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那点事儿

8、第 8 章

　　（8）
　　“哦？”老头扬了扬眉毛，“既是故人，怎能不知我最不喜人在我吃饭时打断我？”
　　赵肆暗中握紧了拳头，脸上再挤出几分笑意，说道，“这些小的自然不知道，只是……那位客官说了，是十万火急的要事，若是老人家您不去，后果自负。”
　　“当真？”老头抬起头，直视着赵肆。
　　“当真。”
　　“管我何事。”老头重又低头夹菜，将赵肆扔在一边。
　　赵肆用眼刀问候了老头浑身上下无数次，“那位客官好像是考虑过这种情况，让我转告您一声，您若是不去呢，他马上就将十八年前那个夏日夜晚的事情公之于众，当然，人证物证具在。”
　　老头的手定在那里，赵肆心中窃笑，故作无奈的说道，“这客官说的什么我是一概不知，不过我当真好奇的要命，而且那位客官好像完全不介意把那件事情告诉我。总之，您自己看着办。”说罢作势要走。
　　老头伸出手拉住赵肆的衣袖，认命般地说道，“你带我去见他。”
　　“老人家，你还未将事情讲完呢。”沈钱多有些遗憾的说道。
　　“这……当知之者自会知道，不当知之者，还望随缘吧。”老头神神叨叨的说了一通，便跟着赵肆上了楼。

　　赵肆将老头引进二楼自己的房间内，锁上门，抱着双臂面色不善的看着老头。
　　老头毫无自觉一般在屋里左看看右摸摸，嘴里念叨着，“还是这般吝啬，你那个爹也没亏待你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赵肆的床上。
　　“起来，脏死了！”赵肆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
　　“哎呦！朽木不可雕也，天底下哪有这样对师傅的徒弟？”老头往一边躲了躲，倒也不恼，笑嘻嘻的看着赵肆说道。
　　“师傅个屁！有你这般不正经的师傅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好歹我也算你半个爹。”老头不满的抗议道。
　　“我赵云飞这辈子就那一个爹。”赵肆依旧抱着双臂，用目光将老头的屁股从床上逼到了凳子上。
　　“是，你那个木头爹赵德海。”老头声音忽然一变，全无老年人的沧桑喑哑，而是带着些伤感的中年人嗓音。
　　“林凤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爹是木头。”
　　林凤雏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还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师傅。”
　　“你教了我们一年半就跑了，还真是负责。”赵肆不客气的说道。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没办法看着你们一家幸福快乐而无动于衷，我离开是因为我怕会做错事。”
　　“师傅……”赵肆拍拍林凤雏的肩，“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不能在临走那天晚上偷走我爹一条亵裤吧？”
　　“……这，我，我不是想走之前带走他的一件贴身物件吗？”林凤雏幸亏现在脸脏到不行，没人看到他窘迫的表情。
　　“你再贴身就要揭我爹的皮了！”赵肆白了林凤雏一眼，“怎么弄得这么恶心？你赶紧去洗个澡吧，别弄得我这屋子里半月都散不出味。”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洗刷干净换上新衣的林凤雏磨磨蹭蹭得进了屋。
　　“好个害羞的新嫁娘，”赵肆打趣道，“怎么穿的利落了反而不自在了？”
　　“邋遢惯了。”林凤雏习惯性的挠挠头，却发现头发重又变得光滑顺直，只能将手重又垂下，坐到凳子上。
　　赵肆捏捏林凤雏的胳膊，啧啧有声，“你扮成老头的时候怎么把这一身的肌肉藏起来的？”
　　“嘿嘿，这就是你疏懒的地方，不过你早已过了学这门功夫的年龄，这个绝活，我只教了云安一个人，可惜他天赋不及你，只在手上运用了个十足。”
　　“我不过是懒得学这些，我也没有你那惹眼的长相，用得着整日化妆易容？”赵肆不甚在意的回道。
　　“是……其实我很羡慕你，不必在意那些外在的事情，自由的活者，而我现在却这般不自在，整日只想抛弃过去的生活，变成另一个人。”
　　“于是就连你这长相也不要了？可惜啊可惜。”赵肆用扇柄挑起林凤雏的下巴，“若不是知道你得秉性，我怕是也会对你日久生情了。”
　　“没大没小，”林凤雏打掉赵肆的手，“你若真是对我有心，连我性子里不好的部分也会喜欢，若是无心，其他的地方再好也无济于事。”
　　“师傅，你还当真了不成？”赵肆惊叫。
　　“放屁！我上半辈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眼看上了你爹！我要是看上你了，是不是会轻松的多？”
　　“只怕你会死得更快。”
　　“其实我现在已经是死了的，”林凤雏收起嬉笑的表情，一脸悲伤，“知晓你爹死讯的那一刻，我就是行尸走肉了。”
　　“师傅……我爹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赵肆安慰道。
　　“怎么不是？”林凤雏双手掩面，苦笑着说，“我只想给他我认为好的东西，却从未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我帮他当上了武林盟主，却不知竟是亲手将他送上了死路。”
　　“师傅……”
　　“如果他没有当上武林盟主的话……他也许就只是个普通的好男人，取个贤惠的老婆生几个娃娃，平平静静的过上一辈子……”
　　“爹他没有怪过你，他生前一直在努力的做好一个盟主。”
　　“这正是我的错误，因为我，你爹这辈子都没有为自己活过，白白为他人活了半辈子，还落得那种下场……我，我真不该……”林凤雏没有再说下去，他抬起头，把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赵肆没有说话，起身出门，片刻后回了屋里，林凤雏还是刚才的姿势坐在凳子上没有动。

　　赵肆将手中的酒坛放下，拿出两个酒杯，道，“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回的好酒，尝尝吗？”
　　林凤雏吸吸鼻子，“……年纪大了，总得些眼疾，你可不要想多了。”
　　“是，师傅。”赵肆心道，不过三十又八的年纪，做什么老态龙钟的样子？

　　师徒二人撇开烦恼，开怀痛饮了一番。
　　待酒下去了大半，两人都微微有了些醉意。
　　“师傅，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才来找我？”
　　“……这都是天意，我当来时则来，当离去则去。”
　　“切……少，少在那装神弄鬼了……”赵肆有些口齿不清，问道，“你……你来之前找过赵云安没有？”
　　“没有。”
　　“那……你会去找他吗？”
　　“不会。”
　　“……为什么？你都来找到我了，我们都是你的徒弟，你还偏心不成？”
　　“我找你，是因为你不想见我，我不找他，是因为他有事想求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嘿嘿……你师傅的心理，明白着呢……”林凤雏打了个酒嗝，“就连你爹他不可能喜欢男人，都明白得很……呵呵呵”
　　大概是许久没喝得这么畅快，赵肆有些神志不清得趴在酒桌上，林凤雏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拍赵肆，问道，“好徒弟，今日那个小书生住在第几间房？”
　　“……别吵。”赵肆不耐烦的扒开林凤雏的手。
　　“你告诉我我就不吵。”
　　“左数第三间……”
　　林凤雏满意得拍拍赵肆的脸，“乖徒弟，睡个好觉，为师去放松一下。”

　　待听到关门声，赵肆才直起身，眼神清亮得窃笑，“为老不尊，你也该吃吃苦头了。”那左数第三间，乃是一个粗蛮大汉的房间。
　　赵肆满意得伸了个懒腰，往床上一趟，有一下没一下得扇着扇子，“小姑娘？很水灵？赵云安，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酣然入睡。