论是多么勇敢的人类,都只是人类而已,而只要是人类,再坚硬的骨头也抵抗不了深潜者的尖牙。

      但谷川春见不是纯粹的人类。

      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然而那抹红色的身影没有停下。他熟练地一个翻滚躲开深潜者想要撕裂他的另一只手臂,随即一跃而起,从背后一把扣住对方的鼻口。令人熟悉的死鱼味充斥在他的鼻腔里,那三排细小的、如同鲨鱼般的牙齿在瞬间就刺穿了人类的手掌,而不会死亡的人类在鲜血与尖叫声中蛮横地将武士刀抵在了对方的下颚处,毫不犹豫地将兵器捅了进去。

      锐利的刀锋从鱼头与人身相连接的那块软肉处贯穿了进去,它穿透了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肌肉组织与骨骼,带着一颗浑浊腐烂的眼球从眼眶处撕裂而出,又撕裂而入,几乎是在瞬秒之间将那把沾满了污秽的长刀抽出,将武士刀猛地一旋,然后彻底割裂了对方的喉咙。

      如油漆般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然后“嘭”地一声,是一颗被斩断的头颅。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从谷川春见斩下第一只深潜者的头颅开始,到第二只,有超过一分钟吗?降谷零不知道。也没有人在乎这个,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们欣喜而狂热地看着刚刚战胜两只怪物的人类被第三只深潜者猛地击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的那朵红玫瑰来不及站起来,被速度极快的怪物扯住了后颈,然后撕下来一片血肉。

      降谷零觉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虚无缥缈的歌谣无孔不入,如同空气中的水份一般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厚重地让人感到窒息。死去的海妖睁着那双非人的眼瞳,来自深海的诅咒与人类的呼喊热烈地纠缠不清,带了一层又一层强烈的幻境。

      「——Zero。」

      那声音又出现了。剧烈的头痛如海浪般翻滚着,降谷零浑身都快被冷汗浸透,眼前的画面不可避免地出现重影,几乎是硬撑着脸上最后的一丝面具。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形开裂,它们像是万花筒里面破碎的玻璃,在人鱼的歌声之中变成了奇怪的粘稠物质。像是腐烂的面条,又像是蠕动的大肠,那些柔软的肢体随着液体翻滚着,它们在粘稠的气味、凹凸不平的平面、和人们狰狞而扭曲面孔中欢呼着——是谁在厮杀着?是谁举起了手中的镰刀,又是谁在飞扬的浊液里撕开苍白的血肉?

      恍惚之中,他看见那抹灼热的红色朝着他举起了刀。

      “——!!”

      降谷零猛然回神。

      突然之间,一切都褪去了。无论是逐渐变得强烈的幻觉、混沌的歌声、高昂的欢呼,全部都消失了。卧底先生的头脑清醒地仿佛被灌了一瓶风油精,不但精神,还透心凉——因为刚刚还在下面手刃美人鱼的杀鱼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上来,正拿着他那把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将紧挨着他的奥康内尔的脑袋像是劈西瓜一刀劈成了两半。

      零星血滴飞溅到了他身上,降谷零沉默了两秒,伸手擦掉了脸颊边的血珠。

      “事先声明,我不会帮你善后的。”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降谷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还没从刚刚那个可以称作是【幻觉】的影响中脱离出来,最明显的就是他刚刚擦脸的手还在轻微颤抖——鬼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也不想去思考这个。

      金发男人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朝着眼前的大麻烦挑眉道:“我知道你想杀他很久了,但我以为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是将奥康内尔带回,而不是把他从中间劈开。想好怎么和琴酒解释了吗?”

      “没必要解释,这艘船要沉了。”

      大麻烦语出惊人,主打一个吓不死人就往死里吓,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可怜的临时搭档兼上辈子的同期。

      “?”

      降谷零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面具,他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船要沉了,但可惜谷川春见堪称杀人狂魔的举动没给他问问题的时间,男人干净利索地将刀从任务目标的脑花里抽出,将那半个头颅从高高的看台上推入斗兽场内。

      可怜的奥康内尔。他失去了身体的半个脑袋甩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其他东西的浑浊液体像是破烂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磕掉了仅剩的另一只眼珠。

      波本:“……”

      西服上又被溅到了血的波本简直想骂人,他妈的,弗洛特这神经质的举动没有任何意义,他造成的场面过于暴力又血腥,让坐在高台上的贵宾们几乎是尖叫着想要离开这里——是的,贝尔摩德的确让他们制造混乱,但是他真的很想拽住弗洛特的脖子质问他:你就是这么制造混乱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半颗脑袋就像是早上6点的闹钟,霎那间,空气沸腾了起来。

      混乱一触即发,穿着昂贵的女士先生们此时都抛弃了他们绅士的假面,争先恐后地朝着出口逃去。说来可笑不是吗?深潜者抓捕猎物和进食的场面明明要比奥康内尔的死亡方式更加血腥,却只会得到一句“刺激”的评价。

      人类还真是有够虚伪的。

      谷川春见在心里评价道。然后他在余光之中看见身边的男人,又顿了顿,把刚刚那个地图炮了整个人类的评价咽了回去。

      ……部分人类。部分。

      没时间乱想,男人刀锋一转,便砍掉了奥康内尔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然后他将变得有些破损的红裙狠狠一扯——伴随着布料的哀鸣,下半截妨碍行动的大裙摆被彻底撕去,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抛弃在身后。

      “……你受伤了,弗洛特。”那人抿了抿嘴,在他身后说道。

      “不要紧。”他敷衍道,在撤退的同时按住耳麦低声询问,“贝尔摩德,资料拿到了吗?”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当然,亲爱的。」女人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内线传来,「不过我想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刚刚的举动?虽然有了这些资料之后奥康内尔的确没用了,但——」

      谷川春见打断了她:“和苏格兰去北面的甲板上,莎朗,没时间了。”

      内线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你怎么知道船要沉了?」

      “奥康内尔手上的那枚婚戒会吸引人鱼。”男人几乎是有答必应。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盘旋在这艘船下的深潜者数量之多让清道夫先生都有些头疼,他都快可以闻到那些家伙的臭味了。

      “你可以把那些东西当做是深海里的一种长相奇怪的鱼类,又或者是奥康内尔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玩意儿。”他快速地说道,“但无论是哪种,它们都会在大概3-5分钟内突破底层船舱——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

      苏格兰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你能够感应到它们?」

      “……是,我可以。”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你就当做是怪物之间的某种神奇联系吧。”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他在混乱的人群中披上波本递过来的大衣,又将假发片全都拆掉……嗯,看上去更奇怪了。穿着风衣拿着刀又赤裸着腿的成年男性,满身血迹,带着伤,脸上还化了女性的妆容……

      怎么看怎么变态。

      波本简直没眼看,两人快速撤离了那个令人不愉快的斗兽场,沿着密道走进了楼梯间,这条路会带他们回到之前的豪华套房里。

      「真希望你不是在胡说八道。」耳麦里,贝尔摩德淡淡地笑了一声,「怪物之间的神奇联系?好吧,我知道你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暂且相信你,弗洛特。」然后她话锋一转,「北面的甲板上配置有4搜救生艇,你准备从那边撤离?」

      救生艇?不,那是送给深潜者自助餐的盘子。他们的确要从北面甲板上撤离,但不是用救生艇……当然,贝尔摩德不知道这个。

      他和降谷零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答了个嗯。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联络器震动了一下。

      【准备就绪。】

      *

      奥康内尔并不是他们这次的核心目标。

      贝尔摩德才是。

      *

      一切都得从赤井秀一叛逃开始说。那个时候的他正在被他的亲亲同期们审讯——哦,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此后的时间里,的确有脑子还算清醒的高层选择主动联系了他们不太愿意联系的对象——美国联邦调查局。

      也就是FBI。

      “啪!”

      降谷零重重地将贝尔摩德的照片拍在桌子上:“我不同意!”

      “奥康内尔本就不是一个容易拿下的目标,更何况贝尔摩德?”他不满地皱着眉头,“我不同意,这个计划太过冒险。贝尔摩德不是普通罪犯,赤井,她比我们任何人都精于此道。我们需要的是稳妥的计划,而不是赌她会掉进你的陷阱。”

      某个打酱油的男人撑着脸看向赤井秀一。

      “首先,我没有在赌。”

      赤井秀一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到对面那个金头发的男人身上,“这是基于对她的行为模式、她过去的行动习惯做出的判断。心理战是她的强项,但这也是我们唯一能让她露出破绽的方式。”他顿了顿,“我承认你的确了解她的动机,但你忽略了她的弱点——”

      他的话没能说完。降谷零冷笑一声:“哈,弱点?她的动机比你想象得更复杂,甚至连组织内部都不能完全掌控她,你又不是没有接触过她,你凭什么认为她会按照你设下的剧本走?你觉得单纯靠一个简单的心理战术,她就会傻乎乎地掉进陷阱里?”

      打酱油的男人撑着脸看向降谷零。

      “她的自信心就是她最大的弱点。”赤井秀一稍微倾身向前,“你太固执了,降谷,但固执没法抓住贝尔摩德,我们需要走一步险棋,尤其是对付她这种类型的人——她不可能会在普普通通的行动中露出马脚,想抓住她必须先逼她走到悬崖边缘。”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耸了耸肩,“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计划,警官……我洗耳恭听。”

      打酱油的男人于是又撑着脸看向了赤井秀一。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跟着你这不靠谱的计划行动吧?”降谷零讽刺道,“你在高空作战和狙击上的确是专家,但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和安全性,我们需要完全的控制,而不是依赖敌人的反应。”

      “GOSH,完全的控制?降谷,你真是个控制狂。”

      “多谢夸奖,呵呵。”

      “但是完美的计划是不存在的。”赤井秀一摊手道,“特别是面对贝尔摩德。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她的自负,让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让她以为自己占据上风,否则我们就只能继续在黑暗中追逐她——要知道不是所有大鱼都会自己上钩。”

      某条大鱼像是在COS向日葵一般又把头转向了降谷零。

      “的确,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冒险,我不会把同伴的命运交给敌人,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我们的任务必须成功——哈,当然,你们的行动失败就失败了,你既然不介意赌,那么想必你肯定也做好输掉的心理准备了。”

      “OK,降谷,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

      赤井秀一站起身来,语气冷淡:“但你很清楚,如果你坚持用最稳妥的方式行动,她只会一次次逃脱,我们永远都抓不到她。既然你不配合,那么我会按照我们的方式行动——公海之上没有国界,各自为战吧。”

      “……那个。”

      某个一直在当向日葵的男人终于发出了声音。他看着同时转头看向他的两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抱歉,我看你们聊的这么投机,就一直没打扰。”

      两个男人同时露出了被恶心到了的表情。

      “但是我觉得,既然你们谈了这么久都没谈拢……”谷川春见撑着脸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机,眼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些狡黠,“不如直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怎么样?”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

      *

      “……是……嗯……我知道……我没和那个FBI吵架!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诸伏景光不知道说了什么,降谷零啧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了扬声器。

      “好久不见,赤井。”诸伏景光有些失真的声音的从扬声器内传来,“客套的寒暄就不必了,我想说说我的想法——我个人是同意你的计划的。”

      “Hiro?!”

      “听着,零。我们都知道贝尔摩德有多难对付,赤井的计划确实可以让她自投罗网。”然后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笑意,“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而我相信赤井君的枪法依旧和以前一样好——最起码我和赤井君没有矛盾,不是吗?”

      赤井秀一低声笑了笑。的确,如果换成行动诱饵是降谷零,他可保不准会不会【一不小心】打中什么其他地方。

      是的。诱饵。

      这次的计划被谷川春见略带讽刺地称呼为【一石二鸟】,因为他们不但想要拿下奥康内尔,还想要拿下贝尔摩德。当然,以贝尔摩德为主要目标。

      利用她的性格和行动方式,FBI制定了不同的计划,在开了N个会议之后终于走到了最终一步:代表FBI的赤井秀一将计划书交给代表日本公安的降谷零,两人需要达成一致,在计划书上盖下印章。

      问题也出在这里。因为看完计划书的金发男人说什么也不同意这种行动方式。

      不过也情有可原吧?谷川春见冷静地想,毕竟他在看到计划书的时候也想要冲到FBI总部给对方一大耳刮子……哦,不对,提出这个计划的是赤井秀一。

      男人琥珀色的眼瞳上下打量了一下赤井秀一,得出的结论是大耳瓜子可能不太好打,但是说不定可以踢断他的大腿骨。

      莫名感到一阵恶寒的赤井秀一:……?

      “这次行动不能拖太久,我们需要平衡行动时间和出手时机。”电话里,诸伏景光还在继续,“赤井的心理战术可以作为前期引导,让贝尔摩德认为她掌握了大局。想要活捉奥康内尔必定需要制造混乱,一旦混乱出现,我们的人会负责现场隔离无辜人员和封锁通道,而我作为诱饵,会负责引导她进入陷阱之中。”

      是的,这个诱饵,正是诸伏景光。

      “赤井,一旦她露出破绽,立即行动。而假如她警惕性太高……那么麻烦你手别抖,我还想多活几年。”他的同期笑着在电话里说着。

      谷川春见垂下眼帘。

      “……我还是不同意,这太冒险了。道理我都懂,但如果只是为了舍车保帅,为什么不留下「波本」,反而留下「苏格兰」?”降谷零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奥康内尔和贝尔摩德在同一场任务里被FBI抓捕,在场的所有幸存成员必然会迎来组织审讯,所以你们干脆先一步让其中一名代号成员背叛,当场【射杀】另一名代号成员……而当那名代号成员侥幸活下来,便能直接洗去自身大部分嫌疑……”

      “我不得不说这是很精妙的计划,所以为什么射杀的对象不能是我,非得是「苏格兰」?”

      “因为组织不缺情报人员,就是这么简单。”赤井秀一皱起眉,“「莱伊」叛离之后,「苏格兰」就是组织内最顶尖的狙击手了,你和贝尔摩德同样是情报人员,本就处于竞争地位,你之前的表现很明显更在乎个人利益,被贝尔摩德视为潜在威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背叛组织的人是「波本」,不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吗?”

      诸伏景光赞同道:“的确,「苏格兰」是独行侠,他没有背叛组织的理由。”

      所以就必须射杀苏格兰吗?!

      降谷零简直想一肚子火没处发,他感觉他像是被泡在了高纯度的酒精里,每一口吸进的都是沸腾而苦涩的酒液,而呼出的气体全被点燃成了火焰,它们兴奋、快乐、充满恶意地尖叫着,在八千多度的温度里将他焚烧,连灰烬都不肯给他留下。

      他死死地握住拳头。想想办法,降谷零。想想,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吗?他逼迫自己。

      “其实还有个办法。”

      寂静之中,有人温和地说道。

      “为什么不把那个【射杀】的对象换成我呢?”

      *

      与苏格兰不同,波本从未得知过有关于弗洛特「不死」的情报。有关于弗洛特的情报永远是最高机密,目前知道弗洛特「不死」特征的成员只有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以及之前不小心目睹弗洛特原地复活最后成为最新负责人的苏格兰。

      而对于贝尔摩德来说,弗洛特可比苏格兰要重要多了。

      最重要的是,贝尔摩德很清楚「波本」与「弗洛特」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外部说的那么好。

      “……的确可行。”

      最先出声的是电话另一端的诸伏景光。他冷静地说可行,然后冷静地询问:“但我希望这不是你的一时冲动,谷川。被狙击枪射上一枪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即使那个开枪的人是赤井,你确定你可以承受这个风险吗?”

      “确定。”谷川春见眨了眨眼睛,“我和「苏格兰」以及「波本」不一样,我没有暴露的风险。而且相信我,比起被开了一枪不知生死的苏格兰,贝尔摩德应该会更在意我的性命——我保证她会立即朝着我这边的方向冲过来——完美的烟雾弹,不是吗?”

      FBI探员挑起眉:“你不怕死?”

      “不怕。”

      “稀奇。不过我的确听说过什么,或者说,获取代号的内部成员之间都流传过这句话——”

      赤井秀一饶有兴趣地询问:“据说BOSS手里有一个「不死的秘密」……我以为只是流言罢了,但是现在看起来那是真的?”

      谷川春见只是腼腆地假笑着:“分析流言真假不在我们的合作内容里,赤井君。”

      “那么你要如何证明贝尔摩德会更在意你的性命?”

      “我不需要。你也无法保证「苏格兰」中枪之后贝尔摩德会有什么反应,而我能保证我在中枪之后贝尔摩德能够朝我这个方向来,这就足够了。”

      “……好吧,谷川,你说服我了。”

      赤井秀一在沉默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将诱饵跟换成【弗洛特】这个计划在逻辑上是可行的。他半开玩笑道:“现在你一见钟情的对象里有我了吗,弗洛特?”

      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想说这个烂俗的梗是他妈的过不去了吗?!

      “抱歉,我不喜欢长头发的男人。”

      “我可以为了你剪成短发。”

      谷川春见:“……”

      太感动了,赤井,但恕他婉拒。以及景光,别以为隔着电话他就听不见笑声了。

      谷川春见十动然拒了赤井秀一的邀请,然后他看向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同期,有些疑惑地喊了他的名字,“……降谷?怎么了?”

      “……没什么。”

      金发男人在昏暗的室内抬起手,他将那些缭乱的思绪同那些不听话的发丝一起抛到脑后,重新成为了理智的卧底搜查官。他拿起那个一直被摆在桌面上充当装饰的公安印章,在纸页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这次计划的确可以堪称万无一失。

      由苏格兰和波本组成的外围小队,和弗洛特以及贝尔摩德组成的内部小队。由贝尔摩德作为领导者,内部小队先行潜入至奥康内尔身旁,拿到相关情报和资料,然后便是外围小队的任务了,他们负责制造混乱生擒奥康内尔——这时,诱饵负责引导贝尔摩德前往陷阱地点,并且在贝尔摩德面前“中枪”落海。

      这是Plan A,当然,中间假如出现意外人员出现变动的Plan B也安排好了,但无论怎么变动,最终制造混乱的时候所有人必然都会逃往甲板上救生艇的位置……而只要贝尔摩德位于甲板,赤井秀一就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摄像头会诚实地记录下一切:混乱、甲板、被射杀落海的弗洛特、被子弹射中负伤的贝尔摩德、叛变的波本、早有埋伏的FBI、以及看情况不对连忙躲起来并找机会救弗洛特的苏格兰。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弗洛特还是苏格兰身上的嫌疑都不大,即使是组织审讯也不至于下死手。

      当然,如果一切都能按照计划行动,蝙蝠侠也不需要定制Plan ABCDE了。

      没有人会想到奥康内尔在自己的船里造了一个斗兽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的存在「人鱼」这样的生物,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科学的世界居然早就不再科学……

      也没有人会想到,最终被叛徒“射杀”的对象,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原定计划里的苏格兰——

      而会是波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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